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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12月6日,星期四,晚上9点过一刻。

伦敦国王十字区的圣潘克拉斯路上开来一辆警车,开得不慢,快到路口时直接冲上了路缘,停在一栋灰色三层楼的正门口。后面还跟着两辆车,一左一右横过来,正好把路面上的视线挡了个严实。

车门打开,下来五个穿警服的男人,其中一个手里还牵着条大狼狗。

领头的走到门口,按响了对讲机。门后面坐着个保安,问警察们什么事。

他把警察证件举到玻璃前面,说接到报警,你们楼顶上有人。

这话听着有点模糊,有人怎么了?保安于是没动,根本没有开门的意思。

领头的警察当场就火了,抬手砸玻璃,一边砸一边骂,那意思是耽误了警察办案你担得起吗?

这一下管用了。保安刷了卡,门开了。

一个小时后,五个人从门里走了出来,手上多了二十个洗衣袋。

那里面装着的,是他们刚从楼上拆下来的八十台服务器。至于价值,差不多1亿英镑。

当然,他们不是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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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示意图)

被搬空的这栋楼,是电信巨头Verizon名下的一处数据中心,也是当时全伦敦防守最严的建筑之一。据说有11个保安24小时巡逻,窗户是玻璃防弹封死,正门是刷卡加生物识别的气闸门,方圆10英里还有三个警察局。

这么严密的防护,这五个人从头到尾连把枪都没带,仅凭着精湛的骗术和精妙的配合,便盗走了他们的目标。

英国媒体全惊了——这不活脱脱《十一罗汉》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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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罗汉剧照)

5名劫匪当中的带头大哥叫特里·埃利斯(Terry Ellis),土生土长的伦敦人,在卡姆登长大,据说从小家里穷得暖气都没有。

埃利斯有读写障碍,书是真读不进去。同学个个都会读会写,就他不会,后来他觉得丢人,干脆连课都不去上了。

他心里清楚自己不笨,只不过不是读书这块料,只要找到自己真正的天赋所在就好了。

8岁那年,他找到了。

那时候他在给人送货,顺手偷了人生中第一个包裹,里面是水晶器皿。

当天半夜,他妈把他从床上叫起来,手里拿着他偷回来的赃物。搁一般人家,这时候早该是一顿胖揍了,但他妈却不一样,她对年幼的埃利斯表示:不想挨揍也可以,你现在就回那个仓库,把剩下的全给我搬回来。

于是那一晚,8岁的埃利斯从仓库窗户里爬进爬出,一直干到天亮,硬是搬回来几百箱货,堆满了家里一整个房间。后来这些赃物全让他妈拿去典当换钱了。

这一晚之后,埃利斯“醍醐灌顶”:原来偷东西可以,只要不被抓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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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利斯)

其实,偷东西算是他们家的“家传手艺”。埃利斯的父亲也是个劫匪,后来判了无期,一直在坐牢。很长一段时间里,埃利斯都把这位父亲当偶像看。

在这种家里长大,价值观不歪才怪。

之后的日子里,埃利斯的小偷小摸就没断过:他拿大锤砸停车收费表,掏里面的硬币;扒货运火车,钻进去偷收音机;连自己小学屋顶的铅皮都被他抠下来卖钱......

才11岁,他就进了少管所,之后整个青春期都是国家的重点监护对象。

即便如此,他还是跑了十几次,有一回甚至是刚出庭受审完,就直接从法院溜了……

成年之后,小偷小摸升级成了偷抢拐骗。

他开始接“大活儿”,抢海关仓库,往英国走私东欧的香烟,也因为持械抢劫和藏毒,前后坐过两次牢。

出来之后,他日子过得相当滋润。他给自己买了房,带家人去迪士尼,带女朋友去西班牙海岸度假。

问题是钱怎么来的呢?

明面上,他是个正经生意人,开着两家公司。实际上,他早已“子承父业”,做了职业劫匪。

干到2007年,他手底下已经养出了一个固定班底,一共四个人。

副手叫丹尼斯·卡尔(Denis Carr),大家喊他德兹,埃利斯不在的时候他帮忙管事。

采购员叫米基,属于万能型选手,门路很多,叉车、护照、警服,你要什么他都能给你弄来。

还有一个身高一米九三的,绰号“大个儿”,巧舌如簧,专门负责开口骗人。

最后一个叫弗兰基,个子很矮,但力气极大,能打。

这几个人还有个共同点,就是从来不带枪。因为他们都练过自由搏击,失手的概率很低,万一真失手了,也不至于弄出人命。

五人团组起来之后,曾经从一个毒贩家的地底下挖出过保险箱,拿走了里面的50万英镑;还曾经潜入比利时某仓库,从里面偷走了一大批电脑。

听起来都是很辉煌的战绩,但对于他们这行来说,还是不够。

他们真正需要的,是一单“能吃一辈子”的大活儿,干完就洗白上岸。

他等了很多年,这样的活儿却始终没有出现,埃利斯都开始怀疑世上到底有没有这种好事了。

然后,抢劫Verizon的差事就来了。

2007年秋天,一个掮客约埃利斯出来喝咖啡。

这人一身大衣,系着领巾,戴劳力士,嗓子沙哑,皮肤晒得黝黑。埃利斯瞧着他像英国演员雷·温斯顿,索性就管他叫“雷”。至于这人真名叫什么,始终没人知道。

两人约在北伦敦一咖啡馆见面,先喝咖啡寒暄了一下,等聊到正事,雷就带着他走进公园里去说,免得旁边有人听见。

雷给开的价是150万英镑,现金。

至于活儿的内容,雷是这么说的:国王十字区有一栋楼,是Verizon旗下的数据中心,里面租机柜的客户,有好几家大型金融机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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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示意图)

当然,这些电脑本身不值钱,值钱的是里面的数据。

真正的甲方据说是几位“美国银行大鳄”,他们在房贷业务上“绕开了一些监管规定”。

如今,能把他们钉死的证据就存在那些服务器里。而埃利斯要做的,就是把那些机器偷出来。

至于“真正的甲方”到底是谁、那些文件具体是什么,雷没往下说,埃利斯也没问。这是他们这行的规矩,知道得越少越安全,万一真出事,不至于顺着他把所有人全揪出来。

这可是2007年的150万英镑。能给出这样的价钱,难度自然不用多说。

雷也没瞒着他——就这栋楼,几乎每一寸都装着摄像头;每扇门都是钢板加固的,而且向外开,你拿肩膀撞都撞不动;窗户全封死,玻璃防弹;正门是一道气闸门,进去得刷卡加生物识别;楼里11个保安24小时巡逻,另外还有一家独立安保公司在远程盯着监控画面;方圆10英里内三个警察局,楼里到处都是报警按钮。

说完这一长串,雷给了个总结:这一单,风险绝对不低,你好好考虑考虑吧。

这话真不是吓唬人。Verizon自己就把这套配置写在官网上——什么全天候制服警卫、内外闭路电视监控、所有入口电子门禁,还特意标明包含生物识别掌纹扫描仪。人家是拿这个当卖点,招揽大客户的。

德兹听完,直接说埃利斯疯了。“大个儿”的评价则是:这不自杀么?

可埃利斯不这么想。这些年,他抢过邮局、抢过仓库、抢过毒贩,那些活儿说到底难度都差不多,无非是快进快出;而眼前这一单,是他这辈子见过最难的。干成了,这就是他的珠穆朗玛峰,是他犯罪生涯的丰碑。

他一咬牙,决定接了。

雷说的那栋楼,一边临着圣潘克拉斯路,一边背靠摄政运河,总共三层高,占地两英亩。

说来有点搞笑,在雷指给他看之前,埃利斯压根不知道什么叫“数据中心”——2007年,普通人对什么“数据”还根本没概念,绝大多数英国人根本不清楚数据都存在哪儿。

可这栋楼,埃利斯熟得不能再熟了,因为他小时候就是圣潘克拉斯路那边长大的。运河沿线那一排仓库,他小时候几乎全偷过一遍,唯独这一栋,他从来没进去过。

主要是这栋楼实在不像有东西可偷。它外面是红砖墙,配着不透明的窗户,和外界直通的东西只有一排通风口。最上面两层是网格状的金属板,间或开着几扇小黑窗。没有招牌,没有标识,没有任何东西告诉你这里面是干嘛的。

这其实是Verizon有意为之,藏重要数据的地方当然得隐秘了。

如果不是雷告诉他,他这辈子想不到原来这辈子干的最大一票要发生在他最熟悉的地方。

埃利斯于是带着手下四个踩了三个星期的点,结果愣是没找到一点破绽。

甚至他们连踩点都差点没踩成,因为那栋楼的路边根本不让停车,后面又是运河根本没法停。哪辆车在门口停一会儿都会被保安注意到。

要是不开车呢?更完蛋。几个人来来回回地在大楼门口转悠,这不明摆着告诉人家“我要搞事”吗?

最后,埃利斯想出来的办法是开电信工程车。这个身份好使就好使在,维修工在路边一停几小时天经地义,没人会去盘问,警察也不会来赶。

这时候就轮到神通广大的米基发挥了。他有个朋友在拍卖行工作,从那儿弄来一辆英国电信的厢车。他们在车侧壁上钻了几个小孔,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停在数据中心正门口。

接下来的几个星期,几个人轮班盯梢,一班五小时。饿了在车里啃面包,内急就拿塑料瓶解决。蹲了好久,终于把保安的人数、换班时间、保洁的作息,全都摸清楚了。

然而他们得出的结论简直令人绝望:这栋楼根本就没有漏洞啊!

楼四周全是摄像头,他们发现的唯一死角在屋顶的一小块地方,可那位置除了直升机,人根本上不去。

三周下来毫无进展,埃利斯打了退堂鼓。反正雷已经预付了3万英镑当踩点经费,他打算把剩下的钱揣进自己兜里,回头跟大伙说这活儿干不了。

结果就在他准备通知其他人的时候,事情起了变化。

那天他去看一个朋友,走到半路发现街被警察封了。路口围了一堆人,全仰着头往对面看。他顺着看过去,原来是对面楼顶上站着一个男人,正寻死觅活地要跳楼。

埃利斯在人群里看了会儿热闹,突然间灵光一闪。

他这三个星期一直琢磨怎么翻进那栋楼,可这楼真正的突破口根本不在门口,在屋顶——屋顶上要是出了事,谁都得给警察开门。从门口到屋顶,整栋大楼对警察来说畅通无阻。

既然我进不去,那就让他们请我进去。

第二天,他们就去弄了条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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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示意图)

那是一条德国牧羊犬,个头大得跟扇门似的,叫起来能把人吓一跳。

警察上门查案,牵条警犬才像那么回事;何况这狗还有个附带用途——不用动手,就能让人乖乖配合。

最终的行动日期定在了下周四。

周一,几个行李袋送到了,里面是五套完整的警察装备,包括防弹背心、马甲、靴子、警帽、手铐,甚至还有一件荧光色的警犬训导员外套。几个人挨个试穿,尺码都对得上。

周二这天留给家人,这是他们干大活儿之前的规矩。埃利斯带三个女儿去了伦敦动物园,给她们一人买了个泰迪熊。

不过他心里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他们这些人总爱跟自己说,干完这最后一票是为了孩子,干完就洗白上岸,多陪家人,可实际上这么做只是为了让良心好过一点。真要问他们爱老婆孩子是不是胜过爱钱和犯罪,答案只能是“不”。

周三彩排,几个人开着车把路线走了一遍,每一段要花多长时间都掐表记下来。

周四早上,埃利斯先去了一趟教堂,为家人祷告,然后才到德兹家集合。

米基从影视道具公司买来的那辆警车就停在屋后,那条“警犬”在车里疯狂地叫,也不知道是兴奋还是害怕。

到点,几个人换上制服,吃了点三明治,举杯祝这一票顺利。

晚上9点12分,那辆警车冲上了圣潘克拉斯路。

砸开玻璃门进去之后,埃利斯没耽搁,径直走进了保安室。里面还坐着三个保安,面前是一整面监控墙。

他敢挑保安下手,是有把握的。这类地方招人,招的要么是退役警察,要么是退伍兵,这种人早已将服从命令训练成了天性,所以他从来不蒙面,他穿制服。

他问,你们有对着屋顶的摄像头吗?

保安说有,但只拍得到消防门。

他又问,过去这一小时里,你们谁上过屋顶吗?

保安说没有。

问完这两句,埃利斯抬手指向保安队长:你,带我上去看看。

实际上,埃利斯根本不在乎什么屋顶,他只是想把队长单独拉出来。

两个人一走出其他人的视线,他就压低声音对保安队长说:其实我接到的线报是,楼顶上有个人穿着你们保安的制服。所以为了我和我手下人的安全,我得先把你们都铐上,等确认了所有人的身份,再把你们放了。

队长听完,倒没觉得有什么,很配合就把手伸了出来。

领头的一配合,剩下的人顺理成章地照做。埃利斯把他们一个个铐在楼梯的金属扶手上。让这一排人齐刷刷站起来的那一刻,他觉得妙极了。

在监控室,他看到楼上还有保安,他让人把这几个也叫下来。

这几位不太买账,直到“大个儿”站了起来,把警犬牵到跟前,他们才乖乖配合。

人全控制住之后,埃利斯收走了保安的门禁卡,把在外面等着的另外五个人放了进来——这几个人是甲方和雷给配的技术员,毕竟他们五个只负责犯罪,不懂具体技术。

其中一个技术员进门就切断了传给实时监控信号。

而信号一断,追问的电话立刻就打了进来。

这是整晚唯一一个他们没法预演的环节,因为谁也不知道对面会不会要暗号。

埃利斯接起电话,自称是Verizon安保,说摄像头坏了,可能是电路电涌什么的吧,维修的人已经在弄了,10点之前,也就是四十分钟之内就能恢复。

对面居然就信了,只叮嘱他记得随时通报进度。

剩下的就是纯体力活了。技术员刷着保安的卡上了顶楼机房,把服务器的固定螺丝一颗颗拧下来,机器拆下来塞进洗衣袋,一共装了二十袋,每袋四五台。其余的人一趟趟往楼下扛,放进警车的后车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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撤离的时候,由三辆车分头走。技术员坐一辆,米基和弗兰基坐一辆,埃利斯和大个儿上了警车,德兹开车。

拐出去的时候,德兹一个急右拐上了皇家学院街——这条街埃利斯太熟了,他小时候长大的地方,他们甚至路过了他小时候的家。

再往前开了几个街区,快到一个警察局的时候,警笛终于后知后觉地响了。

四辆警车、两辆警用厢车,蓝灯全开,一路冲上皇家学院街,朝他们迎面开来。

车里几个人当场就僵住了。没想到那六辆车从旁边呼啸而过,一辆都没停——对方好像把他们这辆警车当成了自己人,压根就没想到罪犯就在他们眼皮底下。

德兹继续往北开了十分钟,在议会山把大个儿和警犬放下,又开了十五分钟到马斯韦尔山,把服务器卸进一间车库。

几辆车丢在别处,让米基一把火烧了。几个人换了另一辆早就准备好的逃跑车,开去德兹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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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在庆祝了,他们簇拥着埃利斯讲两句:

“我做梦都没想到我们真能干成。明天早上醒来,不,往后余生的每一天,我都会记得这一刻。”

“至于现在,咱们该喝个烂醉。”

事情第二天就上了报纸,可记者们很快发现这案子有点邪门——被偷走的到底是啥呢?谁都不肯说,就连受害者Verizon都语焉不详。

Verizon的发言人只表示,公司昨晚经历了一次“服务中断”。记者接着追问细节,她便拒绝再说。

同一天,有个读者给媒体爆料,说自己在摩根大通工作,而今天摩根大通经历了大面积断网,想来跟这起劫案脱不了关系。

摩根大通被点名之后拒绝置评,只说自己的运营没受影响。

又过了三天,Verizon的口径变了。说一晚是一起“设备相关事件”,而且还特意加了一句,Verizon 的服务在此期间保持正常运行。

企业公关这套话术,听听就得了。

相比之下,苏格兰场的通报就实在多了。

警方说,被捆起来的一共五个人,两名二三十岁的女性,三名四十到五十岁的男性。这五个人在事件中没有受伤。至于被盗的东西,是电脑硬件,包括系统主板。

那么这批东西到底值多少钱呢?警方的回答是:不准备讨论。

不过这显然不是什么小案子,调查于是很快从刑事科转到了重案组。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那一整年,英国警方居然连一个人都没抓到。

视线回到大盗们这里。

案发的第二天,埃利斯就把手机扔了。

一个月后,他非常离谱地租了一条50英尺长的运河驳船,带厨房、电视和暖气,在摄政运河上住了三个星期。而船停的位置,就在Verizon数据中心的正后方。他想玩个灯下黑,觉得全伦敦,数这里最不可能被搜。

至于那80台机器里到底装着什么,他没看过,一台也没拆开过。

他们这行的规矩就是把东西拿出来,之后钱货两讫,再发生什么就不归他们管了。

所谓的“美国银行巨鳄”名不虚传,至少给钱确实痛快。埃利斯这五个人分了125万英镑,几个技术员分走了25万。

而颇为搞笑的是,埃利斯最后还是败露了,但不是因为他不小心,而是纯倒霉......

案发一个月后,警方在查另一起完全无关的案子。

按流程,他们把嫌疑人的已知同伙照片拿给各处的目击者辨认,其中一叠送到了Verizon保安手里,而保安一眼就从里面认出了两张脸——这不就是前段时间装警察铐我的人吗?!

几天之后的凌晨,埃利斯正在女友家阳台上抽烟。

楼下走过一个年轻女人和一个老头,那女人抬头看了他一眼。

就这一眼,埃利斯觉得不对,转身冲回屋里,抓起装着2万英镑的背包,风一样从后门上了屋顶,顺着消防梯爬下去。

跑到街角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果然,二十来个警察正挨个往楼里冲。

接下来的八个月,他揣着一张假驾照,化名“埃迪·琼斯”,头发漂成了另一个颜色,躲在伦敦西北的卢顿市。

日子过得意外地正常,他还交了个新女友,帮人家开了家美发店。

随时间推移,风声过去了,他胆子也就大了。他开始溜回伦敦看女儿,顺手又联系上了几个老伙计,开始重操旧业。

2008年9月,一家叫食品仓库。四个人穿着警服进去,跟仓库经理说接到报警,厂里有枪支。趁着“搜查”的名义,他们把钱柜撬了,拿到了800英镑。

坏就坏在这一趟出了岔子。埃利斯在冷库里跟一名工人扭打起来,走的时候把一张伪造的警察证件落在了现场,上面还印着他本人的照片。

到这一步,他知道伦敦是待不下去了,决定跑路。

他的目的地是泰国,朋友那边接应好了,新护照也办妥了,他和孩子们一一道别。

结果出发那天,他在去机场的路上被抓了。

2009年7月底到8月,埃利斯和德兹在法院受审,两人都认了罪。

判决下来,德兹因为Verizon这一案获刑十年。埃利斯这一案获刑九年,加上另外几起案子,还得跟他此前的刑期叠加,合计16年。

话说回来,那天晚上进那栋楼的一共十个人,最后进监狱的却只有两个。

剩下那些人呢?警方当时说,至少还有七名在逃,可一直到2022年,剩下几个人都没有被抓到。因为埃利斯和德兹从头到尾一个名字都没供出来。

2017年1月,埃利斯从监狱释放,一共服刑八年半。

现在,埃利斯确实已经洗白上岸,以上这些故事,实际上都是他跟记者透露的。至于他是否真的改邪归正,那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据他说,他第一次坐牢的时候认识了三个劫匪,那会儿这三人也就三四十岁。

这一次进去,他又碰上了同样这三个人,都已经六七十岁了,而且这辈子都出不来了。

他坐在那儿看着他们,心里想:我真不能再这么活着了。

今天的埃利斯说自己已经戒了酒,成了基督徒,和女儿一起经营一家配餐公司。

至于他当年买的那些房子,依照英国的《犯罪所得法》,全被没收了。

他现在会去学校做讲座,会告诫学生们,别拿我当榜样,你们该学的是那些每天出门上班的人。

随着埃利斯的出狱,这桩曾让整个英国警方颜面扫地的“世纪劫案”,似乎终于落下了帷幕。但他带进坟墓的秘密,远比他说出来的要多。

那个掮客“雷”到底是谁?另外那几个至今逍遥法外的同伙现在在哪?那80台服务器里,究竟藏着哪些不可告人的秘密?那些逃过一劫的“美国银行巨鳄”,又是谁?

这些问题的答案,大概永远都不会有其他人知道了......

ref:

https://www.nytimes.com/2026/07/12/magazine/data-center-heist.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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