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培鑫在被洪水冲毁的蛇场前 陈培鑫在洪灾后抓蛇 广西南宁横州市洪灾过后景象 供图/新华社

7月初，受今年第10号台风“美莎克”影响，广西南宁遭遇连续强降雨，横州市六蓝水库、云表水库出现漫顶及缺口，洪水集中向横州市云表镇及周边地区下泄，不仅造成大量房屋、农田被淹，还有养蛇场被冲毁。洪水退后，蛇患并没有消失。作为福建漳州黎明救援捕蛇队的队长和教员，陈培鑫在横州洪灾后，前后两次来到云表镇的村子里抓蛇，最多的时候一天捕捉到20条。“多抓几条蛇，村民的担心就会少一点。”他说。

处置蛇患

“尽最大力，能抓多少抓多少”

作为全球最大蛇原料基地的广西，2025年养殖蛇的存栏量突破3000万条，占全国蛇类养殖总量的八成，是当地农民增产增收、脱贫致富的重要产业之一。其中，横州（原横县）和灵山、扶绥一起，被称为广西三大养蛇县。眼镜蛇与水律蛇是横州养殖数量和规模最大的品种。

7月7日，横州市云表镇邓圩村村委负责人曾向媒体表示，当地有一家养蛇场被洪水冲垮，导致约800至900条蛇出逃。洪水退后，蛇患并没有消失。在寻找新的栖息地时，蛇的活动区域有时会与人的居住地重合。7月23日，广西林业局发布的《洪涝灾害后防蛇避险科普与应急处置指引》提到，受台风“美莎克”影响，多地发生严重洪涝灾害，导致部分蛇类养殖场遭冲毁，有部分毒蛇逃逸到野外，加上受洪涝影响，也有部分野生蛇类被洪水冲到当地居民活动区，从而产生蛇类咬伤居民的风险。

“我看到新闻报道里说，养殖场被水冲了，有蛇跑出来。我刚好有捕蛇这个技能，就想过来试一下，看看能不能帮上忙。”陈培鑫说，他两次从福建漳州来到云表镇的村子里抓蛇。第一次是7月11日，他一到村里，就跟村民打听附近有没有蛇养殖场，然后去养殖场附近的村子里寻找蛇的踪迹。“主要处理的是村庄附近的蛇患，这也是当地人在恢复重建时比较担心的问题。”

陈培鑫当时的想法就是“尽最大力，能抓多少抓多少”。在他来到云表镇村子的两三天里，就抓到30多条蛇。当时装蛇的袋子带少了，需要几条装在一起，处理起来比较费时间。“这些蛇大部分是从养殖场里跑出来的，除了无毒的水律蛇，眼镜蛇大约占70%，其中一些国外的品种毒性比较大。”陈培鑫说，养殖的蛇以及野外的蛇被大水冲出来后，爬到附近地势高的地方，聚集在一起，有的也会挂在树上。洪水退去后，它们就开始寻找干燥、阴凉的地方躲藏，经常会出现在村民的杂物房里，或者房屋里的高处。

很多时候，陈培鑫要先在房子边、田边排查蛇的踪迹。洪水过后，在地面残留的淤泥上能够看到蛇和其他动物走过的印记。“蛇滑过后差不多是S形，看到这种踪迹，我就会在附近的房屋或者杂物里翻一下。”他说，自己近两年虽然一直在福建漳州黎明救援队里负责处理蛇患，但之前面对的情况没有这么复杂，每次捉到的基本上也就一两条。

“这次洪灾过后，现场环境比较复杂，有时翻开一个杂物堆，里面就有四五条蛇。我从小在农村就与蛇打交道，但没见过这么多蛇集中出现在一个地方。其实抓蛇不难，主要是搬那些洪水冲来的杂物和翻石块比较消耗体力，还有就是蛇身上也沾着泥巴，很滑，不方便戴着手套抓。”陈培鑫说，有一天他的左手不小心受伤了，不是蛇咬的，是抓蛇时扒杂草被藤刺划到了。原本计划继续抓蛇，但伤口红肿已经感染，影响到了捕蛇工作，他只好先回漳州处理伤口。“7月17日，在黎明救援队和我的粉丝支持下，解决了经费问题，我第二次来到横州捕蛇，排查第一次没有去到的地方。”

现场处置

遇到棘手问题临危不乱

提起在村里的捕蛇经历，陈培鑫说，洪灾过后，各家都在清理房屋，冲刷淤泥，打扫过程中比较容易碰到隐蔽在角落里的蛇。很多村民找到他，说是在打扫房子时看见蛇，需要去处理。那些天，他处理屋内的蛇患比较多，当地会捕蛇的村民也会一起来帮忙。

陈培鑫提醒村民，洪水退后，蛇在觅食和寻找居住的地方时活动会比较频繁。大家搬动杂物时一定要先看，再用棍子敲一敲，等一会儿，确认没有蛇的踪迹后再继续动作，不要一上来直接用手去扒。

“洪水退后，蛇比较喜欢躲藏在村民堆杂物的杂物房里，那里干燥、阴凉。房前屋后的竹堆、草堆，或者石头堆里，大家也要小心蛇。在排查过程中，我有时候也会遇到一下子碰见好几条毒蛇的情况。”陈培鑫说，“有一回，在一名村民的小杂房门前，看到有蛇在泥巴上爬过的踪迹，我判断它可能躲在这个杂物房里。没想到的是，一打开房门，里面有七八条眼镜蛇堆在高处砖墙边的铁丝网里。我这边一动，三四条蛇就立起来对我哈气。我从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处理起来比较棘手。”

回忆起当时的情景，他表示，这种情况要一条一条来弄，先拿棍子把蛇挑下来，再去抓。“行动前我戴上了防护眼镜，因为眼镜蛇不仅会对我哈气，还会朝我喷毒液。前阵子，我从树上晃下来一条越南眼镜蛇，抓它的时候，它就把毒液喷到我脸上。那天我刚好刮完胡子，毛孔很快有了红肿的反应。”

处置蛇患时遇到危险对于陈培鑫来说已是“家常便饭”。“有一次也是在杂物房里，我找到一条眼镜蛇，当搬开木头要下手去抓时，突然发现旁边不到30厘米的地方还有两条眼镜蛇在盯着我，这种情况比较危险。这两条蛇身上比较黑，一开始我没有注意到，它们如果突然发动攻击，我可能都来不及反应。”他说。

陈培鑫一般是早上9点多出门排查，傍晚回到住处。洪灾已经过去了一段日子，但他的排查工作仍没有放松。“现在一天抓蛇的数量比之前相对减少了一些。这几天当地高温，蛇喜欢傍晚出来，小孩子也会傍晚出来活动，如果不小心踩到蛇，有可能会被咬伤。所以，我的排查和捕蛇工作还在继续中。距离开学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我也会到学校去处理蛇患。但到目前为止，在学校里发现的都是无毒的水律蛇。”

提醒村民

捕蛇手法不要轻易模仿

有些村民会跟陈培鑫说，教大家一些捕蛇的技术。“这个教不了，太危险了。我在自己录的科普视频里面也会提醒大家，捕蛇手法普通人不要轻易模仿，我们是在有很多经验的基础上才去做这件事的。”他说，“我在福建漳州的农村长大，七八岁时开始接触蛇，从小就对蛇感兴趣，也比较了解。老家什么样的蛇都有，小时候没有接触过关于蛇的科普，没法分辨哪个有毒，哪个无毒，也不知道它们的名字。长大后，看过很多资料才知道，老家的蛇有一些是在国内‘毒蛇排行榜’里的。”

陈培鑫说，他以前也被毒蛇咬过。“我们有一套自己的处理方法，村里一些年龄比较大的懂蛇的人会分享经验，处理伤口的过程很复杂，速度也要快。”

很多人问陈培鑫，村里这么多蛇怕不怕？“怕就不会来了。但抓蛇时需要时刻保持头脑清醒，精神高度集中。”陈培鑫说，“我在村里也经常能感受到当地人的热情，他们邀请我吃饭，给我送水和饮料。现在当地的蛇开始减少，有关部门派专业的捕蛇团队来这边进行后续处理，我也准备返程了。”

文/本报记者计巍

统筹/宋建华供图/受访者（除署名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