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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述:颜小凡 图文:韩霞

1

韩霞姐,经常看你写的文章,太真实了,都是身边人,身边事。从别人的故事里能看到自己的影子。

今天也想讲一下自己的。

我今年32岁了,在郑州做导游,说起来咱们还是老乡。

其实我以前有个不错的工作,当老师,正规的那种,但是因为我谈了一场恋爱,在网上认识了一个30岁的男人,他和我说他未婚,可后来一直到他老婆去我们单位大闹,才知道他已婚。

我是被骗被小三的。

可现在的人,只要跟小三这个敏感词语扯上关系,你就别想全身而退。

没办法,我只能辞了职。那段时间,我的人生真的是跌到谷底。

情场失意事业更清零。我也不好再去当老师。辞职第三个月,我去摆地摊卖书,认识了周野。

那时候他对我很好很好。

我能感觉出来,但是他虽然还没结婚,但是有女朋友,而且还怀孕了。

我和他之间,好感有,喜欢也有,暧昧更有,但,抵不过现实。

我和他都知道我们没结果。

后来,我拿到了导游证。

考导游证是摆摊第二年的事。

那天在书架上翻到一本旧的《孤独星球》,扉页上还留着周野歪歪扭扭的字:"小凡,等攒够了钱,我带你去冰岛看极光。"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书塞进最底层。第二天就去报了导游培训班。

我再也不会等任何男人带我去了,我可以自己去,或者带一群人去。

我妈打电话来,听说我辞了编制老师去摆摊,气的不停的骂我,说我脑子进水了,现在又听说我要当导游,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大一会才说。"小凡,你到底想干啥?”

"妈,我在单位待不下去了。"

"那事儿都过去了,谁还记得?"

我没说话。

她不知道我每天走进教学楼,走廊那头几个女老师就会压低声音。

不知道教研组长把最差的班级分给我,说"小凡年轻,多锻炼"。不知道期末评优的时候,我票数最高,但最后名单上没有我。

有些事过不去。

过去了的是时间,过不去的是人。

导游培训班三个月,我白天上课背导游词,晚上在便利店兼职收银。

陈建坐我斜后方,比我大三岁,本地人,以前在旅行社干过两年后勤,想转岗带团。

他话少,笔记做得工整,每次模拟讲解都卡在"接下来我们参观"这句,然后就脸红。

我帮他练了半个月。

他说"小凡谢谢你"的时候眼神很认真,不像周野那样带着笑意,但让人踏实。

结业那天他请我吃烩面,坐在小馆子里,他问我要不要一起租个房备考。

我说"我有地方住"。他说"那周末一起去图书馆"。

我说"好"。

我们处了两年,第三年领的证。他成了我现在的老公。

结婚那天他买了一束红玫瑰,说"你教过英语,收花肯定收得多,但导游这行太辛苦了,我给你补上"。

我妈在台下擦眼泪,我爸端坐着,看样子终于松了一口气。

婚礼上我没哭。

但晚上回出租屋,我坐在床边把那束玫瑰一枝一枝插进矿泉水瓶里,插到第三枝的时候突然蹲下来哭了。

陈建吓坏了,蹲在旁边一个劲儿说"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我说没事,就是高兴。

其实不是高兴。

是我想起周野了。

想起夜市收摊后他骑电动车送我,晚风灌进袖口,他说"小凡,你以后一定会过得特别好"。

我当时觉得他在哄我,现在我真的过得好了,嫁了人,有了正经工作,可说出那句话的人不在旁边。

我蹲在地上哭了五分钟,然后站起来洗了把脸,跟陈建说"睡觉吧,明天还要早起"。

2

婚后日子平淡得像白开水。

陈建跑西北线,一个月在家不到十天。

我跑省内短线,天天在车上拿着话筒喊"各位游客朋友这边走"。

我俩像错峰上班的室友,周末他在家我出团,我在家他出团。

好不容易凑到一起,也就是在沙发上各看各的手机。

有次我忍不住说:"你能不能把手机放下?"

他愣了一下,放下手机,但两只手不知道往哪搁。

过了十秒钟又拿起来:"我回个工作消息。"

我扭头进了卧室。

那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旁边躺的是周野呢?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就把自己吓着了,坐起来扇了自己一巴掌,轻轻的,但声音在夜里很响。

陈建醒了,迷糊着问"咋了",我说"有蚊子"。

日子就这么过着,波澜不惊,没高兴事也没痛苦的事。

我白天带团,晚上回家煮速冻水饺,偶尔跟陈建视频,他那边信号不好,画面一卡一卡的,说两句就断了。

3

真正出岔子是去年秋天。

信阳的老年团,五天四晚,团里有个姓刘的阿姨特别爱聊天。

第三天晚上在宾馆大堂,她拉着我的手说:"闺女你多大啦,有对象没?"我说结婚了。她歪着头看我:"那咋看着不咋高兴呢?"

我愣了一下,挤出一个笑:"工作累的。"

刘阿姨拍拍我手背:"年轻人,啥事想开点。我以前在纺织厂当车间主任,底下几十号女工,哪个不是家里一堆事。但活儿得干,日子得过,愁眉苦脸给谁看?"

那天晚上我回房间,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屏幕亮了——周野。

他这几年断断续续联系我。

有时候发一张照片,是他超市里新进的橙子,黄澄澄码了一箱。

有时候半夜发一句"小凡,我刚看了一个电影,里面女主角跟你有点像"。

我大部分不回,偶尔回一个"嗯"或者"忙"。

他从不追问,但我发完"忙"之后,他会过半小时再发一条"那你忙,注意身体"。

那天晚上他发的是:"今天超市来了个女孩买橙汁,问你有没有护手霜卖。我说以前有个朋友卖,现在不卖了。那女孩说可惜。"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回了一个字:"哦。"

他秒回:"你在信阳?"

"带团。"

"我过来找你。"

"你疯了。"

"我真过来。信阳又不远。"

我坐起来了。窗外的路灯黄蒙蒙的,打在窗帘上。我打了四个字:"周野,别来。"

然后把手机关了,扔到枕头底下。

但那天晚上我梦见他了。

梦里面还是夜市,地上湿漉漉的,刚下过雨。

他在切橙子,切完递给我一瓣,说"你尝尝,甜不甜"。我接过来咬了一口,酸得皱眉头。他哈哈笑,说"酸的归你,甜的归我"。然后雨又下起来,他把伞撑过来,半边身子淋着。

醒过来的时候枕头是湿的。

我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把手机从枕头底下摸出来,开了机。

周野发了两条。

第一条是"我开玩笑的,别害怕"。第二条是"小凡,我就是想跟你说说话"。

窗外天还黑着,远处有鸡叫。

我把两条消息反复看了三遍,最后打了几个字又删了,又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最后什么都没发,把手机扔一边,躺下休息。

4

从信阳回来那个周末,陈建正好在家。

他买了排骨,在厨房里炖,油烟机嗡嗡响。我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背影,突然说:"陈建,你为啥从来不发微信给我?"

他回过头,手里还拎着锅铲:"啥微信?"

"就是……说说话那种。问问我在干啥,今天累不累。你不发。"

他把锅铲放下,关了火,转过来面对我。"小凡,我嘴笨,不知道说啥。

跑团那地方信号不好,发了你也收不着。再说有啥事回来当面说不行吗?"

"不行。"我说,"你不能当面说的时候呢?你在嘉峪关,我在郑州,咱俩二十天见不着,你就不能发个'我想你'?"

他愣住了。那三个字在嘴边转了半天没出来。最后他说:"小凡,我错了。以后我发。"

我看着他这样子,突然觉得自己很过分。

他没做错任何事,他只是不会说那些肉麻话。

可是周野会说。

周野会说"小凡你眼睛好看",会说"我骑车送你"。

当天晚上陈建真的发了。

只有三个字:"睡了吗?"我回"睡了",他说"哦,那明天聊"。

我盯着那三个字,哭笑不得。

可眼泪还是掉下来了。

过了两个月,我带团去洛阳龙门石窟。

淡季,团里人不多,我靠在栏杆上等他们拍照,手机响了。

周野的微信:"我今天路过大学路,你以前摆摊那块地方现在开了一家奶茶店。"

"然后呢?"我回。

"然后我在那买了杯奶茶,站在那喝完了。

旁边卖烤面筋的大姐还在,她说'你那个卖书的朋友好久没来了'。我说她去当导游了。大姐说'那姑娘一看就是个有出息的'。"

我把手机攥紧了。

龙门石窟的大佛在对面山崖上坐着,面无表情地看了我一千年。

我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起那个烤面筋大姐递给我免费的串,想起格子布上的《傲慢与偏见》,想起周野把果汁杯压在我的书角上。

"周野,"我打了一行字,"你到底想干嘛。"

(后面的内容在次条,今天的第二篇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