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8年11月10日,一场精心策划的暴力夺权改变了北卡罗来纳州威尔明顿市的命运。武装的白人至上主义者占领整座城市,杀害数目不详的黑人居民,并推翻通过民主选举产生的多种族市政府——这被学界认为是美国本土唯一一次成功的政变。《纽约客》特约撰稿人劳伦·柯林斯在威尔明顿长大,她在新书《他们偷走了一座城》中,以四个亲历屠杀的家庭为线索,书写了一部跨越几代人的历史。
那场屠杀摧毁了威尔明顿繁荣的黑人中产阶级社区,并向全美白人治安维持会释放了一个信号:暴力不会被追责,夺权可以全身而退。柯林斯在写作过程中大量参考了同类题材的历史著作,她近期向外界推荐了三本深刻影响其创作的书。首当其冲的是伊莎贝尔·威尔克森那本改写游戏规则的《他乡暖阳》,这本关于美国黑人大迁徙的编年史,追踪三位南方黑人分别前往芝加哥、哈莱姆和洛杉矶的旅程。柯林斯反复研读这本书的叙事结构,发现威尔克森曾将自己的写作比作罗伯特·奥特曼那些万花筒般的电影,将不同主角的个体故事编织在一起。柯林斯在《他们偷走了一座城》中如法炮制,同样聚焦四个家庭:两个参与了1898年暴行的白人家庭,两个从暴行中幸存的黑人家庭。
另一本让柯林斯受益匪浅的书是克林特·史密斯的《话语如何传递》。这部研究奴隶制遗产如何通过物理空间表达的杰作,提醒她关注那些塑造了威尔明顿政变与屠杀的场所。书中详细审视了贝拉米大宅——一座一万平方英尺的希腊复兴与意大利风格混搭建筑,1861年由野心勃勃、政治立场极端化的约翰·迪拉德·贝拉米建成。从最初作为拥护奴隶制、依靠奴隶劳动建成的“分裂之家”,14根科林斯柱式高调宣示南方民族主义,到后来辗转成为小型购物中心,再到如今作为博物馆,这座建筑如同文件一般清晰地记录着这个家族的理想与兴衰。柯林斯在书中写到,20世纪30年代,已届八旬的埃伦·贝拉米待在阁楼般的上层几间房里,坐在高背柳条轮椅上,活脱脱一个躲在阁楼里的邦联遗老,将这座宅子变成了某种“失落事业”的庞贝古城。
维克多·卢克森的《从灰烬中建成》则为柯林斯提供了宏大的观察视角。这本史诗般的著作探索了塔尔萨的格林伍德社区,涵盖但并不局限于1921年白人至上主义者杀害数百名黑人、将美国“黑色华尔街”付之一炬的屠杀事件。卢克森的书检验了暴力的漫长前奏,并一路追踪事件直至当下的余波——少数仍在世的幸存者和众多后代,至今还在为还原历史真相而持续努力。柯林斯坦言,正是这种将历史回响延伸至当代的纵深写法,启发了她自己讲述威尔明顿故事的方式,让那段被掩埋的过去重新获得应有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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