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5日景德镇手工瓷业遗存正式入选世界文化遗产。这是中国首次以产业遗产类型申报世界遗产。这条申遗之路,景德镇走了整整11年。

以手的方式生动呈现瓷都景德镇《瓷都绘》一书于近日出版,该书创作团队以数年时间走遍45处申遗核心点位,手绘还原72道传统制瓷全工序、全域窑炉建筑与全年市集美食等等,以遗产、瓷器、城镇、建筑、体验五大篇章,串联起从古代御窑、国营十大瓷厂到当代景漂共生的城市脉络。值此书出版,一场名为“从世界文化遗产到青年理想生活”的新书分享活动举办。清华大学建筑学院教授张杰,陶溪川创始人刘子力,《瓷都绘》发起人、总策划魏炜嘉,帝都绘联合创始人宋壮壮等嘉宾从遗产保护、城市更新、在地实践等角度拆解千年瓷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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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瓷都绘》书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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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享现场

景德镇真正的价值所在:完整手工制瓷全产业链的千年延续

作为《瓷都绘》发起人、总策划,魏炜嘉分享了自己生活在景德镇十年的经历。

2016年,毕业于清华、剑桥大学建筑规划专业的她去到景德镇从事城市更新相关工作,当时景德镇的城市面貌及配套远不及今天,对文化的热爱,身边景漂和本地工作者的热情,成为她留下的动力。10年间,常有朋友向她询问景德镇游玩打卡、鉴瓷购买等攻略,于是她有梳理城市文化,形成可读、易读、趣读的大众读本的想法。

魏炜嘉介绍,景德镇有着独一无二的活态遗产体系:区别于故宫、长城有清晰边界的单点、线性遗产,景德镇45处遗产点散落百里山水间,形成“宋代古窑址—瓷石矿原料区—燃料山林—镇区制瓷工坊”的产业链闭环,从矿石开采到瓷器外销的七十二道工序千年未曾中断。

景德镇的申遗之路始于2015年。魏炜嘉回忆,在她初到景德镇的2017年,申遗的方向还叫“御窑厂遗址”——聚焦镇区范围内几处明清官窑遗址。后来一度改成“景德镇窑址”主题,试图以单体窑址类型申报,直到2024年,才最终定名为“景德镇手工瓷业遗存”。

这个定名过程,本质上是认知的不断扩展。从一座御窑,到一片窑址,再到一整条产业链——大家逐渐意识到,景德镇的价值不在于某一件瓷器或某一座窑炉,而在于它作为全球唯一完整手工制瓷全产业链的千年延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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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瓷都绘》内页

一座城市“活”下来

景德镇城市更新核心规划学者张杰教授,从全球遗产保护专业视角剖析了景德镇的稀缺价值。张杰教授在发布会上说,全世界几乎找不到第二座城市,依靠单一手工产业持续生长千年。威尼斯的玻璃产业只兴盛一时,而景德镇的制瓷产业贯穿古今,至今仍有数万匠人和景漂们延续着手工生产。

张杰回顾了陶溪川、陶阳里改造的十五年历程:早年国营瓷厂衰败、老厂房沦为废墟,彼时国内城市更新普遍追求标准化商业开发,而景德镇则超前半步,它选择以“人”为核心的改造思路。张杰提出自己的一个观察:很多工业遗产改造后仅沦为观赏景点,失去烟火与人气,而景德镇更新规划始终围绕原住民、老匠人、青年创作者的生产生活需求,拒绝大拆大建,保留老窑房、老厂房原生肌理,让历史沉淀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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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瓷都绘》内页

陶溪川创始人刘子力分享道,现在的景德镇将烧炼车间改成了工业遗产博物馆,原料车间变成了陶艺体验空间,翻砂与球磨车间改成了美术馆,包装车间和仓库成了咖啡厅和酒吧。老砖瓦被循环利用,砌筑外墙与铺装。高耸的烟囱、斑驳的厂房墙壁被保留下来,与现代设计元素并置。

张杰认为,陶溪川成功的核心标准,是深夜厂房窗户透出的灯光——“只有有人长久居住、创作、交流,工业遗存才算真正活过来。”

一本书记录一座城的此刻

2024年底魏炜嘉得知景德镇正式确定以“手工瓷业遗存”申报世界遗产,她决定抓住这个契机出一本书:“当时就想到要把在这边能够看的、大家感兴趣的话题,包括一些我在这十年中看到但大家可能不了解的内容,都总和在一起。”

框架有了,以什么形式呈现?魏炜嘉想到了帝都绘工作室,帝都绘联合创始人宋壮壮同样是清华建筑专业出身。

宋壮壮在发布会上解释了加入项目的原因。他身边有太多朋友去了景德镇,“大大小小的咖啡厅的老板、大学的室友等等”。2024年帝都绘团队团建,选的也是景德镇。“还没项目就做了预调研”,这让他对这个城市有了直观的体验。而申遗的热闹感也吸引了他——当一个城市参与到这样一个巨大宏大的计划之中的时候,全城都在为一件事努力,这种热火朝天的感觉非常令人兴奋。

关于调研中最触动自己的遗产景观,宋壮壮分享道:“充满质朴有机美感的老窑房,以及山林间堆叠成几何造型的窑柴燃料遗址,这些充满原生艺术感的遗存,是北京各类遗产中少见的独特风景,也非常突出地体现了来自景德镇手工瓷业人群的民间智慧。”

关于书中内容,宋壮壮从信息设计的角度补充:“我们会在一张完整的页面上把分散的信息相互关联起来。比如笔款那页,可以把几百个笔款放在一起来展示——视频只能一个一个看,但书是二维的,你可以把它们并置在一起比较。”他也特别提到七十二道工序那页:“在景德镇很多地方都能看到一件瓷器的工序介绍,但你很难一眼看全,在这本书里可以一目了然地了解整个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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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瓷都绘》内页

刘子力特别提到封面设计——用的是元代梅瓶的造型,“如果景德镇有个标志性器物,大家心目中就是梅瓶,要认准这个梅瓶”。在他看来,这本书“从一件瓷器进入,然后进入一座城,到了这个城里面可以交很多朋友”。

澎湃新闻记者 高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