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影城门口全是人,个个举着手机,都等着拍张若昀呢,结果先推出来的是一辆轮椅。
推轮椅的人大伙都认识——田雨,就是《庆余年》里那个王启年。
戏里面他也推过范闲的轮椅,那是剧本写的,这回不是演戏,是真的。
张若昀坐在上头,脚脖子那还缠着绷带。
我先说清楚,他坐轮椅不是大伙想的那种情况。
不是两条腿废了,也不是遭了什么要命的大伤,就是脚脖子扭了,拍戏的时候伤的。
那部戏叫《送不到的快递》,光听这名就知道,演的是个满街窜的小角色,戏就差最后几场了,一个不小心,脚脖子折了一下。
按理说脚扭了就该老实在家待着,冰敷,把脚垫高,别乱动,这几样是顶要紧的。
脚脖子这东西你别看它不起眼,它管着你整个人站不站得住。
年轻时候崴一下不放在心上,岁数大了就晓得了,他今年三十七了,不是二十出头那会了,那会扭一下睡一晚就好。
可张若昀干的事让大伙全没想到。
他没歇,还接下了《年会不能停2》,九天跑六个地方,二十多场活动,你就是腿脚好好的,这一圈跑下来也得累趴下。
天没亮赶飞机,落了地就奔影城,见完记者见观众,完事了连夜又往下一个地方赶。
那他图啥呢?脚都成这模样了,跟剧组说一声不行吗?
聊到这里,得提另一个人——雷佳音。
雷佳音现在多火不用我多说,过年档有他,国庆档有他,电视剧里也有他。
演什么像什么,观众就是待见他,可你要是去翻他以前的事,就晓得这人年轻那会也是拿命在拼。
拍《长安十二时辰》那阵子,他演张小敬,打戏多得吓人。
几十斤的盔甲套在身上,大夏天在横店拍打戏,跑起来里面全是汗,脱下来能拧出小半盆水。
有一场戏他从高处往下跳,落地的时候脚脖子就伤了,他没出声,缠上绷带接着拍。
到后面脚脖子肿得老粗,鞋都塞不进去,换了双大一号的鞋继续干,导演说这场用替身算了,他摆摆手说不用,我行。
后来拍《刺杀小说家2》,上映之前他打篮球又伤了。
这回比上次厉害,韧带扯裂了还带着一小块骨头掉下来,医生说得躺着别动,他坐了没几天轮椅,拄上拐杖就去跑路演了。
国庆档那么多场活动,他一场没缺。
金鸡奖那个红毯,他拄着拐杖站了好几个钟头,接嘉宾,对词,脸上一直带着笑,台下的人看着都替他疼。
雷佳音这么豁得出去,图什么?
他出来演戏早,可红得晚,二十多岁那阵演了不少戏,没几个人记得他。
等到《我的前半生》里那个“前夫哥”出来,观众才开始正眼瞅他。
那会他都三十出头了,一个演员等了十来年才等到机会,换了你,你会怎么着?拿命抓住,死也不松手。
受了伤也得扛着,怕一松手,往后就再也没戏了。
这种心思,张若昀也有,可他跟雷佳音还不全一样,他这股劲里头还多了一层东西。
北京首映那天,有人拍到张若昀上台阶的样。
没用轮椅,也没叫人扶,自己撑着旁边的扶手,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往上挪。
走得不快,可是很稳,到了台上还朝底下笑,有人喊他名,他往那边点了个头,跟没事人似的。
到成都实在撑不住了,才把轮椅推了出来。
可就算坐在轮椅上,到了该上台那一下,他还是自己站起来,一步一顿地走到台中间。
这人像是在跟自己过不去。
跟他一块拍过戏的人都晓得,他向来就这脾气。
据说前几年吊钢丝拍打戏,落下来的时候脚没踩好,当场就崴了,工作人员全围上来,问他要不要上医院。
他缓了差不多两分钟,让人摸了摸骨头断没断,知道没断,站起来说继续拍,两分钟,就两分钟。
冬天拍水里的戏,气温零下,他问都没多问就跳下去了。
录综艺录到一半,胃疼得蹲在地上直不起腰,边上的人全吓着了,他缓过来以后摆摆手,说“不碍事,接着录”。
这些事,一件两件看,你说他是敬业,攒到一块看,就不那么对味了。
说到这,有人肯定得问:他干什么要这么对自己?这事得往他刚出来那会倒一倒,你就清楚了。
张若昀刚演戏那两年,圈里人提他,头一个想到的不是他演过什么,是他爸。
他爸张健是制片人,他最早那几部戏,全是他爸给铺的路。
这种事在演艺圈多了去了,可观众眼睛毒得很,谁是靠本事站住的,谁是靠家里喂饭的,人家看得明明白白。
张若昀这人,脸皮薄,自尊心比谁都重,他最烦别人说他是谁谁的儿子,他顶想听的就一句——“演员张若昀”。
怎么才能把那块牌子扯下来?法子就一个,比别人更豁得出去。
别人用替身他不用,别人叫苦他不叫,别人歇了他还接着拍。
他不是做给外人看的,是做给自己看的,就想证明不靠他爸也能成。
后来他还真成了,《法医秦明》里的秦明,《麻雀》里的唐山海,《庆余年》里的范闲,一个接一个地火了。
到这会,没人再提他爸那茬了,全都知道他叫张若昀。
可那个豁命的习惯,已经长进骨头里了,扳不回来了。
真正把这事推到头了的,是后来的一档子事。
他爸张健跟华策影视签了个合同,说张若昀要拍四部剧,总价差不多两个亿,华策先给了一亿五。
结果项目黄了,人家要退钱,申请仲裁,把他爸和他一块告了,让他跟着还钱,加一块一亿四千万。
张若昀的说法很干脆:我没签过字,一分钱没拿过。
他觉得是亲爹背着他弄的这事,两父子打官司打到法庭上,张若昀一度告了他爸,后来又撤了。
打那起,这对父子在公开场合再也没站到过一块。
一亿四千万,这个数压谁身上都是天塌,更要命的是,这个坑是你本该最信得过的亲爹给你挖的。
一个人叫最亲的人从背后捅了这么一刀,他还能信点啥?怕是只剩手里的活了。
戏是真的,角色是真的,片场里头一分钟的投入都骗不了人,这些实打实的东西,比什么都靠得住。
他不敢歇,拍戏伤了不敢歇,胃疼蹲在地上不敢歇,钢丝上掉下来也不敢歇,一歇下来,那些他不愿琢磨的事就撵上来了。
可身子这玩意,你老是压着它用,它迟早跟你算总账。
说回成都那辆轮椅。
田雨推着他往影城里边走,两人没怎么言语。
该上台了,他自己站起来,慢慢的往台子中间走,底下有人喊他名,他咧了下嘴,站稳了,开始跟大伙聊电影。
那个笑不是做出来的,是一个叫日子磨过的人,还能站在台上,露出来的那种笑。
雷佳音当年拄着拐杖站在金鸡奖台上,脸上也是这种笑。
他们都是打年轻时候风风火火,一步步走到有了疤、有了故事的中年人。
钱是不缺了,名也不缺了,可有的东西,多少钱也买不回来,一双好脚脖子,一个信得过的爹。
这种变化对当演员的来说,不见得是坏事,戏反倒经看了,脸上有了风霜,眼里有了东西。
雷佳音是这么过来的,张若昀正走在这条道上。
万幸的是,他背后还有人,田雨推轮椅那个样子,唐艺昕在家等着他的那份踏实,大概就是他在台上还能笑得出来的那点底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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