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的房间在三楼,窗户对着市场方向。早晨的光线透过半旧的窗帘照进来,林渊醒了之后没有马上起床,躺着看了一会儿天花板。昨晚沈浪出去吃夜宵了,到现在还没回来,大概睡在隔壁房间。
他坐起来,打开手机。微信上多了几条消息。一条是周老发来的:"南疆那边的水深,注意安全。"一条是老爹发的,只有三个字:"到了没。"还有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没有署名,内容很简短:"恭喜,出绿了。"
林渊看着最后那条短信,没有回复。他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起床洗漱。
下楼的时候,酒店前台的服务员喊住了他:"林先生?有人在大堂等你。"
林渊往大堂方向看了一眼。靠窗的沙发上坐着一个穿黑色唐装的中年男人,身边站着两个年轻人,体格很结实。那人看到林渊走下来,站了起来,微微点了一下头:"林先生是吧?我们老板想请你喝杯茶。"
"你们老板是?"
"你去了就知道了。离得不远,就在市场后面那条街。"
林渊看着他,没有说话。他不太喜欢这种"去了就知道了"的邀请方式。但他也没有拒绝。这里是人家的地盘,刚开出一块帝王绿消息传得很快,躲也躲不掉。他看了那人一眼:"等我一下,我拿个东西。"
他转身上楼,把手机和钱包装进外套口袋,又拿了一支笔和一本小本子。然后下楼,跟着那两个年轻人走出了酒店。
市场后面那条街确实不远。步行不到十分钟,到了一栋三层小楼门前。灰色的外墙,一楼是铺面,里面摆着一排排翡翠成品,柜台的玻璃擦得很干净。两个年轻人带他从侧门上楼,到了二楼最里面的一间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装修得还算讲究。一张红木茶台横在正中间,茶台上的茶盘是整块青石雕的,上面搁着一把紫砂壶。茶台后面坐着一个六十来岁的男人,皮肤偏黑,脸颊瘦削,一头短发剪得很利落。穿一件深灰色的短袖衬衫,手腕上什么都没有戴。
他正低头泡茶。水从壶嘴里流出来的声音细细的,带着热气。他看到林渊进来,没有站起来,只抬了抬下巴示意对面的座位:"坐。"
林渊在茶台对面坐了下来。
那人把茶倒进两只小杯里,把其中一只推到林渊面前。茶叶是深褐色的,泡出来的汤色橙黄透亮,有一股浓郁的陈香。"这块料子是我一个朋友从帕敢矿区带回来的,存了七年了,总共就那么一点。"他把茶杯放在林渊面前,"你尝尝。"
林渊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茶汤入口醇厚,回甘绵长。是好茶。
那人给自己也倒了一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然后看着林渊开口了:"我姓马,在边境这边做点原石生意。人称马爷。你昨天那块帝王绿开得好,眼力不错。"
"运气好而已。"
马爷笑了笑。那笑容淡淡的,没有温度。"运气这东西,一次是运气,两次就是本事了。你能在那么多原石里挑中那一块,不是碰巧的事。"
他没有等林渊回答,继续往下说:"我这边有一些从老矿区过来的原石,品质不错,但数量比较大,需要有人帮忙处理。你既然有这个眼力,不如我们长期合作。你帮我挑料子,利润分你三成。风险我来担,你只要负责看就行。"
林渊没有说话。他在心里把这句话翻译了一下——长期合作、三成分成、风险我来担。看似条件不错,但问题是,一旦答应了这种"合作",以后挑出来的料子就只能走他这一条渠道。价格、数量、结算方式,全都是对方说了算。到时候他就算看中了更好的料子,也没有自由选择的权利。
"马爷,我这次来是随便玩玩,没想着长做。过两天就回帝都了。"
马爷没有立刻接话。他又倒了一杯茶,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回茶台上,杯底碰到青石台面时发出一声轻微的"嗒"。
"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我不勉强。但边境这种地方,跟潘家园不一样。这边做生意的规矩比你们那简单——你有好眼力,我有好渠道,合伙能赚大钱。你一个人单打独斗,有些事情处理起来没那么方便。"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依然平淡,但那句"没那么方便"落在空气里,有一种非常清晰的重量。
林渊听懂了。他端起面前那杯茶喝完,把杯子放回茶台上,站起来。
"谢谢马爷的茶。我这趟是路过,暂时还没有长做的打算。以后如果改了主意,再登门拜访。"
马爷没有留他,也没有站起来。他坐在茶台后面,靠着椅背,端起茶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行。以后改主意了,随时过来。"
林渊转身走出办公室。那两个年轻人还守在门口,见他出来,没有拦,侧身让了路。他沿着楼梯走下去,穿过一楼铺面的成品柜台,走到街上。
午后的阳光落在水泥路面上,晃得人眯了一下眼。他站在街边,站了大约十几秒,让那种从室内带出来的茶香被风吹散。然后他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街两旁有人在摆摊卖水果,有个小孩蹲在路边玩弹珠,一只黄狗趴在屋檐底下睡觉。一切都跟平时没什么不同,但他知道马爷那句话不是随便说的。在这个地方,一个刚开出帝王绿的外地人,如果拒绝本地势力的"合作"邀请,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谁也说不好。
他走回酒店的时候,沈浪刚好从里面出来。看到林渊,他快步迎上来:"大哥你去哪了?我刚才想找你吃早饭,你不在。"
"出去逛了一圈。"林渊没有多说,"今天再进一次市场,然后我们就回去。"
"还逛?昨天那才叫逛吧。"沈浪压低声音,"刚才我下楼的时候听前台说,有人在打听你的房间号。"
林渊脚步顿了一下。"什么人?"
"没具体说。但前台小姑娘提了一句,说是本地一个开赌场的老板派来的人。"沈浪的表情比刚才认真了一些,"大哥,这地方是不是不太安全?"
林渊没有回答。他站在酒店门口,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南疆的秋天和帝都不同,天更蓝,云更少,阳光直接把地面晒出一层白晃晃的光。他想起周老发的那条短信:"南疆那边水深,注意安全。"
他把目光从天上收回来,拍了拍沈浪的肩膀:"走吧,再去一趟市场。今晚走。"
沈浪没有多问,转身回房间收拾东西去了。林渊站在门口等他的时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唐紫衣的号码。他没有拨出去,只是看了一眼那个名字,又把手机放回了口袋。
他不知道自己这一趟能不能找出那块青铜碎片出土的线索。但他现在已经确定了一件事——在这个地方,眼力是本事,但光有眼力不够。
你还得能走出去。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