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代的落幕和另一个时代的开启?
作者 /企鹅
8月5日,谷歌重新分配了DeepMind的最高权力。戴密斯·哈萨比斯(Demis Hassabis)不再负责DeepMind的日常事务,转任董事长,同时出任Alphabet新设的"首席科学家"。新头衔听着体面,实际权力小了很多:几乎没有直接下属,负责的是AGI相关的研究方向和社会影响策略。
哈萨比斯在X上发布的相关消息,图片来源:X
哈萨比斯在内部信里给出的理由是,他一直认为AI最该做的事是改善人类健康,现在到了AI向世界证明自身价值的时候,而最有力的证明之一,就是帮人类最终治愈癌症这类疾病。所以他会继续兼任Isomorphic Labs(DeepMind孵化的AI药物研发公司)的CEO。
而接手DeepMind的,是原CTO科雷·卡武克奥卢(Koray Kavukcuoglu)——他在DeepMind干了13年,今后直接向皮查伊(Sundar Pichai)汇报,管理Gemini模型、前沿研究、Gemini应用和开发者团队。
在内部信里,卡武克奥卢表态,DeepMind“负责任地构建AI来造福人类”这个使命不会变,眼下最要紧的是给团队一条最清晰的路径去交付Gemini路线图,“在这个快速变化的当下,我们必须以绝对的专注和速度行动”。
同一天,杰夫·迪恩(Jeff Dean)也离开了。迪恩1999年加入谷歌,是公司第30号员工,至今27年。他与桑贾伊·格玛沃特(Sanjay Ghemawat)共同署名的MapReduce、Bigtable、Spanner和Google File System几篇论文,是谷歌搜索与广告业务早期赖以运转的分布式系统基础,此后的TensorFlow和TPU也出自同一条技术线。在谷歌内部,他被视为最不可替代的工程师之一。
此次与他一同离开的还有三人:格玛沃特,谷歌高级研究员;奥里奥尔·维尼亚尔斯(Oriol Vinyals),Google DeepMind研究副总裁,Gemini模型技术负责人之一;奎克·勒(Quoc Le),谷歌Brain联合创始人。四人共同创办了一家名为Discovery Loop的公司。皮查伊(Sundar Pichai)的内部信只提到迪恩和格玛沃特。
迪恩宣布创办Discovery Loop,图片来源:X
迪恩此前也是Gemini的技术负责人之一。谷歌在同一天宣布了谁来负责Gemini 4,也送走了两位曾经负责Gemini的人。消息公布后,Alphabet股价盘中跌约5%。
他的离职并非临时起意。
6月,迪恩在华盛顿大学Allen计算机科学学院的毕业典礼上讲过一段往事:1999年加入谷歌,纯粹是因为"想去创业公司试试",当时公司只有20个人。27年后,同样的念头再次出现。据报道,Discovery Loop从萌生想法到正式官宣,前后只用了大约五周。
7月25日,他在Y Combinator的Startup School上,对着六千名想创业的人讲AI创业该抓哪些方向。11天后,迪恩官宣了自己的公司。在给同事的告别信中他恩说自己见证了公司从25人涨到19万多人,这是一段了不起的旅程。
01.
这不是第一次拆队伍
早在7月29日,DeepMind已经把AlphaFold团队拆了。
AlphaFold是DeepMind最拿得出手的成绩,2024年拿下诺贝尔化学奖,哈萨比斯本人就是获奖人之一。过去一年里,原始论文的作者大多被调去做Gemini、酶设计、核聚变、基因组学,全职作者中约四分之一直接离开了公司,其中包括6月转投Anthropic的另一位诺奖得主约翰·江珀(John Jumper),以及和他一起走的两名核心研究员乔纳斯·阿德勒(Jonas Adler)和亚历山大·普里策尔(Alexander Pritzel)。
DeepMind研究副总裁普什米特·科利(Pushmeet Kohli)解释说,过去九年的做法是给每个项目定一个具体的"宏大挑战",一个团队死磕一道难题。现在这个做法变了:不再让专门的团队死磕单一科学问题,而是把人力收拢到Gemini上——这套系统既能辅助科学家,也有希望把部分科研流程自动化。
把拆散AlphaFold团队和这次换帅放在一起看,方向是一致的:谷歌正在把全公司的资源,从多点开花的科研,收拢到Gemini这一件事上。
再往前倒一个多月,6月中下旬,谷歌AI团队在一周多的时间里至少走了五名核心研究员。工程副总裁诺姆·沙泽尔(Noam Shazeer)去了OpenAI,这是他第二次离开谷歌,2021年他出走创办Character.AI,谷歌2024年靠一笔约27亿美元的许可协议才把他买回来;江珀、阿德勒、普里策尔则去了Anthropic。
消息传出后,Alphabet股价当时单日跌超5%,是当年最差的交易日之一。
这轮离职背后的账不难算。
OpenAI在6月初秘密向美国证监会提交了上市申请,Anthropic同期也递交了IPO申请。对手握顶尖研究能力的人来说,现在正是锁定上市前股权的窗口期,一旦公司上市、熬过锁定期,股权的账面价值可能大幅跃升。
谷歌给员工的报酬主要是限制性股票单位,其价值跟随一家市值已超四万亿美元的上市公司波动。相比之下,尚未上市的AI公司给出的是上市前股权,不确定性更高,但如果IPO成功并度过锁定期,账面价值可能出现数量级的变化。
这是一笔风险和回报都更大的账。
谷歌的应对是6月推出的“Key Studio”:一个为期12周的前员工创业孵化项目,给前谷歌人创立的AI公司提供云计算credit和不占股权的直接资金。
这套思路在Discovery Loop身上延续了下来,Radical Ventures和Khosla Ventures领投种子轮,谷歌作为投资方之一参与,还承诺至少提供第一年的算力。人可以走,但最好还用谷歌的云、跑谷歌的算力。Radical Ventures在公开声明里说,这四个人几十年来一直在推动AI研究和基础设施的前沿,从Google Brain到TensorFlow再到TPU,而他们现在要做的,正是“下一个大的前沿”。
但迪恩自己给的理由,和这本股权账并不完全重合。
他说,离开一家上市公司,能让他做一些“不一定完全符合公司纯粹财务利益”的决定。换个角度理解就是:待在Alphabet这种每季度都要向股东交代业绩的公司里,有些研究方向天然做不了。
Discovery Loop的团队合照,图片来源:X
另一位联合创始人奎克·勒是谷歌Brain的联合创始人,也是AutoML-Zero项目背后的主要科学家,他的说法更简单:这次想做的,就是把机器学习研究本身自动化。据迪恩在X上介绍,四位创始人彼此共事的年头从14年到30年不等。
DeepMind这几年不是在收缩,而是在膨胀。此前有统计显示,DeepMind的员工规模两年内从2500人涨到了5600人。一个还在快速扩张的组织,同时又在流失最资深的一批人,这个矛盾本身,就是这次换帅要解决的问题。答案正在指向数据。
02.
华尔街没慌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觉得这是坏事。
迪恩、维尼亚尔斯这批人参与打造的东西,从MapReduce、TensorFlow到TPU、AlphaFold、Gemini,分量摆在那儿。
曾执掌微软Windows业务的史蒂文·辛诺夫斯基(Steven Sinofsky)公开评价说,这几个人过去的工作“具有真正的时代意义”;他还说,研究人员离职创业在这行里是老掉牙的故事,而把研究和产品真正拧在一起,本来就是企业实验室几十年都没做成的事,不能因此断定谷歌哪里出了问题。
给Discovery Loop投钱的维诺德·科斯拉(Vinod Khosla)说得更直接:他判断这支队伍未来的影响力可能超过谷歌本身,因为这次是一场角色互换,过去是人用AI做研究,这次是AI本身要变成做研究的那个人。
华尔街也没有一边倒,而且态度在消息前后基本没变。
8月3日,也就是重组消息公布前两天,Jefferies分析师布伦特·希尔(Brent Thill)在给客户的报告里仍维持“买入”评级,目标价445美元。7月22日财报之后,Bernstein SocGen的分析师则谨慎得多,把目标价下调到385美元,评级维持“与大盘同步”,理由是当季自由现金流转负、资本支出指引又抬高了一截。
这两份报告代表了华尔街对谷歌AI支出的两种态度,但都出在这次人事变动之前。8月5日消息公布后,覆盖GOOGL的分析师给出的评级仍是27个“买入”、5个“持有”,没有一家公开下调。有报道说得很直白:这次股价波动主要是市场情绪,不是公司基本面出了问题。
企业客户那边,Gemini旗舰模型几次延期,还没有造成现有客户的大规模流失。一方面是迁移成本高,另一方面是不少企业本来就在用多模型架构。只是那些还在挑平台的企业IT负责人,如今做新承诺时更谨慎了。
03.
答案在Gemini4
皮查伊在内部信里报了两个数字:Gemini应用月活超过9.5亿,Gemma系列下载超过9亿次。
而同一时期,谷歌那款原定6月上线的旗舰模型还没有影子。更直接的压力来自财报:7月22日二季度财报发布后,谷歌把2026年资本支出指引从1800亿至1900亿美元上调到1950亿至2050亿美元,单季度自由现金流首次转负,缺口59亿美元,股价第二天盘中一度跌了7%。不到一个月,同一只股票又因为AI团队的人事变动跌了一次。
谷歌这次没有拼命留人,而是换了个思路:投钱、供算力,换一份押注“自动化科研”的期权。迪恩这批人要是真做出了名堂,谷歌手里握着股份和云合作协议;要是没做成,谷歌也没为了留人开出更离谱的价码。
Discovery Loop官网上有一句话,和皮查伊内部信里的措辞几乎是镜像。
皮查伊说,谷歌是唯一一家拥有完整技术栈的公司,从基础设施到前沿模型再到应用,无所不能。Discovery Loop写的是,四位创始人拥有真正的全栈深度,横跨芯片、硬件基础设施、软件基础设施、模型和产品。一边是十几万人的公司,一边是四个人、连办公室都还没租的初创公司,说的却是同一句话。
谁离事实更近,现在还没法验证。
哈萨比斯在内部信里说,AGI已经近在咫尺;他同时还提到,Gemini进展很好,包括那个尚未发布的Gemini 4。
新的指挥体系已经搭好:卡武克奥卢管日常,哈萨比斯管方向,迪恩这批人到场外单干。这套新阵型交出的第一份答卷,就是Gemini 4什么时候上线、上线后跟Anthropic和OpenAI比表现如何。
到那时候才谈得上,今天这次换帅到底是谷歌想清楚了,还是慌不择路。
-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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