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过这样的时刻:明明和某个人共处一室,却宁可把耳机塞进耳朵里,盯着眼前的午餐一言不发,躲进角落,等对方离开房间才敢松懈下来。
你不想说话,不是因为没话说。而是你不知道对方下一秒会抛出什么——是轻松的玩笑,还是裹着玩笑外衣的炸弹。与其被那些随机的、不可预测的言行击中,你宁愿选择一种更彻底的方式:把自己活成一座孤岛,用严肃和沉默,把整个家的空气都涂成冷色调。
哪怕那些共处的时光里,确实有过快乐,但同时也掺杂着愤怒和恐惧。你算了一笔账,最终觉得,孤独似乎更划算。至少,孤独是可控的。一切都在熟悉的轨道上运转,你可以专心处理自己的事,不会因为一段愚蠢的对话,被乱七八糟的想法突然入侵。
以前你以为,这只是一种笨拙的逃避。直到看到心理学家欧文·D·亚隆在《爱情刽子手》里的一段话,你才突然意识到,这或许是另一种更深的渴望。
他说,人天生就是追寻意义的生物。我们的神经系统会自动把外界的各种刺激组合成有意义的形态。意义能带来一种掌控感——当我们在混乱、无序的事件面前感到无助和困惑时,会拼命想给它们理出一个头绪,借此重新获得对生活的控制权。
所以,当你选择用沉默和疏远去包裹自己时,这或许根本不是一个孩子气的应激反应。这更像是你在摇摇欲坠的关系中,试图为自己抓取的最后一点秩序。
这种对控制的极度渴求,在布鲁斯·佩里医生的《登天之梯》一书中,有一个令人心碎的例子。一个名叫安珀的小女孩,七岁起就被母亲的男友杜安性侵。那个男人只在喝酒的日子里作恶。安珀完全无法预测他哪天会喝酒,哪天会推门而入。这种不可预测性像一根绷紧的弦,让她日夜不得安宁,成绩也一落千丈。
在极度的绝望中,安珀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震惊的举动:她开始主动给那个男人倒酒。因为她发现,只有“知道”痛苦何时降临,她才能在那之后,换来一个可以安心学习和睡觉的整夜,而不必时刻担心他什么时候会闯进来。
你以为这只是极端案例吗?其实,情感世界里类似的事情每天都在发生。有时候,一个人明明饿得发慌,却故意拖延晚饭时间,仅仅是为了避免在厨房里撞见那个情绪阴晴不定的人。有时候,我们就这样把拖延活成了一种常规的防御。
更令人心疼的是,有些人会把整个自己蜷缩进一成不变的日常里。旁人看来,他们似乎是安于现状,不想再追求更好的东西。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那不是不想,是不敢。他们害怕的并非改变本身,而是改变带来的失控和未知。在熟悉的痛苦里,至少一切都有迹可循,而在陌生的幸福里,谁知道会不会藏着一场更无法预测的风暴?
可当你看清了这些行为的本质——看到安珀倒酒,看到自己忍饿——你才会明白,这一切的源头并非软弱。那是我们在无法承受的不确定性面前,为了活下去,而动用的一种多么悲壮又孤独的求生策略。
意识到这一点,会让你对自己有了一丝谅解。原来,每次躲进那个沉默的壳里,都不是因为你想推开全世界,而是你想努力抓住一点对自我的掌控感。这种理解,像是一句温柔的抚慰,让你紧绷的神经终于能有片刻的舒缓。
然而,体会过这种谅解之后,你却意外地发现,自己反而更愿意在既定的轨道上,尝试一点点微小的调整了。因为你开始明白,成长本身就必然伴随着某种失控。我们不可能永远躲在秩序的舒适区里,因为变化迟早会叩门。而逃避了所有不可预测的人际交往,也就躲开了所有意外发生的深刻联结。
或许真正的成长,并不是要你立刻甩掉那个渴望秩序的自己,彻底变成一个不设防的热情灵魂。那太难了,也太残忍了。或许,真正的第一步,只是在愿意的时候,试着容忍一点点不舒服的未知。
去接下那个你以为会饱含嘲讽却其实只是日常的问候,去吃那顿可能会被尴尬对话打断却还有食物本身温暖的晚餐。当你试着从全然的退缩中,向前挪出那么一丁点儿的位置,你会发现,我们最终寻求的意义,很少藏在绝对完美、绝对可控的秩序里。
它往往,就藏在那些我们勇敢迎接过的,一点点不受控制的喧嚣中。在那里面,通过你真实的行动,你才能摸到生活的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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