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三点半,我攥着那张验孕棒,手心里全是汗。两条杠,红得刺眼。

窗外的知了叫得人心烦,六月的天,闷得像扣了个大蒸笼。我坐在出租屋的马桶盖上,腿一直在抖。二十八岁,未婚先孕,这事搁在我们老家,够村里人嚼三年舌根子的。

我叫林晚秋,跟男朋友陈默谈了两年多。他是我在上海一家小公司认识的同事,比我大三岁,江西人,家里条件一般,但人踏实肯干。我俩合租在浦东一个老小区的两居室里,日子过得紧巴巴,可我心里踏实。

我掏出手机,手指头哆嗦着点开他的微信头像。那是我俩去年在乌镇拍的合照,他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陈默,我怀孕了。"

信息发出去,我盯着屏幕,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那个"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出现了又消失,消失了又出现。

我的心跟着揪起来。

十分钟后,手机"叮"地响了一声。不是消息,是一条转账通知——陈默向你转账200000元

紧接着,第二条提示跳出来:该用户已关机

我整个人愣在原地,脑袋"嗡"的一声。二十万?关机?我拨过去,机械女声一遍遍地说"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我又拨,又拨,手指头都戳麻了。

厨房里,早上炖的绿豆汤还在锅里晾着,一股淡淡的甜味飘过来。我却觉得嘴里发苦。

他这是什么意思?给我二十万,让我去打胎?还是……他不要我了?

我瘫坐在地板上,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两年了,我把最好的年华都给了他。前年过年,他还带我回江西见了他妈。他妈拉着我的手说:"晚秋啊,默默这孩子命苦,你以后要好好待他。"

我当时红着脸点头,心里把自己当成陈家的人了。

可现在呢?二十万,就想把我打发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我在地板上坐了一整晚,手机屏幕亮了又暗。第二天一早,我请了假,直奔他公司。

前台小姑娘一见我,眼神就躲闪。"晚秋姐,陈默……他昨天办了离职。"

"离职?"我脑子里"轰"地一下。

"是啊,说家里出了急事,连工资都没结就走了。"

我跌跌撞撞出了写字楼,站在马路牙子上,六月的太阳晒得我头皮发麻。一个卖煎饼的大叔看我脸色不对,还问我:"姑娘,你没事吧?"

我摇摇头,掏出手机,翻出陈默他妈的号码。犹豫了半天,我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老人的声音沙哑:"晚……晚秋啊……"

"阿姨,陈默呢?他人呢?"我的声音都变了调。

电话那头,是长长的沉默,然后传来压抑的抽泣声。

"孩子,你别怪默默……他是不想拖累你啊……"

我心里"咯噔"一下:"阿姨,您说清楚,到底出什么事了?"

老人哭着断断续续说完,我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站在马路边,眼泪一颗一颗砸在滚烫的水泥地上。

陈默上个月体检,查出了肝癌晚期。

医生说,最多还有半年。他瞒着我,一个人跑去医院复查了三次,都是同样的结果。他把公积金取了,把这两年攒的钱全取了,加上跟老家亲戚借的,凑了二十万,转给了我。

他妈说:"默默给我打电话,哭着说,晚秋才二十八,肚子里还有个孩子,他不能耽误人家。他说他要一个人回江西,不想让你看着他一天天烂下去……"

我蹲在马路边,哭得像个孩子。路过的人都在看我,我不管了。

我连夜买了去江西的高铁票。第二天中午,我出现在他老家那个小村子里。土路两边种着玉米,狗在树荫下吐着舌头。

我在他家那间旧瓦房前,看见他坐在门槛上,瘦了整整一圈,颧骨都突出来了。他抬头看见我,愣了几秒,眼圈"唰"地就红了。

"你来干什么?"他扭过头,声音闷闷的,"钱收到了就好,回上海去,别管我。"

我把那张转账截图摔在他脚边:"陈默,你把我当什么人了?两年感情,二十万就想打发?"

他不说话,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蹲下来,抱住他瘦骨嶙峋的身子。他身上有股淡淡的中药味,还有汗味。我把脸埋在他脖子里,眼泪浸湿了他的衣领。

"陈默,孩子我要生下来。剩下的日子,你陪我,我陪你,一天算一天,行不行?"

他终于崩溃了,抱着我嚎啕大哭,像个走丢了的孩子。

后来的事,说来话长。我在他老家住下,陪他跑遍了南昌、上海的大医院。奇迹没有发生,但我们把每一天都过得像一辈子那么长。

孩子出生那天,是个雨夜。陈默在病床上,用尽最后的力气,摸了摸我们儿子的小脸。

他走的时候,是笑着的。

如今我儿子三岁了,逢人就指着照片说:"这是我爸爸,他在天上看着我。"

有时候我想,那二十万,不是他要抛弃我,而是他能给我留下的,最后的爱。

人这一辈子啊,遇到一个真心疼你的人,比什么都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