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参考历史资料结合个人观点进行撰写,文末已标注相关文献来源

(朱元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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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

元末乱世的胜利者,是朱元璋。

朱元璋能成功,是因为他会用人,他也得到了很多人的帮助。

一聊这些人,历史研究者们也算是如数家珍了,刘伯温神机妙算,宋濂会写文章,李善长运筹帷幄,朱升提出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的九字诀,但有一个人,重要程度大于以上人物,但知名度却可以说是几乎没有,绝大多数人甚至听都没听过。

这个人,就是陈遇。

作者考察了和陈遇有关的大量明代史料(文末会提供),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事实,那就是,陈遇在朱元璋身边以谋士,幕僚的身份待了二十一年,但却从来没有担任过任何正式的职务,这在朱元璋的人才团队里是唯一一例。

而且可以对比到的是,刘基后来被毒死了,宋濂被流放了,李善长满门抄斩,朱元璋杀功臣也是基操了,但这个陈遇,朱元璋从始至终对他都十分尊敬,以先生相称,陈遇安安稳稳的活到了洪武十七年,七十二岁善终。

朱元璋得到陈遇,是在元朝至正十六年。

那一年,朱元璋刚刚攻下金陵,改名应天府,他积极在当地笼络人才,组建自己的幕僚班底,当时朱元璋身边有个大臣叫秦从龙,秦从龙就像徐庶向刘备推荐诸葛亮那样极力举荐陈遇,朱元璋很重视,他亲自写了一封书信叫人带给陈遇,希望陈遇可以加入自己的团队中来。

陈遇,祖上是曹州人,宋室南渡时从曹州迁徙到了建康,定居于此。

《国朝献征录》说他“博通经史”,《绿滋馆稿》说他“尤精先天之学”,可以看得出来,陈遇不仅有文化,通经史,他对易学和天文历算也有研究。

元朝末年的时候,他曾经做过温州路教授,这是一个儒学教官,不过干了没多长时间,他就辞官了。

不是因为级别低,待遇差,而是因为陈遇敏锐的意识到,元末大乱,官场腐败,义军蜂起,大元江山必不久矣,于是他辞去职务,闭门不出,专心读书,因为他搞文化比较好,在学术圈很有名气,大家都叫他“静诚先生”。

(史料记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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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料记载)

收到朱元璋的书信之后,陈遇没有抗拒,没有犹豫,马上他就应诏而去,朱元璋非常高兴,跟陈遇一聊,朱元璋“大悦”,老开心了,当即把陈遇留在身边参与机密,这一留就是二十多年。

那这么多年,陈遇主要干什么呢?我们可以看以下两条记载:

《昭代纪略》:运策帷中,陈礼教治道。

《吾学编》:上问政,以不嗜杀人等对。

一是在朱元璋背后,给朱元璋出谋划策,主要是礼教和行政管理方面的,二是给朱元璋灌输要施行仁政,不要胡乱杀人的思想。

尤其是后边这个的建议,在乱世之际分量很重,我们知道元末群雄并起,大部分军阀还是四处劫掠,骚扰百姓,杀人屠城之事也屡见不鲜,包括朱元璋前期也这么干过,陈遇不怕朱元璋生气,不仅积极劝谏朱元璋不要滥杀,同时还劝朱元璋要薄敛和任贤,这些建议都很重要,这是朱元璋得以稳定时局,收拢民心的基石。

有读者说,这有什么的?大部分谋士不都是这套话么?劝主公施行仁政,轻徭薄赋,这就是老生常谈,泛泛而谈啊,这也看不出陈遇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啊?

哎,陈遇的特殊之处就在于,除了以上这些内容,你很难找到有关他的其它方面的关于给朱元璋献策方面的记载。

您想他服侍朱元璋也二十多年,怎么能记载如此稀少呢?

不是因为史料缺失,而是因为陈遇的谋划从来都是高度保密的。

《素雯斋集》有记载:

日运策帷中秘不以传。

他跟朱元璋聊天,没有外人在场,就他们两个人,而且无会议记录,所以俩人到底聊了什么,没人知道,朱元璋自然也不会跟别人说,至于陈遇,尽管他博通经史,精象数之学,但他不写文章,没有留下过独立成书的学术研究,文学等作品,他也从来不张扬自己的贡献。

这是很奇怪的,因为文人最好沽名钓誉,比如说刘基,有《时务十八策》传世,有大量的诗文存留,成就功劳写的清清楚楚,陈遇却什么都没留下,这种什么都没留下不是史料的散佚,而是一种刻意为之。

(密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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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谈)

陈遇对留名后世没兴趣,对眼前的荣华富贵也没多大感觉,朱元璋称吴王之后,设供奉司丞,五品官,要把这个职务给陈遇,陈遇拒绝。

朱元璋称帝之后,朱元璋询问陈遇治国的一些政策,陈遇对答如流,朱元璋很满意,因此皇帝前后三次要授予他翰林院学士的职务,均被陈遇拒绝。

洪武三年,陈遇奉命去考察浙江民情,了解当地的一些社会情况,工作完成的很好,朱元璋相当认可,要任命他为中书左丞,这个职务在当时来说,相当于副宰相,这是实权职务了吧?之前的官儿小你相不中,这回总可以了吧?哎,陈遇还是推辞。

接下来就是各种推辞。

洪武四年,朱元璋授陈遇礼部侍郎兼弘文馆大学士,陈遇推辞。

又授太常寺少卿,大官不愿意干,小官瞧不上,给你一个级别不高不低的闲职,够你养老了,这回行不行?陈遇还是推辞。

到后来逼的朱元璋没办法,要直接让陈遇来担任正二品的礼部尚书,陈遇还是推辞。

朱元璋急了,说陈遇啊,“先生老矣,有子,其以侍朕”,你岁数大了不愿意当官,要不让你的儿子们来服侍朕吧?意思是让陈遇的儿子们入仕为官。

可以看得出来,陈遇必然是在朱元璋建立帝业的过程中提供了重要的帮助,不然朱元璋何以对陈遇如此看重,如此厚赏赐,如此礼遇,如此抓住不放呢?

但陈遇还是推辞,他说:

臣三子皆幼,俟其长图报。

我是有三个儿子,但岁数都太小了,等他们长大之后再说吧。

那我们要问了,陈遇为什么会这样做呢?他为什么不去享受高官厚禄呢?

最容易想到的解释,当然是陈遇淡泊名利,但这个解释似乎又不足以解释,如果陈遇淡泊名利,他干脆当初就不出山,不来辅佐朱元璋就好了,如果只是他为人清高,最开始直接归隐不就行了?

这就要和当时的环境结合起来了。

(陈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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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遇)

朱元璋登基之后干了什么,大家都知道,我们的这位朱皇帝,出身底层,对士大夫阶级有着根深蒂固的不信任,当了皇帝之后,这种不信任愈演愈烈,逐渐变成了残酷的政治清洗,从胡惟庸案,蓝玉案,空印案,郭桓案就可以看得出来,皇帝的心态已经扭曲了,已经从惩治权贵,打击贪官变成了肆意滥杀,每一次兴起大狱,都会牵连数万人,开国功臣更是几乎被他杀了个遍,而且这些被杀的功臣,也普遍具有一些共同点,官位高,权力大,功劳显赫,身上带着这些buff,在明初政坛几乎就是必死之局。

以陈遇之聪明才智,难道他还看不明白这些么?所以他的选择十分清醒,就做谋士,不当官,只负责献策,但却不揽权,他只在乎做事,而不在乎留名。

后世的史书上,经常把陈遇和张良相提并论,但其实,陈遇比当初的张良走的更彻底,至少张良还是封侯之后隐退的,走的时候还留封信呢,张良属于是在人生之巅的时候急流勇退,但陈遇是从头到尾都没巅峰过,他开始是以布衣身份参与最高决策,最后又是以布衣身份全身而退的。

但是,陈遇的屡屡辞让,远离官场,并没有削弱他的政治影响力。

《国朝谟烈辑遗》记载他“参赞机务,多所献纳,受恩遇极隆”,《素雯斋集》更说他“日亲幸无比”,几乎是每天都被朱元璋召见。

一个没有官职,一直在往后退的人,却能让皇帝有这样的态度,这说明什么?这说明权力其实是有两种存在方式的,一种是官职赋予的正式权力,一种则是由皇帝私人的信任而产生的非正式权力,陈遇果断的放弃了前者,而牢牢的握住了后者。

七十二岁,陈遇善终,皇帝“赐棺殓葬钟山”,而钟山,这是徐达,常遇春之流才有资格下葬的地方。

得失从来有定缘,强求未必得周全。

旁人若问其中意,笑指青天一样宽。

历史评价往往有一个偏见,那就是用官职的大小,著作的多少,名声的显隐来衡量一个人,但陈遇为我们提供了另外一个思路,在特定的历史条件下,一个人选择不做什么,可能比选择做什么,更需要真正的勇气和智慧...

参考资料:

国朝献征录·卷之一百十六

俨山外集·卷十一

懒真草堂集·诗部卷一

金陵世纪·卷四

素雯斋集·卷十八

昭代纪略·卷五

吾学编·皇明名臣记第四卷

绿滋馆考信编·卷五

玉堂漫笔摘钞·卷一

苏露锋.谋士陈遇的境界.廉政瞭望,2022

常成.吴晗先生对朱元璋加强专制主义中央集权的研究及其影响.西昌学院学报(社会科学版),20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