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在厨房刷碗,水龙头哗哗地流,水珠溅在我手背上,凉得刺骨。

窗外的知了叫得心烦,我一低头,就看见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银行发来的短信:"您尾号3826的账户转出5000元。"

我手一抖,那只沾着油的青花瓷碗"哐当"一声掉进水槽,磕出一道细纹。

我擦干手,冲到客厅。老公陈建国正窝在沙发里嗑瓜子,电视里放着抗日神剧,他脚翘在茶几上,跟没事人一样。

"这个月的5000,你又转给建军了?"我声音发抖。

他嗑瓜子的手顿了一下,眼皮都没抬:"转了。他那房贷不能断供。"

我站在他跟前,胸口像压了块石头。"陈建国,你一个月挣8000,给你弟转5000。剩下3000,水电煤气、孩子补课、你爸妈的药钱……你让我怎么过?我上班挣的那点,全填了这个窟窿!"

他终于抬头看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不耐烦:"马丽,你嚷嚷什么?建军是我亲弟,他现在难,我这个当哥的不帮谁帮?"

"他难?他月入过万,媳妇在银行上班,一家三口住着一百二十平的大房子。我们呢?还在这六十平的老破小里挤着,儿子连个书房都没有!"我眼泪一下就下来了,"陈建国,我告诉你,这日子我过不下去了。要么你别转了,要么——咱俩离婚!"

"离婚"两个字砸出来,屋里静得只剩电视里"啪啪"的枪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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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脸色沉下来,把瓜子壳一把摔在茶几上:"马丽你少来这套。为这点事离婚,你也说得出口?"

"这点事?"我冷笑,"陈建国,你摸着良心说,这是这点事吗?"

我扭头进了卧室,"砰"地把门带上。靠着门板,我滑坐在地上,眼泪一串一串地掉。

其实这事儿,早不是一天两天了。

三年前,陈建军在市里买房,首付差二十万。公婆把养老的钱掏了十五万,剩下五万,陈建国二话不说,把我们攒了五年、准备给儿子换学区房的钱,全给了。

我当时就闹过一回。婆婆拉着我的手,眼泪汪汪:"丽啊,建军从小身子弱,你哥心疼他。等他缓过来,一定还你们……"

我心一软,就点了头。

可这一"缓",缓到了现在。陈建军两口子月入两万多,出去吃饭下馆子,孩子上一年好几万的国际幼儿园,朋友圈晒的是三亚马尔代夫。就是每个月那五千房贷,雷打不动地要他哥转。

理由是:"哥,我这现金流紧,投资套着呢。"

呸,投资。我在超市当收银员,一个月挣三千五。为了省两块钱,我能从东头菜市场走到西头。儿子想报个495的编程班,我犹豫了三个晚上没敢报。

第二天一早,我没跟陈建国说话,径直去了公婆家。

婆婆在院子里择豆角,看见我来,笑得满脸褶子:"丽来啦,正好,中午吃打卤面。"

我把银行短信截图往桌上一放:"妈,您看看。"

婆婆眯着眼看了半天,脸上的笑僵住了。

"妈,我不是不通情理的人。当年那五万,我认了。可这房贷,一还就是三年,往后还有二十七年。建军挣得比建国多两倍,凭啥让他哥养着?"我声音不高,可字字都是刀子,"我今天来,不是告状。我就想问一句,您和爸,是不是也觉得这事儿是应该的?"

婆婆手里的豆角掉了一地。她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

这时候公公从里屋出来了,手里还拿着老花镜。老爷子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丽啊,这事儿……是我们偏心了。"

我鼻子一酸。

老爷子坐下来,慢慢地说:"建军从小娇惯,我们两口子确实护着他。可建国是我儿子,你也是我闺女。这些年,你在超市累死累活,我们都看在眼里。"

他转头对婆婆说:"老婆子,今晚把两个儿子都叫过来。这事儿,得掰扯清楚。"

那天晚上的场面,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陈建军一开始还嘴硬:"哥自愿的,我又没逼他。"

公公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茶杯都跳起来:"自愿?你哥自愿把老婆孩子的日子过成这样?陈建军,你摸摸自己胸口,你还是个男人吗?"

陈建军的媳妇低着头,脸红一阵白一阵。

最后拍板:房贷陈建军自己还,当年那五万,分三年还清我们。

回家的路上,秋风一阵一阵的,吹得路边的梧桐叶哗哗响。陈建国走在我旁边,半天,闷闷地说了一句:"马丽,对不起。这些年,委屈你了。"

我没说话,眼泪却在眼眶里打转。

其实我哪儿是真想离婚啊。我要的,不过是他能站在我这边,就一次,也好。

日子还长,锅碗瓢盆磕磕碰碰。可这一夜过后,我心里那块压了三年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有些话,憋着憋着就成了病。说出来,天不会塌,家也散不了。反倒,是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