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一读史札记系列·三国卷】[第2篇]
作者丨王抱一
修行丨承天命，行天道，得天下！
说起何进，很多人的第一印象是：一个屠户杀猪匠，花钱贿赂十常侍，把妹妹送进皇宫，靠着这份外戚关系，摇身一变成了大将军。
这份印象覆盖面很广，但仔细推敲，里面却藏着巨大的现实漏洞。
试想一下，在古代屠宰是贱业，何氏一家虽然不是贱民，但却是社会最底层的市井小民。这样的身份，哪里有机会能结识十常侍这样的实权宦官？别说没钱，即便有钱，恐怕也找不到送钱的门路。
说到钱，你觉得在汉代一个杀猪匠能挣多少钱。老何家就算杀八辈子猪，能填饱十常侍那巨大的胃口吗？
《三国演义》中倒是提到过，说张飞原来也是屠户出身，家里还挺有钱的。但那是演义，而且书中的张飞做屠宰生意，并不单纯是杀猪匠，而《后汉书》提到何进的家世却只用了“屠者”两个字。
一个很小的历史细节，这里面存在诸多误解。
很多误解是不读书造成的。
比如“杀猪匠”，其实何家并不是杀猪匠，《后汉书·何进传》末尾的评赞写得很清楚：“进自屠羊”，说明老何家是宰羊的，而不是杀猪的。
再比如贿赂十常侍，这更是一种错觉，没有任何史料提到过这一点，这种错觉来自多种史料的杂糅。
《后汉书·何进传》提到郭胜时，写道：“中常侍郭胜，进同郡人也。太后及进之贵幸，胜有力焉”，这两句话是最大的误解根源之一。
如果不细看这两句话，很容易产生这样的误解：何进及何氏的富贵，是因为郭胜一手扶持的，而郭胜之所以愿意帮助何家，是因为两个人是老乡。
而中常侍郭胜，又是“十常侍”之一，所以很容易被惯性地理解为，何家是在十常侍的扶持下崛起的。
但是请注意，何进兄妹的“贵幸”，只有郭胜一个人出过力，跟十常侍没什么关系。而且，“贵幸”所指的是何氏从宫女升为贵人这段经历，而不是何氏进宫的这段经历。
《后汉书·灵思何皇后纪》写的很清楚，何皇后“家本屠者，以选入掖庭”，这句话里透露了两个重要信息：一是何氏入宫是被“选”出来的，二是何氏初进宫只是个普通的采女。
掖庭，秦、汉初叫永巷，汉武帝改名掖庭；东汉把掖庭、永巷分成两套机构，分工明确。据《后汉书·百官志》记载：
“掖庭令一人，六百石。本注曰：宦者。掌后宫贵人采女事。 永巷令一人，宦者，典官婢侍使。”
按照东汉后宫的制度，后宫除了皇后、贵人以外，还有美人、宫人、采女三等，而以何皇后的出身，初入宫只能是个最低级的采女。
采女没有任何爵秩，只是照例充实后宫，虽然也有被皇帝幸御的可能性，但出人头地的概率很低。
那么，何氏进宫到底是通过什么途径，是通过行贿还是正规途径，后来成为皇后是早有规划还是条件使然？
后宫选人是有制度的，每年八月份，在洛阳进行户籍核查的时候，朝廷会派出中大夫、掖庭丞以及相工这个专项工作组，在本地进行一次大范围的选美。
既然是选美，最重要的一个标准就是美，即便是工作组受贿，这个事情也不能做的太离谱，毕竟这些被选入后宫的女子，将来都有可能接受皇帝的检验。
这就像汉灵帝西园卖官一样，汉灵帝只是贪图享受，但他不是傻子，他既要获取支持自己享受的钱财，又要维持帝国大厦的正常运转，所以他卖出去的官都是符合资质的人。
选美同样也是如此，贿赂的基础是你得先是个美女，最次也得容貌端庄，真要搞个东施弄进宫里，那就是要钱不要命了。
何氏贿赂进宫的这个说法是有的，见李贤注引《风俗通义》的佚文，说：“后家以金帛赂遗主者以求入也”，按照这个措辞来理解，那就应该是何家人主动贿赂工作人员，请求可以让何氏进宫。
且不说贿赂的事情是真是假，但是探究到这个程度，可以发现这个事情与郭胜是无关的，与十常侍更是没有任何关联。
而就《风俗通义》的说法来看，也存在诸多不合理之处。
疑点一：何家作为社会底层，在宫里没有任何的根基，为什么要上赶着将女儿送进宫里呢？
疑点二：屠户出身的何家，哪来那么多钱贿赂官员，又为什么要进行这么一场豪赌？
疑点三：如果说何氏本不具备进宫资格，是被淘汰的，何家非要把她送进宫的动机和底气是什么？
疑点四：《后汉书》为什么没有采信这个说法？
虽然我们拿不出过硬的证据来辩驳《风俗通义》关于贿赂的说法，但是按照常情来分析，这是非常值得令人怀疑的。
问题的关键在于，何氏到底是不是个美女，到底具不具备入选后宫的资质。
史书中关于何氏形象的描写只有一句话，《灵思何皇后纪》说她“长七尺一寸”，折合成现在的身高尺寸，大概是一米六四左右。
这样的身高即便是放在现在，也是比较出众的了，而汉代成年女性的平均身高大约在154~159厘米，何氏的身高放在那个年代绝对是模特标准。
关于何氏的相貌，史书中没有提及，但是我们也能找到一些参考资料。
何晏是何进的孙子，自小被曹操养在府中，长成之后，“动静粉帛不去手，行步顾影”，在历史上留下了一个“傅粉何郎”的典故。
这说明何晏非常爱美，对自己的容貌极度自信，也从侧面说明，这是个非常漂亮的男子。
《世说新语·容止》说他“美姿仪，面至白”，就是说他长得非常漂亮，皮肤很白皙，而且还极度喜欢化妆，大家可以想象这是一个多么阴柔的美男子。
据说，魏明帝见他皮肤白皙，怀疑他的脸上敷了粉。为了验证心里的怀疑，在一个很热的夏天，魏明帝故意给他热汤饼吃，何晏吃完后满脸大汗。结果，何晏用衣服擦干脸上的汗水之后，脸上的皮肤白皙依旧。
通过何晏的皮肤相貌，我们可以反推，何家是有强大的美貌基因的。
所以我们有理由怀疑，何氏是个肤白貌美大长腿的绝世美女，也正因为如此，她才能在进宫以后很快就脱颖而出，得到了汉灵帝的独宠，并且为汉灵帝生下了皇长子。
对于一个极度享乐主义的皇帝来说，我们可以怀疑汉灵帝的智商，但是绝对不能怀疑他的审美。即便是有中常侍郭胜的帮助，但如果不是因为何氏自身容貌出众，也很难让汉灵帝为之着迷，并在几年内将她晋升为贵人、皇后。
我们有资料可以了解到汉灵帝的审美，《灵思何皇后纪》记载了汉灵帝另一位宠妃的相貌：
“王美人，赵国人也。祖父苞，五官中郎将。美人丰姿色，聪敏有才明，能书会计，以良家子应法相选入掖庭。帝愍协早失母，又思美人，作《追德赋》、《令仪颂》。”
这位王美人，才情、相貌、性情均属一流，而且出身名门之后，汉灵帝宠幸她自然在情理之中。
这位王美人，也就是后来的汉献帝刘协的生母。然而就在她当初怀孕的时候，因为害怕何皇后的嫉妒和报复，竟然试图服药堕胎。后来刘协出生以后，何皇后又公然毒死了这位王美人。
通过这件事，包括关于何氏的种种记载，我们可以发现，相比于王美人来说，何皇后的性情、才情都很是不堪，家世出身那就更不用说了。
然而即便如此，何皇后毒死了王美人这么恶劣的事情，汉灵帝最终还是没有处置她，即便这里面有十常侍的斡旋，但也十分能够说明问题了。
方方面面都拿不出手，却能得到汉灵帝的独宠，这恰恰说明何皇后的容貌是多么出众。
我们把时间线再拉回当年的选美。
试想一下，对于何氏这样一个极品美人，是不是需要靠贿赂官员进宫呢？
换句话说，如果何氏不是这样一个极品美人，何家投入血本把她送进宫里又有什么意义呢？
再换句话说，对于何氏这样一个极品美人，如果真的是对工作组行贿了，到底会是一种什么情形呢？
唯一合理的解释，应该就是工作组索贿。对于工作组来说，这是再好不过的创收机会；对于何家来说，这不失为一条改变家族命运之路，值得进行一场豪赌。所以，双方是各取所需。
我们把话再说回到郭胜和十常侍，如果此时何家能攀上这样的高枝，这一切可能就不会以这样的方式发生，所以此时牵扯不到政治博弈。
所以，何氏的进宫并不是何家命运的转折点，因为进宫的不止何氏一个，而单纯长相好看的何氏，根本不具备过硬的竞争优势。
倘若没有命运的变数，何氏的结局，或许就会和无数掖庭采女一般，得不到帝王垂顾，幽闭深宫，寂寂无名，终老永巷。
后面的故事有大家知道的，就是何氏在郭胜的帮助下得到汉灵帝宠幸，最后被加封为贵人、皇后。
但也有大家不知道的，郭胜帮助何氏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是出于同乡之情、政治博弈，还是出于何氏家族的主动运作？何进在这其中又发挥了什么作用？
以后的文章，我们会剖析这些问题。
【作者简介】
王玄陵，号抱一（王抱一）。
天道践行者，中华国学思想传承人，中国历史文化研究者，中医爱好者，高级情感咨询师。
国内第一批的自媒体图文创作者，互联网运营及品牌建设讲师，企业战略及互联网营销专家，普罗时代品牌创始人。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