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在婚礼现场,我妈当着一屋子亲戚的面,指着我鼻子骂:"你这个当姐的,弟弟结婚一分钱不出,还有脸来吃席?"

我端着酒杯的手一抖,红酒洒了半桌。周围顿时安静下来,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看向我,我脸腾地一下烧到耳根子。

"妈,你说啥呢?我上个月不是给了你两万块吗?"我压着嗓子,声音却抖得厉害。

我妈把筷子往桌上一拍:"两万?你做梦呢!我一分钱没见着,你别在这儿睁眼说瞎话!"

我叫李秀兰,今年四十六,在县城开了个小服装店,日子过得不算富裕,可也算安稳。我弟李建军比我小八岁,从小就是我妈眼里的宝贝疙瘩。我爸走得早,是我妈一个人把我俩拉扯大的,我十六岁就下学去纺织厂做工,供我弟读到大专。

这次我弟结婚,对象是邻村的姑娘,彩礼要了十八万。我妈愁得头发一把一把掉,前前后后给我打了七八个电话。我心一软,把店里周转的钱取了两万,上个月十五那天,亲手交到我妈手上的。

当时我妈还抹着眼泪说:"秀兰啊,妈这辈子就指望你了,你弟能娶上媳妇,妈死也瞑目了。"

可眼下呢?她翻脸比翻书还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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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我妈那张涨红的脸,看着满桌子交头接耳的亲戚,突然觉得胸口堵得慌。我大姑压低声音:"秀兰,你这孩子,弟弟大喜的日子,你怎么好意思空手来……"

我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端着酒杯站在那儿,手心全是汗。厅堂里唢呐还在吹,喜字红得刺眼,可我耳朵里嗡嗡响,什么都听不清。

我弟建军穿着新郎服过来,脸色也不好看:"姐,你别跟妈一般见识,钱的事咱回头再说,今天别闹了。"

我一听这话,眼泪差点掉下来。合着我弟也觉得我没给钱?

"建军,我上个月十五那天,在妈屋里,把两万块现金放她枕头底下的,你不信可以问……"我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了。当时屋里就我和我妈两个人,没有第三个人在场。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时候我小姨凑过来打圆场:"秀兰啊,是不是你记错了?要不就是你妈上了年纪,忘性大……"

我妈一听这话不干了,嗓门更高:"我忘性大?我告诉你们,她就是舍不得!她那服装店一年挣多少钱我不知道?就是心疼钱不想给她弟!"

我气得浑身发抖。我这个当姐的,从小到大哪样没让着他?我结婚那年,我妈就给了我一床被子,连个像样的嫁妆都没有。这些年逢年过节,我哪次回家不是大包小包?我儿子上大学那年紧巴巴的,我都没跟娘家开过口。

我深吸一口气,把酒杯放下,掏出手机:"妈,我那天取钱是从信用社取的,有取款记录,我这就打电话让他们查。"

我妈愣了一下,眼神有点闪躲,可嘴上还硬:"取了钱不代表给了我!"

正僵持着,我弟媳妇的妈妈——也就是新亲家母,从旁边走过来,脸拉得老长:"亲家,这大喜的日子闹成这样,像什么话?咱们把话说清楚,要是姐姐真没出钱,那这婚礼的账,我们女方家可不认。"

我妈脸一下白了。

这时候我侄女——就是我大姑家的闺女小娟,怯生生地走过来,拉了拉我妈的袖子:"姥姥,那天……那天我看见姑姑把钱给你了。我去你屋里拿糖吃,看见姑姑数钱来着,一沓一沓的,红票子。"

满屋子人都看向我妈。

我妈那张脸,红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着,半天憋出一句:"我……我一时糊涂,忘了……"

忘了?两万块钱,说忘就忘了?

我这才明白过来。我妈这是想再从我这儿抠一笔,好贴补我弟小两口。她心疼儿子,可她想过我这个女儿没有?

我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眼泪终于绷不住,啪嗒啪嗒往下掉。四十六岁的人了,在这么多亲戚面前,哭得像个孩子。

我弟站在那儿,脸色难看得像锅底。他走到我妈跟前,声音发闷:"妈,你怎么能这样?姐这些年为咱这个家……"

我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就那么呆呆地站着。

散席以后,我一个人走到院子里。腊月的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远处还有零星的鞭炮声,喜庆得很,可我心里空落落的。

我妈后来追出来,拉着我的手直掉眼泪:"秀兰,妈错了,妈就是……就是想着你弟以后日子难,妈糊涂了……"

我看着我妈那双布满老年斑的手,突然就哭不出来了。

血浓于水,可这水里有多少苦,只有自个儿知道。我拍拍我妈的手背:"妈,以后有事你直说,别再这样了。我是你闺女,不是外人。"

我妈"哇"一声哭了出来,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回家路上,我想了很多。这世上的偏心,从来不是一天两天。可到头来,能陪你走到最后的,不一定是你最疼的那个,也可能是你最亏欠的那个。

日子还得过,家还得回。只是有些话,我这辈子都忘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