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篇文章的开头,本可以很有煽动性,类似于——
「你知道吗,有这么一个地方,民宿酒店一点都不卷」;
「如果你还有在山里安放一个院子的梦想,来这里吧」。
对崇左而言,这并非虚言。
但我决定不那么开头,毕竟,过于热情的安利,往往是一个地方被卷坏的开头。
如果要给崇左加几个标签,能让人在最短时间内有直观感受,或许是:中越边境,喀斯特地貌,丽世酒店。
2003年建市的崇左,是广西壮族自治区版图上的年轻城市。
和桂林、阳朔等教科书级别的旅游城市,或是近几年频繁上热搜的北海都不同,很长一段时间内,崇左寂寂无名,一起出现的词条大多是「冷门」「小众」。
「中越边境线上一座不起眼的小城,左江静静地绕城而过,甘蔗在田里一年一年地长。」
直到崇左秘境丽世度假酒店(以下简称崇左丽世)的横空出世,在崇左与「奢华度假」之间划上了一个等号。
今年是崇左丽世的第5年,我们试图回溯:一家度假酒店,如何改变一座城市?
坐落在明仕田园核心区的崇左丽世,独占了约8公里的明仕河河道景观。
沿河没有民居、没有公路、没有电线杆,一切人类活动的痕迹被仔细剔除,只留下纯粹的山水:喀斯特峰林倒映在平静河面上。
同样的风景,在崇左并不是绝无仅有。
这种精心设计之后的纯净和纯粹,除了要有钱,更要有意识,不堆砌,不炫耀,光凭这一点,在今天的中国度假市场中极为稀缺。
崇左丽世并不是在一处风景里建了一家酒店,而是「收藏」了一段完整山水。
另一种「奢侈」,源自于人。
抵达入口处,看到几个客人在吃着什么东西,随口问了一句「这是冰粉吗」,礼宾部的小伙子听到了,从容道来这第二道欢迎仪式——不像回答,更像分享。
这也是小住几日,我得到的感受:没有过分热情的鞠躬,没有程式化的问候,问询、聊天,语气都是「平」和「松」的。
这是一种很微妙的气质,有人说是因为丽世有钱,请得起人,有足够的人房比;有人说是崇左丽世的成绩单,让人们在此工作自然有获得感。
到底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可以引出另一个值得探讨的运营之道:高价并非一日铸成。
刚开业那两年,它的价格远没有如今这么高不可攀。它代表一个城市在观望:
崇左是什么地方?
值得花这么多钱住一晚吗?
高价是可持续的吗?
是市场教育了消费者,也是消费者推高了崇左丽世。一个数字的背后,是供需之间慢慢磨出来的共识。
崇左丽世的高价,给了同地区从业者一些鼓舞。
丽世开业后一年,2022年,位于江州区新和镇的在野宿集启幕,集合了既见、野白、万相和喜空四家民宿,并带乐园、中餐厅、酒吧、书房等配套。「价格不低,暑假超旺季能卖到5000+。」
2019年,时任阳朔民宿协会首任会长廖承霖邀约民宿人刘汉捷一起考察崇左,很快确定了如今宿集所在的半岛地块,同步推进土地性质变更、设计建设,并在当年的崇左民宿大会完成签约。
黑水河流过,喀斯特地貌群山环绕眼前,4个民宿品牌,只需要管好自己的12间房,餐饮、会议、停车场,包括公共自行车等,都由园区招商和管理。
如果只是房间大,就打着「度假」的名义卖高价,似乎不太行。刘汉捷在这4年里,为自己的品牌「既见」叠加了很多内容。
先是种树。
天堂鸟、库伯蕨、魔芋、鸟巢蕨、琴叶榕、地涌金莲……整一个微观热带雨林生态,让既见郁郁葱葱,极具度假感。
今年暑假开始前,民宿还在入口处有限的水域里养了两只柯尔鸭,不怕人的小鸭时常会踱步到地面上。
再是打理PAPAYA帕帕亚乐园。
200斤重的亚达伯拉象龟和不到10斤的海狸鼠同时泡澡,或是争抢一块西瓜,这个场景就足够治愈了——当然,西瓜皮是不用争抢的,毕竟海狸鼠行动便捷得多。
除此之外,农场还有梅花鹿、羊、火鸡等,既见的客人免费,其他民宿的客人收取门票。今年,刘汉捷还在乐园中间的大树下修了一圈座位,家长乘凉,孩子玩乐,互不耽误。
水上项目也是既见的配套,全权由刘汉捷弟弟刘汉滨打理。
客人可以只是「白人式度假」般的坐上帕帕亚游艇,吃着下午茶,也可以跟着本身很能玩的刘汉滨,变着花样玩桨板、摩托艇等各种游乐设施。
所有这些的叠加,也让既见几乎在头一年就收回成本。但刘汉捷和团队一直有危机感,他们计划推进整村开发,打造多业态的度假目的地,避免单一民宿开发成本过高的问题。
丽世的传奇还在继续,在野宿集依然是民宿头牌,当你觉得很久没有关于崇左新的声音时,阿瓦那横空出世。
所在之处是第七届广西园林园艺博览会旧址——崇左园博园,占地2000多亩,风格混杂,闲置多年。
和丽世不同,阿瓦那位于崇左市郊,距离崇左高铁站仅15分钟车程,呈现更多的是城郊度假。
更大的不同在于,丽世是在一片原生风景中从无到有,阿瓦那则是低效资产的盘活,是崇左丽世的创始人石峰和运营总裁刘颖莹,携手设计师张灿,打碎固有光环后的再次出发。
取自梵语Avara(意为「通往内心彼岸之地」)的阿瓦那是一个双品牌度假体,由61间房的阿瓦那度假村和32间房的传奇谧境庄园组成,后者已于今年2月启幕,是立鼎世成员。
传奇阿瓦那谧境庄园主打一个极致私密与宁静,一墙之隔的阿瓦那度假村则更为热情时尚。延续丽世的基因,阿瓦那也很敢用人,员工与客房的人房比高达1:2.2。
高客单价的民宿、酒店们把崇左托举进了中国高端野奢度假的赛道,但崇左自己的账本是另一回事。
出门就能打上滴滴是不太可能的,提前预约才靠谱。同行者在阿瓦那度假村入住时,连续三次打到同一辆滴滴车,司机呵呵一笑表示这很正常,「毕竟整个崇左就60人在开网约车。」
司机一路感慨,指着宽敞的马路说「你看,空无一人」,指着高耸楼房说「这些房子比较贵,3000多一平方」。问及收入,大约在2-3K之间。说起来,一个月工资能买一平方商品房,是一个健康的比例。
问题是,房子都空着,没人来买;
问题是,一平方的房价还不够住一晚崇左的奢华酒店。
拿6月份阿瓦那谧境庄园约2980/晚的价格来算,一家人在庄园一个星期的消费,几乎是本地人一年的收入。
奢侈与日常,繁华与空旷,巨大的反差在崇左上演。
有反差,就有空白的中间地带。
6月23日,一个普通的周二,暑假还未开始,打开携程,定位崇左,酒店民宿按价格从高到低排序。
排第一位的是在野宿集中的既见,5290元,是仅剩的一间家庭房;
其次是宿集中的其他三家,1500+;3000+的传奇谧境庄园和丽世因为早已没房而不在可搜索之列;
几家为数不多的1000左右的酒店后,立刻跳转至300及以下的小酒店、民宿。价格的落差,像是被人剪了一刀。
这就是崇左的住宿市场,「像一座两头沉、中间空的跷跷板。」
偏偏那个最应该热闹的中段产品,静悄悄的。
在阳朔西街开了多年酒吧的法师,如今在在野宿集经营着土狗to go酒吧,带烤肉火锅。客群只有宿集客人,不对外开放。
算一下,宿集一共48间房,按照一家三口来算,满打满算,144个人,一半选择在中餐厅用餐,剩下70人在土狗消费,不是一个特别大的流量。但法师表示崇左好,不卷。
崇左之余,刘汉捷还在大理、平潭、随州等地经营民宿,他认为崇左是最不卷的。
「高端度假赛道还不算拥挤。」他说,「但随着民宿赚钱效应显现,越来越多资本和本地农户进入赛道,农户凭借宅基地和本地金融支持,很容易拿到贷款开民宿,很快行业会进入内卷阶段。」
这几年的崇左实火。
对比一组数据:2025年,崇左接待游客6444.04万人次,同比增长14%;实现旅游总收入625.05亿元,同比增长16%。而在2018年,这两项数据分别为4306.99万人次和438.22亿元。
今年春节、五一假期,崇左接连冲进多个榜单,跻身春节假期增速最快目的地行列(飞猪);跻身一线城市游客「反向过年」Top10黑马酒店预订目的地(美团);列「五一」假期热度增幅最快城市之一(同程)。别看崇左市区街上没人,崇左高铁站始终人头攒动,出行要有提前量。
作为建市极晚的崇左本身,肉眼可见在持续提升。
高铁站的开通提供了更便捷和经济的抵达方式;
对原来开发的景区进行维护升级,比如德天瀑布景区,修了景区大门、建了观景台和步道、升级游客集散中心等,游客体验感大幅提升。
虽然顶着「跨国」的名头,德天瀑布一直是「只可远观」的传统景区,如今也有了蓝洞咖啡。
论其本质,或许和瀑布、深蓝计划差不多,但位于边境线上的蓝洞动线更长,设计也更巧思。
尤其是悬崖餐厅,头顶吊扇夹杂着瀑布的水汽,让传统旅游景点有了另一种接近日常的姿态。
除了中国市场,业内人士还很看好隔壁的越南。不仅因为距离近——从河内到崇左过关加车程仅需4个多小时,更被好看的是崛起的越南中产阶级,将给崇左旅游带来新增量。
所以,当大部分文旅城市正在被唱衰的时候,崇左反而被看见了。
这座2003年才建市的年轻城市,刚刚尝到流量的滋味,就不得不面对一个所有「被看见」的地方都要回答的问题:
卷,还是不卷?
从高奢酒店落子,到野奢产品爆火,崇左等来了机会,也袒露出短板和更多空白。
值得期待的是,在住宿产品之余,一个集非标商业、运动品牌和公寓于一体的阿瓦那绿洲已经建设中,或许,人们又有了多住一天的理由。
图片来源:蒋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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