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2日上午，超强台风“白海豚”的中心附近最大风力降到了16级，55米每秒，比此前的巅峰强度有所减弱。
按照中央气象台当天上午发布的公报，“白海豚”位于日本那霸市偏东方向约2650公里的西北太平洋上，正以每小时20至25公里的速度向西偏北移动。8月5日夜间以前，它对我国海区还没有影响。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可以松口气。
“白海豚”过去几天已经多次减弱，又重新增强。它曾在24小时内由热带风暴升为超强台风，中心附近最大风力一度达到65米每秒。短暂减弱以后，风眼重新变得清晰，强度又一次回升。
现在大家最关心的已经不是它在太平洋上还能增强多少，而是它会不会继续向西，最终登陆我国华东。
一些数值模式把登陆地点放在福建北部和浙江南部，另一些模式预测它会靠近上海、江苏，甚至在杭州湾附近登陆。还有不少模式认为，它会提前转向，前往日本或者韩国。
各种路径相差上千公里。
台风究竟往哪里走，关键要看华东上空的副热带高压。
给台风指路的高压墙
台风没有一条事先画好的路线。
它是一个在海面上旋转的巨大气团，会跟着周围的空气一起移动。哪个方向的力量更强，它就会被推向哪个方向。
在西北太平洋，决定台风路径的天气系统通常是副热带高压。
可以把副热带高压想象成一堵看不见的空气墙。台风很难从这堵墙中间穿过去，只能沿着它的边缘移动。
眼下，这堵高压墙正盘踞在我国华东上空。
浙江、上海和江苏近期出现的大范围高温，就与副热带高压有关。它一边压制云层和降雨，让地面持续升温，一边挡在“白海豚”北面，影响台风未来的方向。
如果副热带高压向东退，台风北面会出现一个缺口。“白海豚”就可能沿着这个缺口转向北上，前往日本或者韩国。
如果副热带高压继续维持，并与我国大陆上的高压连在一起，台风北上的路就会被堵住。它只能继续向西，浙江和福建沿海的风险会明显上升。
按照中国天气首席气象分析师信欣的判断，关键时间在8月6日至8日前后。届时，北方冷空气和西风槽会靠近华东，它们能把副热带高压削弱多少，将决定“白海豚”面前会不会出现一条北上的路。
这也是为什么气象部门到现在仍然无法确定登陆地点。
未来几天，副热带高压只要向东或者向西移动几百公里，台风几天后的落点就可能相差上千公里。
海上17级不等于登陆17级
“白海豚”曾经达到17级以上，看到这个数字，很多人的第一反应是，一旦登陆，后果不堪设想。
这里容易产生一个误解。
台风在远洋上的最高强度，不等于登陆时的强度。
“白海豚”距离我国还有数千公里。继续向西移动的过程中，它会遇到不同的海温、风向和空气条件，强度还会发生变化。
它过去几天多次出现风力下降和重新增强，与眼壁置换有关。
强台风中心有一圈对流最猛烈的云墙，这就是眼壁。台风发展到一定程度以后，外面可能再形成一圈新的眼壁。新的眼壁逐渐收缩，原来的眼壁开始消失，台风最大风速通常会暂时下降。
等到新的眼壁接管整个环流，台风又可能增强。这个过程有点像台风把原来的发动机拆掉，换上一台新的发动机。
眼壁置换期间，最大风力虽然可能下降，台风的风圈却可能扩大。受到大风影响的海域反而会变得更广。
所以，“白海豚”风力从65米每秒降到55米每秒，不能简单理解成危险已经解除。它未来还可能增强，也可能因为风切变加大、干空气进入而继续减弱。
即使最终登陆华东，登陆地点和移动速度也比海上的巅峰强度更值得关注。
移动很快的台风，大风来得猛，离开得也快。一个强度稍弱、移动缓慢的台风，却可能在同一地区停留很长时间，把大量水汽持续送上陆地，造成的暴雨和洪水可能更加严重。
AI画出了最坏的一条路径
目前最让人紧张的，是一个AI气象模式给出的结果。
按照这次运算，“白海豚”可能在杭州湾附近登陆，登陆后转向北上，与北方冷空气带来的低压槽结合。台风携带的暖湿水汽遇上冷空气，华东可能出现持续特大暴雨。
这条路径让很多人想起2019年的超强台风“利奇马”。
“利奇马”当年登陆浙江温岭后继续北上。它带来的水汽与地形、冷空气和其他天气系统相互作用，浙江、山东等地出现长时间强降雨，多地发生山洪、滑坡和城市内涝。
如果“白海豚”也在浙江附近登陆，移动速度又比较慢，并且恰好遇上南下冷空气，华东的暴雨风险确实会很高。
问题在于，这只是AI模式计算出的一个分支。
天气预报需要把当前的气温、气压、风向、海温和水汽等数据输入模型。初始数据只要出现一点差异，计算到七八天以后，台风路径就可能相差很远。
气象部门通常会同时运行几十组预报。有的把台风送往日本，有的送往韩国，有的送往中国沿海。这些线分得越开，说明路径的不确定性越大。等到大部分线逐渐集中在同一个区域，预报的可信度才会明显提高。
AI可以更快地分析大量气象数据，却不能消除天气本身的复杂变化。今天计算出来的杭州湾登陆，下一次运算就可能变成日本或者韩国。
最坏分支可以帮助防灾部门提前准备，不能拿来宣布灾难已经到来。
“利奇马翻版”需要多个条件同时出现
把“白海豚”称为第二个“利奇马”，现在还太早。
两场台风即使在相近地点登陆，造成的后果也可能完全不同。登陆时的强度、台风大小、移动速度、海上水汽、北方冷空气和山区地形，都会改变最终的风雨分布。
对华东来说，最麻烦的情况是台风在浙江附近登陆，登陆后没有迅速减弱，移动速度又比较慢。与此同时，北方冷空气南下，与台风携带的暖湿水汽在华东交汇。
这种情况下，危险就会从沿海大风转向持续暴雨。台风中心即使已经离开，外围水汽仍可能沿着同一条通道进入内陆，降雨时间被拖长。
“利奇马”造成严重损失，就与登陆以后继续北上、降雨持续时间长有关。
目前的“白海豚”还没有走到这个阶段。它连最终向西还是转向北上都没有确定，更谈不上判断登陆后的移动速度和冷空气配合程度。
接下来几天应该看什么
普通人没有必要每天盯着某一条台风路径，也不需要因为“17级”三个字提前抢购物资。
接下来最值得关注的是副热带高压的位置。
如果8月6日前后，副热带高压开始明显东退，“白海豚”转向日本或韩国的可能性会上升。如果高压继续稳稳压在华东，并与大陆高压连在一起，台风向我国东部沿海靠近的风险就会增加。
第二个信号是集合预报能不能收拢。
现在的路径从福建一直分散到日本，说明预报时效还太长。等到大部分模式集中在福建、浙江附近，沿海地区才需要提高警惕。如果多数模式逐渐转向日本，华东面临的风险就会下降。
第三个信号是台风进入东海前后的强度变化。
海温是否足够高，垂直风切变是否增大，眼壁置换是否完成，都会影响它靠近陆地时还剩多强。相比它在几千公里外曾经达到多少级，这些信息更有实际意义。
眼下正在给华东制造高温的副热带高压，也在给这场超强台风指路。它退一步，“白海豚”可能转向日本和韩国。它继续守在原地，福建和浙江就要开始准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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