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老家有个规矩,新娘出门时,要由新郎撑着娘家绣的红伞。
伞面不能落雨,寓意婚后有人替她遮风挡雨。
偏偏接亲那天暴雨倾盆。
周叙白刚接过我妈赶了三个月才绣好的伞,苏念便站在楼下喊他。
“叙白,我今天穿的是白裙子,淋湿会走光。”
他立刻撑伞下楼,把她严严实实护进怀里。
我妈追到门口,声音都变了。
“那是给新娘撑的伞,一辈子只能用这一次!”
周叙白皱眉看我。
“念念一个没结婚的姑娘,当众湿了衣服,以后怎么做人?”
“你已经是我老婆了,多淋几步又不会少块肉。”
苏念缩在伞下,歉疚地冲我笑。
“姐姐别计较,叙白只是把我当妹妹。”
我看着雨水顺着母亲亲手绣的并蒂莲往下淌。
十五岁那年,我被同学堵在巷子里,也是周叙白顶着校服来接我。
他说,以后无论多大的雨,都不会让我一个人走。
如今他依旧替人撑着伞。
只是伞下的人,不再是我。
司仪催我快点下楼,婆婆也说别耽误吉时。
我低头抹掉伞柄上原本刻给周叙白的名字,只留下另一个模糊了很多年的姓。
原来真正等在雨里的人,从来不是我。
这场雨落下来时,我心里反倒一点点干了。
......
周叙白把苏念送进头车时,我已经提着裙摆走到了楼下。
雨水钻进领口,沿着脊背往下淌。
伴郎撑着一把广告伞跑来,刚要遮住我,周母便伸手拦住。
“那是给摄像师的。你淋都淋了,别再耽误人家工作。”
我妈气得嘴唇发白,转身要回楼上拿伞。
我握住她的手。
“算了,车就在前面。”
周叙白听见这两个字,终于回头看我。
他像是才发现我的头纱已经湿透,眉心轻轻蹙了一下。
“怎么不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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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向他手里那把红伞。
苏念坐在车里,半边身体探出车窗,伞沿稳稳挡在她头顶。
雨打湿了周叙白右侧肩膀,他却把伞往她那边又偏了偏。
“你在忙。”我说。
他听出我的疏离,伸手想拉我。
苏念忽然打了个喷嚏。
周叙白的手停在半空,转身脱下西装外套,披在她肩上。
“空调关小点。你从小一淋雨就发烧,自己不知道?”
苏念裹紧带着他体温的外套,小声解释。
“姐姐,叙白是怕我旧病复发。你别误会,我坐副驾驶就好。”
周叙白却拉开了后座车门。
“头车底盘稳,你晕车,坐这里。”
司仪一脸为难。
“周先生,头车按流程只能坐新人。苏小姐还是去伴娘车吧。”
周叙白语气平静。
“流程是为人服务的,不必死守。”
他说完看向我,像是在安排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你陪念念坐后面。我坐副驾驶。”
我没有动。
为了今天,我在婚礼手册上标了十七次,头车里只放我们两个人。
周叙白当时还笑我认真。
他说结婚一生一次,我在意的细节,他都会记住。
如今他确实记得。
所以连商量都省了。
苏念眼圈微红,作势要下车。
“算了,我去后面吧。姐姐不喜欢跟我坐,我不能让她结婚都不开心。”
周叙白按住车门。
“她没那么小气。”
他把红伞递给司机,俯身替苏念整理裙摆,随后朝我伸出手。
“上车。宾客都等着,别让大家看笑话。”
四周全是举起的手机。
我妈想开口,被我轻轻按住。
“好。”
我弯腰坐进去,湿透的裙摆贴在小腿上。
苏念身上披着周叙白的外套,膝头放着我家的红伞,像个被迎进门的新娘。
车开出去后,她忽然摸着伞柄笑了。
“这里怎么刻着一个‘沈’字?”
周叙白的目光越过后视镜,落在伞柄上。
下一秒,他伸手把伞夺了过去。
“旧东西刻花了而已。”
他的动作太快,指节甚至撞上车窗。
我第一次看见他因为一个模糊的姓,失了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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