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阜阳东行,车子刚过颍河,雨就下来了。
说来也怪,这八月的暴雨,来得毫无征兆——先是几滴砸在挡风玻璃上,像谁在敲门,紧接着便是铺天盖地的一阵,把整个皖北平原都罩进了水幕里。同行人有点急,说这天气怕是赶不上你和领导约定的时间了。我摇下车窗,伸手接了一捧雨水,凉丝丝的,忽然就笑了:“这雨下得好。夏天的雨嘛,来得快去得也快,可咱颍上的雨不一样,它带着股子‘留人’的意思。”
我在这座小城工作过,深知它的脾性。
颍上,管仲故里,“皖北江南”。这两个标签搁在一起,本身就有一种张力。明明是淮北平原的县城,却偏偏生出了几分水乡的婉约——五河三湾七十二湖,八里河的碧波、迪沟的竹影,硬是在一马平川的皖北大地上,晕染出一片湿润的底色。去年第十九届管子文化旅游节,单是庙会就引了全国数千家商户,八里河畔花鼓灯一舞,游客量就冲破了800万人次。这数字背后,是颍上人把“管子”从故纸堆里请出来、变成“管韵千年”活招牌的能耐。
但颍上的魅力,远不止于此。
我翻开手机里两年前的笔记,那会儿正赶上颍上创建全国文明城市的关键期。记得在管仲老街碰见一位摆摊卖“管子雪糕”的年轻人,他说:“外地人来了,光看水不行,得让他记住颍上有个管仲,管仲讲究‘以人为本’,我们颍上人做事,也得讲究这个。”这话我当时记在手机备忘录上,此刻想来,倒像是给颍上这几年的发展作了注脚。
车子下了高速,雨势渐收。路边闪过“全国文明城市”的标识牌,2025年创成皖北首个县级全国文明城市,颍上人把这块牌子当成了自家门楣上的匾额。沿街的店铺灯火通明,江口面筋的香气从某个巷口飘出来,混着雨水洗过后的泥土味,让人心里踏实。
此时,司机拐到前进路上。这条路我太熟了,记得此前路两边还没这么齐整,现在店铺招牌都统一换了样式,亮堂堂的。手机里翻到一条旧新闻:2024年6月,暴雨袭城,65岁的小区保安徐士国蹲在积水路口,徒手疏通排水口杂物,被人拍下来传上网,感动了无数人。当时有网友留言:“什么时候都不缺乏英雄,即使他很平凡。”而徐士国老人只说了一句:“自己该干的事儿。”这就是颍上。
说起新班子,我特意留意了县里的动静。今年6月,颍上完成了党政主官调整——书记刘飞,深耕宏观经济与产业规划;县长柳飞,则是全市产业招商一线的实干干将,曾推动46个产业项目集中签约,总投资达251亿元。两人一个擅“谋”,一个擅“干”,在县域治理中难得形成“宏观谋划+实操落地”的完整闭环。有当地干部跟我感慨:“以前总说‘发展靠机遇’,现在觉得,机遇还得靠人去抓。”
车抵县政府,办公楼前的广场开阔整洁,三三两两的行人从雨后的广场上穿过。雨水洗过的地砖泛着青灰色的光,几面旗帜在风里轻轻舒展。我在车里坐了会儿,想起八里河畔那句“真抓实干勇担当、创先争优建新功”的标语,此刻搁在这雨后安静的广场上,倒不觉得是口号了——更像是一种承诺,一种正在兑现的、不急不躁的承诺。
这种“向上”的气质,不是新班子带来的,却在新班子的梳理下变得更加清晰。县里有个“四堂教育”——“理论课堂”讲政策、“草根讲堂”用乡音传党音、“户外课堂”搭文化广场、“空中学堂”推线上宣讲,3000多场宣讲下来,4300名村嫂走村入户,80多位“夕阳红志愿者”把百姓故事送进校园。这让我想起一位同行的话:“宣传不是喊口号,是把道理种进人心里。”
雨彻底停了。车子缓缓驶过颍河大桥,河水在路灯下泛着细碎的光。我想起那句话——“真抓实干勇担当、创先争优建新功”。听起来像是官样文章,但如果你走过颍上的老街、看过八里河的晚霞、听过花鼓灯的鼓点,就会明白:这不是口号,是这座县城正在过着的日子。
有些地方,热是真热,但热得不闹心。颍上就是这样。40度的夏天,38度的温度计,可你走在颍河边,风吹过来,是带着水汽的清凉。那是一种向上的、柔韧的力量。它不张扬,不喧哗,就像今晚这场雨,下过了,土地就润了,庄稼就长了。
40℃的阜阳,不仅是温度,更是热情。颍上亦如是。但这里的热,是管仲故里千年的温热,是八里河日夜不息的奔涌,是每一个颍上人骨子里那股不肯认输的劲儿。
夜风起了,我拉上窗帘。窗外,颍上的灯火越来越远,但我知道,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这座小城又会是生机勃勃的模样。就像这场雨,来得急,走得也快,但土地记得它,庄稼记得它。有些改变就是这样——不惊天动地,却实实在在,一寸一寸地,往深处扎根。(资深媒体人 柯南)
作者简介
张杰,字洁,笔名柯南,深耕新闻行业二十六载,任职中央媒体。常年扎根一线,长期深耕民生与法治报道、全国重大事件深度调查,恪守深入现场的采编准则。业内同行常以“洁哥”相称,一路奔走各地,该称呼亦是多年新闻之路最朴素的职业印记。
编辑:冉苒 责编: 金晓 审核:章克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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