我叫刘桂芬,今年48岁,在县城一家纺织厂做仓管,一个月三千二的工资,够我抠抠搜搜地过日子。
我男人老周,比我大三岁,在货运公司开大挂车,一年到头见不着几回人。我们结婚二十三年了,日子就跟白开水似的,不咸不淡。
上个礼拜三,那天下着毛毛雨,我刚下班骑电动车到家,浑身都是湿的。一推门,就看见老周坐在沙发上,脸上堆着我从没见过的笑。茶几上,端端正正摆着一个红丝绒的小盒子。
"桂芬,过来。"他招招手,声音都发颤。
我把湿雨衣挂门后,心里"咯噔"一下。老周这人,木讷了半辈子,连我生日都记不住,今儿这是抽的哪门子风?
他把盒子推到我面前,"啪"地打开。屋里那盏15瓦的老灯泡下,一颗鸽子蛋大的钻石"唰"地就晃了我的眼。
"这……这是啥?"我嗓子发干。
"钻戒。给你买的。"老周搓着他那双满是老茧的手,黢黑的脸上有点不好意思,"结婚那会儿,穷,连个金镏子都没给你打。这些年,委屈你了。"
我伸手,指尖刚碰到那戒指,冰凉冰凉的。心里头一热,眼泪差点就下来了。可我一低头,看见盒子底下压着一张小票——52800元。
我"腾"地就站起来了:"老周!你疯啦?五万多?!你哪来的钱?!"
老周搓手搓得更厉害了:"我……我把货车贷款的备用金取了一部分,又跟老赵借了两万……"
我脑袋"嗡"的一声。老赵是他跑车的搭档,去年他儿子得白血病,我们家还借了人家五千没还清呢!
"退!明天就退!"我把盒子"啪"地合上,"周德才你听着,咱儿子明年就要结婚了,彩礼钱、买房的首付,哪一样不要钱?你花五万给我买这么个玻璃疙瘩,我戴着能当饭吃?!"
老周的脸一下子就垮了,像被霜打过的茄子。他张张嘴,想说啥,最后就闷闷地来了一句:"你要退,就退吧。"
那一晚,我背对着他睡,听着窗外的雨声,翻来覆去。心里又暖又气,暖的是他这份心意,气的是他这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的糊涂。
第二天一大早,我请了半天假,揣着盒子和小票,直奔市里那家"金满堂"珠宝店。
一进门,冷气"呼"地扑过来,跟外头的闷热是两个世界。柜台里的灯光白得刺眼,照得那些金银首饰跟星星似的。我攥紧了包,走过去。
"你好,我要退货。"我把盒子放柜台上。
接待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姑娘,画着精致的妆,笑得客气:"阿姨,麻烦出示一下购买凭证。"
我把小票递过去。她一看名字,笑容顿了一下,转头喊:"张经理,您过来一下。"
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走过来,接过盒子,戴上放大镜看了两眼。他眉头越皱越紧,又拿到柜台后面一个仪器上照了照。
我心里发毛:"咋了?有啥问题?"
那张经理放下放大镜,抬头看我,一脸的为难:"大姐,这戒指……不是我们店的货。"
"啥意思?"我懵了。
"这颗是莫桑石,不是天然钻石。这个托,是镀金的,不是18K金。这个小票……"他把小票翻过来,指着背面,"我们店的小票,背面有防伪水印,您这张没有。"
我脑袋"轰"的一下,一片空白。
"您……您意思是,我这戒指是假的?!"
"莫桑石本身不算假货,但按这个成色和做工,市场价撑死了八百块。"张经理压低声音,"大姐,您这是被人骗了。"
我腿一软,扶着柜台才没瘫下去。
八百块!老周说他花了五万二!他跟老赵借了两万!他把车贷备用金都动了!
我脑子里"嗡嗡"作响,谢过经理,抓起盒子就往外冲。太阳明晃晃的,晒得我眼前发黑。
我坐在珠宝店门口的台阶上,手直哆嗦,掏出手机就要打给老周。号码按到一半,我停住了。
不对。
老周这个人,我嫁给他二十三年,他是啥人我还不知道?他连买菜多找了五毛都要给人送回去。他就算要给我买个假的糊弄我,也编不出"五万二"这么大的谎——他心疼钱,比心疼自个儿命都厉害。
我脑子里"咔嚓"闪过一个人——他妹妹,周晓梅。
上个月,晓梅哭着来找老周,说她男人在外头欠了赌债,求哥哥救急。老周当时瞒着我,我是从他手机银行的转账记录里瞅见的,转了三万。当时我没戳破,想着都是一家人。
我又想起来,前两天晓梅打电话给老周,说她"认识市里珠宝店的人,能拿到内部价,让哥给嫂子买个好的补偿补偿"……
我一屁股坐在台阶上,眼泪"哗"就下来了。
原来,那三万块,加上老周自己凑的两万,都被这个"好妹妹"给昧下了。她随便花个几百块弄了个莫桑石,配了张假小票,把我们两口子当猴耍。
我抹了把眼泪,深吸一口气。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可我更知道,回去要是直接告诉老周,他那个人,重情义,跟妹妹二十几年,指不定得气出个好歹来。
那天晚上,老周回来,小心翼翼地问:"退了?退了多少钱?"
我把盒子放桌上,没提假的事,只是平静地说:"退了。老周,明天你跟我一起,去趟晓梅家。我有点事,想当面问问她。"
老周愣愣地看着我,好像察觉到了什么,那张黑脸,慢慢地,红了又白,白了又青。
窗外,蝉在拼命地叫。我知道,这个家,有些烂账,是时候,摊在桌面上,好好算一算了。
一辈子的夫妻,钱可以没有,但心,不能被人偷了去。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