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3点,我正在厨房择豆角。窗外的知了叫得人心烦,风扇呼哧呼哧地转,吹得围裙一角直翘。手机在灶台上震了两下,屏幕亮起一个陌生号码。

我用围裙擦了擦手,接了起来。

"喂,是李桂芬吗?"电话那头是个女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颤。

"我是,你哪位?"

那边沉默了几秒,我听见她咽口水的声音,还有远处隐约的汽车喇叭响。

"你……你老公周建国,今晚七点会去金桂大酒店608房。你要是想知道真相,就自己去看看。"

"你到底是谁?"我心口猛地一跳,握着手机的手全是汗。

"我是谁不重要。"她顿了顿,声音更哑了,"李姐,我也是女人,我不忍心看你被蒙在鼓里……我先挂了。"

"嘟——嘟——嘟——"

我站在厨房正中间,豆角掉了一地。风扇还在转,可我浑身冰凉,从头顶凉到脚底板。

我和周建国结婚二十三年了。他是国营厂子里的销售科长,人老实,话不多,每个月工资卡雷打不动交给我。这些年家里盖房、供儿子上大学、给公婆看病,哪一样不是他挣的血汗钱?街坊邻居谁不夸我命好,嫁了个顾家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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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是这么个"顾家"的男人,最近半年确实怪。晚上应酬多了,回来身上一股香水味,他说是客户身上蹭的;手机开始设密码,睡觉都搁枕头底下;上个月我给他洗衬衫,兜里掏出一张电影票根,《前任4》,两张连座。他说是陪领导女儿看的,我当时还信了。

我扶着灶台,慢慢蹲下去。眼泪不争气地往下掉,砸在青花瓷砖上,一滴一滴。

七点,我一定要去。

那天下午剩下的几个钟头,我是怎么熬过来的,自己都说不清。五点半,儿子打电话说单位加班不回来吃饭,我松了口气,胡乱扒了两口剩饭,换了件干净的碎花衬衫,抹了点口红。

镜子里的女人四十六了,眼角有细纹,鬓边有白发。我盯着自己看了很久,心里发苦——为这个家,我把最好的年华都搭进去了。

六点五十,我打了个车到金桂大酒店。这酒店在市中心,门口两个石狮子,大堂里放着钢琴曲,一看就是有钱人来的地方。我攥着包带,手心全是汗,跟着电梯上了六楼。

608房。

我站在门口,能听见里面隐隐约约有说话声。我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谁呀?"是周建国的声音。

"我,桂芬。"

里面猛地一静。过了大概半分钟,门开了。周建国穿着睡袍,头发湿的,脸白得跟纸一样。他身后的床上,坐着一个女人——不,是一个男人

我脑子"嗡"的一声。

那男人四十来岁,戴着眼镜,斯斯文文,正手忙脚乱地扣衬衫扣子。他看见我,脸涨得通红,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说。

"桂芬,你听我解释……"周建国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我甩开他,一屁股坐在走廊的沙发上,眼泪哗哗地流,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原来这么多年,我什么都不是。我以为的婚姻、家庭、二十三年的柴米油盐,全是一场戏。他不是有了别的女人,他是根本就不喜欢女人。

那晚我们在酒店大堂谈了三个钟头。周建国哭得像个孩子,他说他这辈子对不起我,年轻时候家里逼婚,他不敢忤逆父母,就找了我这么个老实本分的姑娘。他说他也努力过,想做个好丈夫、好父亲,可有些东西压了几十年,压不住了。

那个男人叫老陈,是他大学同学,两个人瞒了半辈子。

"那个电话是谁打的?"我问他。

他摇头,说不知道。后来我才想明白,多半是老陈的妻子——她跟我一样,也是被蒙在鼓里的可怜女人。她不敢直接撕破脸,就把这个消息递到了我这里,让我们两个女人,替她们自己讨个公道。

两天后,我和周建国去了民政局。

没闹,没吵,没让儿子知道内情。对外只说是性格不合,好聚好散。房子留给儿子,存款一人一半,他净身出户搬了出去。

签完字从民政局出来,太阳明晃晃的。我站在马路边,居然笑了。

二十三年,我以为我在过日子,其实我只是在给别人当挡箭牌。

可我不恨他。他也是苦命人,被时代和家庭捆了一辈子,跟我一样,都是没得选。

只是我想告诉那些还在婚姻里犯嘀咕的姐妹们——女人的直觉,从来不会骗你。你要是觉得哪里不对劲,就一定要去看看。哪怕真相再难堪,也好过糊里糊涂过完这一辈子。

我今年四十六,往后的日子,我要为自己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