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多我醒了，先是发愣，眼睛盯着天花板没反应。过了几秒才发现是热。不是那种“还能忍”的热，是那种皮肤黏着的热。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我翻身，床单跟背贴着，动一下就带起一层汗。枕头那一角已经洇了。旁边那台风扇还在转，最高档，声音挺大，但风吹过来还是热的，像在屋里搅一锅蒸汽。我抬手摸额头，水在指尖上一下就有了。

昨天晚上九点多发过一次动态，想着门开着能通点气。现在门确实开着，绿漆老木门，门缝里是楼道那股热。楼道里不知道哪家在看电视，滋滋啦啦的，跟隔壁的呼噜声混在一起。红塑料袋挂在门口那根铁钉上，一下一下晃，晃的时候还会碰到门框，轻轻响一下。

我把手机点亮，看了一眼时间，发现自己这觉睡得很短。不到三个小时。更麻烦的是，热醒以后就很难再入睡。躺着不动还行，动一动就更黏。

我起身坐了一会儿，旁边是那把黑网眼椅子，坐上去凉不下来。墙上贴着塑料布，冬天挡风的那层，现在全把屋里闷住了。门开着，楼道热气往里灌，塑料布又把空气扣住。你说要是不热也算了，偏偏热。窗户没有，外面也不可能进什么风。

我白天的时候顺口回过人家一句，城阳这边我在干日结。装修小工、或者去仓库卸货都行。看具体派到哪里，有时候一整天有事，有时候上午一场下午一场。一天一百五到两百之间，碰上好老板，午饭能管一顿。遇上散活，就得自己买，十块钱的盒饭蹲树荫底下吃。

说是日结，实际就是每天重新算一次。早上要是没活，就在劳务市场转一圈。今天你上了车，明天也不一定有人叫你。你能做的就是把手脚按到位，别拖，别磨。干着干着就会发现，讲体面这件事在这行里只能往后放。鞋底磨薄了也得继续穿，胳膊酸了也得继续抬。

我现在最烦的也不是累。累是能扛一扛的，热不行。热是耗着人的。你睡不着，第二天出门的时候就已经差了一截。太阳还没完全上来，你就觉得脑子发黏。风扇抽不动凉气，门缝那点气流也不顶用。

我把脸盆拿出来，用凉水冲了两下。水是温温的，不是那种一碰就能把人叫醒的凉。冲完擦干，感觉也没好多少。然后我看见门缝那条热气还在往里灌，就把绿门又往大开一点点，门轴吱了一声。门一开大，楼道里那股味道更明显，夹着灰尘和一点油烟味。可我也不想管了，至少屋里别一直闷着。

天大概快亮了，我心里已经在盘算明天怎么走。今天睡太少，明天要是还能接着干，就得早一点出门。劳务市场一般要六点多就得去，晚了车就满了，人也会少。等到中午太阳最毒的时候，能躲就躲，背阴的地方挤一挤。你说找凉快的地方吧，也没有那种专门给人准备的。只有有没有树荫、有没有墙影、能不能蹲到不晒的那一块。

现在凌晨快五点了，我重新躺回去，把风扇挪近。风还是热的，但声音在耳边一直响着，至少让人知道自己没完全跟世界断开。隔壁那台电视又换了台，呼噜声也没停，像是大家都在撑着各自的夜。

我不确定明天是什么活。上午可能让你搬两趟东西，下午也可能临时换队。早上去了才知道，站在市场里看人一波一波进出。到时候要是又没活，就得在太阳下等一轮再说。

屋里闷着，风扇嗡嗡转着。我盯着门口那只红塑料袋，看它晃了好一会儿。什么时候天真的亮了，热会不会下去一点，我也只能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