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那锅小米粥"咕嘟咕嘟"地翻着白泡,我扶着腰站在灶台前,闻着那股甜腻的米香,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窗外下着淅淅沥沥的秋雨,打在防盗窗的铁皮上"叮叮当当"响个不停。我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已经晚上八点了,手机屏幕黑着,没有一条新消息。

我叫刘慧芳,今年三十二,怀孕四个月,肚子刚刚有点显怀。老公张建国出差去广州半个多月了,一开始还每天打个电话,后来变成两三天一次,这三天,干脆连微信语音都懒得回了。

我把粥盛出来,端到桌上,一个人对着那碗白粥发呆。桌子对面空着,椅子上还搭着建国走时随手扔的那件旧毛衣,袖口都磨出毛边了。

"哐当——"

一声脆响,我手里的勺子掉在了地上。肚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我愣住了,眼泪"唰"地就下来了。这是宝宝第一次胎动啊,可屋子里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

我摸出手机,翻到婆婆的微信头像,那是一张她在老家菜园子里拍的照片,笑得一脸褶子。我点开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一个月前我发的:"妈,我这次产检一切正常,宝宝很健康。"

底下,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消息发出去,没送达。她把我删了?还是拉黑了?我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又拨了公公的电话,"嘟——嘟——"响了七八声,挂断。再打,直接被摁掉了。

我坐在沙发上,浑身发凉。怀孕四个月了,公婆一个电话没打过,一次没上门看过。想当初刚查出怀孕那天,我兴冲冲地打电话报喜,婆婆在那头"哦"了一声,说了句"知道了,忙着呢",就把电话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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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我以为她是农活忙。可现在,我心里那点侥幸,全没了。

第二天一早,我实在忍不住,坐上了回县城老家的长途车。三个多小时的颠簸,一路上我吐了两回,塑料袋攥在手里,指节都发白。

到了村口,秋风裹着稻草的味道扑面而来。我拎着给公婆买的核桃和奶粉,慢慢走到那扇熟悉的红漆门前。

院子里传来说话声,是婆婆的嗓门,脆得很。

"……她那胎啊,我算过了,八成是个丫头片子。建国这一房,可就这一个香火指望,要真是丫头,我这脸往哪儿搁?"

我脚下一软,手里的核桃袋子"啪嗒"掉在青石板上。

屋里的说话声戛然而止。婆婆掀开门帘出来,看见是我,脸色变了变,随即又堆起笑:"哟,慧芳来啦?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我看着她那张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公公坐在堂屋的八仙桌旁抽着旱烟,头都没抬。

婆婆拉我进屋,倒了杯凉白开,絮絮叨叨地说地里的活多、身上的老寒腿犯了、村里谁家又办喜事……就是不问我肚子里的孩子怎么样。

我攥着那杯水,水凉,心更凉。我终于开口:"妈,我上个月给您发微信,您怎么没回?"

婆婆眼神躲闪了一下:"哎哟,我那手机不知道咋弄的,老出毛病。"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我从包里掏出B超单,"啪"地拍在桌上:"妈,医生说了,是个男孩。"

婆婆的眼睛"唰"地就亮了,一把抓过单子,凑到灯下反复看,嘴里念叨:"真的?真是带把儿的?哎哟我的乖乖……"

那一刻,我看着她那张瞬间活过来的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公公也放下了烟袋,凑过来看,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菊花:"建国这小子,总算给老张家争气了!慧芳啊,你想吃啥?妈这就给你杀鸡!"

我站起身,把B超单抽了回来,塞进包里。

"爸,妈,其实医生没说男孩女孩。现在不让查。我就是想看看,你们心里到底装的是啥。"

屋里一下子静得能听见灶膛里柴火"噼啪"的响声。

婆婆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你、你这孩子,跟妈开这种玩笑……"

"不是玩笑。"我摇摇头,声音很轻,"我怀孕四个月,你们一个电话没有,一句问候没有。建国出差半个月,我一个人在家吐得昏天黑地。我不图你们伺候,就图一句关心,可连这一句,都是要看孩子性别才能换来的。"

我拎起包,转身往外走。婆婆在后头喊:"慧芳你别走啊!妈错了还不行吗?"

我没回头。走到村口,秋风更大了,吹得我睁不开眼。我掏出手机,给建国发了条消息:"你妈重男轻女,你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些年,我忍了。可这孩子不管是男是女,我不想让他生在一个还没出生就被挑肥拣瘦的家里。回来签字吧。"

发完,我把手机塞进兜里,一个人站在路边等车。

肚子里,宝宝又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安慰我。我摸着肚子,眼泪掉下来,砸在鞋面上。

日子再难,我一个人,也能把你拉扯大。

有些委屈,忍一次是心软,忍一辈子,就是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