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二十三年那会儿,京城官场里出了这么一件事。
当时,收复了台湾的靖海侯施琅,带着他七个儿子进宫去感谢康熙皇帝。那一大家子人,个个都穿着官服,看着就挺气派。康熙皇帝一看,也特别高兴,于是瞅着站成一排的施家儿子们,就顺口问了一句,爱卿这些儿子,我看着都不错,有没有想当官的。
这话一出来,好多在场的大臣耳朵都竖起来了,因为这等于是皇帝亲口给的工作机会。
施琅于是上前一步磕了个头,然后声音很大地报了一串名字,说我儿子施世范,施世骠,施世骅,施世骏,施世骥,施世騋,施世骠,都愿意为皇上效力。
他一口气报了七个名字。
可是他说完之后,他身后几个儿子里,大儿子施世范的眉头就微微皱了一下,老四施世骏也默默低下了头,眼睛看着地面。最小的那个叫施世騋的,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但是又被旁边的哥哥用眼神给制止了。
康熙皇帝非常精明,他其实知道施琅有八个儿子,但是他当时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施琅。
朝堂上顿时安静得不得了。
施琅就那么跪着,头也不抬,而康熙也没再追问那个没被提到的儿子,只是挥了挥手,说知道了,都起来吧。
于是,这件事表面上就这么过去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但是康熙心里已经记下了。
然而过了二十年,康熙却在朝堂上提到了一个名字,并且说,我封他为,天下第一清官,。
这个人就是施世纶,也就是施琅当年藏起来的那个老二。
那么,施琅当初为什么要藏起这个儿子呢,其实并不是不疼他,反而是因为太疼他了。
原来,这个二儿子施世纶长相有点特殊。比如有本书叫,巢林笔谈,,里面就说他,貌奇丑,人号为缺不全,。清朝末年有个叫邓之诚的学者,描述得更具体,说他,眼歪,手蜷,足跛,门偏,,翻译过来就是,眼睛是斜的,手是蜷缩的,腿是瘸的,嘴也是歪的。
说到这里得解释一下,在清朝当官是很看重外貌的,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叫,六根不全者不得入仕,。意思就是你身体有残疾,五官不端正,那就对不起了,连当官的门都摸不着。这不只是面子问题,因为在古人看来,长相能反映内心,你长得不好看,心眼儿可能也不正。
施琅在官场混了一辈子,当然很清楚这个道理。因此,他觉得如果把老二推进官场,不但帮不了他,反而会让他成为别人攻击的目标,比如今天有人说他,仪表不端,有损官威,,明天就有人说他,相貌凶恶,恐非良善,,光是口水就能把他淹死。
所以,他当时才干脆不提老二的名字,这其实是一种保护,他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能让儿子只靠本事吃饭的机会。
后来机会确实来了,只是施琅没能等到。
施琅去世后,施世纶靠着父亲留下来的关系,得到了一个去江苏泰州当知州的机会。
他一上任就遇到了麻烦,当时有两个钦差大臣路过,他们的随从在城里到处敲诈勒索,搞得民怨沸腾,但是没人敢管。
施世纶知道后,马上就带人把闹得最凶的几个随从抓了起来,还一人打了一顿板子。
这下子,那两位钦差可气坏了,直接冲到衙门骂施世纶胆子大,其中一个还嘲讽他的长相,说早就听说泰州来了个,缺不全,的知州,今天一看果然如此。
衙门里的人都吓坏了,觉得这官肯定是当到头了。
但是施世纶一点也不怕,他挺直了背,瘸着腿,斜着眼,就那么盯着那两个钦差。他开口说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有力,说,下官只知道国家的法律,不知道谁是钦差的家人。钦差大人奉皇命出巡,随从却在地方欺压百姓,大人竟然完全不知道。要说有罪,我抓人是小罪,大人您,恐怕有失察的罪过吧。
这番话让两个钦差说不出话来,因为这事要是闹到皇帝那里,他们确实有责任,于是最后只能黑着脸忍了这口气。
后来,这件事还是传到了康熙皇帝的耳朵里。
康熙听完之后,很久没说话。他想起了当年施琅藏起这个儿子的事,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施琅不是觉得儿子拿不出手,而是觉得这个儿子性格太刚直,根本不需要他来扶持,自己就能闯出来。
从那以后,康熙就开始特别关注这个,缺不全,的官员。
施世纶也确实没让康熙失望,比如他在扬州当官的时候,当地就流传一句话,叫,关节不到,有阎罗施老,,意思就是在他这里别想走后门托关系,因为他就像阎王一样六亲不认。
后来有大臣推荐施世纶,康熙皇帝就批了几个字,说,朕深知世纶廉,但遇事偏执,。
这个,偏执,在别人身上可能是缺点,意思是说人太固执,但是康熙用在这里,意思就不一样了。他指的是施世纶一心只为老百姓,谁的面子都不给,撞了南墙也不回头。康熙觉得,这样的官虽然容易得罪同僚,但对国家和百姓来说却是定海神针。
于是,康熙反而把他提拔去当了湖南布政使,管一个省的财政。过了一段时间,康熙还跟身边人说,施世纶这个人,我用对了。
而真正让施世纶名声达到顶点的,是他当上漕运总督之后的事。
漕运总督这个职位,管着粮食从南到北的运输,是个油水特别多的差事,以前的官员没少从中捞钱。
但是施世纶去了之后,一分钱好处都没要。他甚至不住总督衙门,直接把行李搬到河边的草棚里住。然后,他每天天不亮就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去码头,不找官员谈话,而是直接问那些衣衫破烂的船工和纤夫,一艘船官府要抽多少钱,过一个水闸要塞多少黑钱。
此外,他还在河边立了根大木头柱子,上面写着,刑杖,,谁要是敢贪污粮食或者克扣运费,就当场抓来打个半死,打完再扔进河里。
就这么过了几个月,整个漕运系统的贪腐风气完全变了。这个消息传到京城,康熙听了很久没说话,最后就提笔写下了那句著名的评价,天下第一清官,。
这还没结束。到了1720年,陕西发生大旱,饿死了很多人,于是康熙又派施世纶去赈灾。
施世纶到了之后,打开粮仓一看,心都凉了。他发现账本上写得满满的粮食都没了,仓库是空的,粮食早就被陕西总督鄂海那些贪官给卖了。
鄂海看到他来查,一点也不慌,反而请他喝酒,还威胁他说,施大人,你儿子还在京城当官,做事别太绝了。
这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施世纶听了,把酒杯往桌上一放,斜着眼盯着鄂海,一字一句地说,我施世纶当官以来,连自己的命都不在乎,你觉得我会在乎我儿子的前途吗。
说完,他连夜就写奏折弹劾鄂海。最后鄂海被罢了官,抄了家,救灾的粮食也总算发到了老百姓手里。
当施世纶要离开陕西的时候,从城里到城外,几十里路上都站满了自发来送行的老百姓,很多人甚至在家里给他立了活人的祠堂,也就是,生祠,。
两年后,也就是1722年,施世纶在漕运总督的任上病逝了。他去世的时候,官服里面穿的还是一件打着好几个补丁的旧衣服。
就在同一年,那个发现并重用他的康熙皇帝也去世了。
后来,施世纶的故事被写成了一本家喻户晓的书,就是,施公案,。在老百姓的传说中,那个长相,缺不全,的施大人,最终成了一个断案如神,为民做主的,施青天,。
【参考文献】
1. 《清史稿·列传八十三》. 赵尔巽等. 1928.
2. 《巢林笔谈》. [清]龚炜.
3. 《啸亭杂录》. [清]昭梿.
4. 《施公案》. [清]不题撰人.
#施世纶# #康熙# #清朝# #历史#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