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愈,字退之,河南河阳人,世称韩昌黎,位列唐宋八大家之首。出身官宦世家,却幼年坎坷,父母早逝,依靠兄长、嫂子抚养长大。贫寒的成长经历,磨砺出他坚韧执着的性格,他苦读儒家典籍,一心期盼以才学报效朝廷,重塑世间风气。
韩愈与柳宗元一同倡导古文运动。自东汉、魏晋延续至隋代,文坛长久盛行骈文。文人作文一味追求对仗工整、辞藻华丽,堆砌繁复辞藻,文章空洞浮华,脱离现实,难以承载思想主张。韩愈极力反对这种文风,主张学习先秦、两汉散文,行文重在抒发思想、针砭现实,摒弃无意义的文字雕琢。这场古文运动,彻底扭转绵延八百年的文坛颓势。
步入仕途之后,韩愈历经坎坷,多次遭到贬谪。唐宪宗时期,元和中兴局面形成,韩愈得到朝廷启用。他并非削藩核心重臣,却有着鲜明的立场。淮西战事最关键之时,韩愈主动上书,力主讨伐吴元济,并且随军奔赴前线,为裴度出谋划策。平定淮西之后,他写下《平淮西碑》,记录这场奠定元和中兴的大战。
唐宪宗晚年极度崇信佛教,打算迎接法门寺佛骨入宫供奉,朝野百官纷纷附和,无人敢直言劝阻。韩愈不顾个人安危,写下震古烁今的《论佛骨表》直言进谏。他细数历代帝王崇佛短命的史实,恳请宪宗停止迎佛骨。此番直言触怒皇帝,宪宗勃然大怒,想要将韩愈处死。满朝大臣纷纷出面为韩愈求情,才免去死罪,改判贬往八千里之外的潮州。
远赴蛮荒潮州的途中,行至蓝关,恰逢大雪,韩愈见到前来送行的侄孙韩湘,心中百感交集,写下千古名篇《左迁至蓝关示侄孙湘》:
一封朝奏九重天,夕贬潮州路八千。欲为圣明除弊事,肯将衰朽惜残年。云横秦岭家何在,雪拥蓝关马不前。知汝远来应有意,好收吾骨瘴江边。
早上还向天子呈上奏疏,傍晚便被贬斥远赴万里荒蛮。明明一心想要为朝廷革除弊害,哪里顾惜自己衰老残躯。大雪阻隔秦岭,望不见故乡,前路艰险,连坐骑都徘徊不肯前行,甚至已经做好葬身瘴地的心理准备。诗句道尽忠臣直谏之后的悲愤与孤忠。
在潮州任上,韩愈并未消沉,兴办学堂、推广教化、安抚百姓,把中原的礼乐文化传播到岭南蛮荒之地,留下诸多惠民善政。后来朝廷将他召回长安,再度任职朝堂。
韩愈不仅仅是文章大家,更是儒家思想坚定的捍卫者。安史之乱之后,世道动荡,佛道思想广泛传播,儒学影响力不断衰落。世人价值观纷乱,韩愈竭力推崇孔孟正统学说,梳理儒家道统,希望依靠仁义之道拯救沉沦的天下。
后世苏轼写下千古评语:文起八代之衰,道济天下之溺。所谓八代,指东汉、魏、晋、宋、齐、梁、陈、隋,数百年间文风萎靡空洞,韩愈振臂而起,复兴古文;天下之溺,是世人沉溺佛道、儒道不振,他挺身而出,维系圣道。短短十字,精准概括韩愈一生两大伟业:革新千年文风,力挽思想狂澜。
纵观韩愈一生,屡遭贬谪,仕途起伏不定。手握笔墨,可写千古文章;心怀道义,敢逆帝王龙颜。一身文骨,千秋流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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