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垫拉链被我一把拽开,里面塞着一个黑色塑料袋。撕开一角,码得整整齐齐的百元大钞露了出来,我的手开始发抖。
老胡还车那天说自己落了文件,说过两天来拿,我信了。可那张印着银行封签的红色纸条,偏偏从坐垫缝里掉了出来。
我拍了张照片发过去,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他说:那不是我放的。
我愣在车库里,日光灯管嗡嗡作响,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如果不是他,那会是谁?
这个问题,我足足等了两天才得到答案。而那个答案,让在场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01
老胡打电话来的时候,我正在工地跟瓦工师傅对尺寸。
手机震了三遍我才接起来,他在那头笑呵呵地说:“老叶,想跟你借个车,用一下你那辆迈巴赫。”
我一听愣了:“你又不是没车,你那辆帕萨特呢?”
“那啥,帕萨特上周被追尾了,送去修了。”他清了清嗓子,“我这不,朋友介绍了个对象,人家开公司的,条件不错。头回见面,总得撑撑场面。”
我在电话这头沉默了几秒。老胡是有点虚荣,但这些年也没干过出格的事。他要真有决心成个家,帮一把是应该的。
“行,你过来拿吧,钥匙在老地方。”
挂完电话,叶玉彤站在院子门口问我:“谁啊?”
我说老胡要借车去相亲。她皱了皱眉头,对老胡一直不太热络:“他这人精于算计,你那车可是你的宝贝,借出去有个刮蹭算谁的?”
“不至于,老同学了。”我说,“他要是能收心想成个家,也算是件好事。”
下午三点多,老胡打了个车过来。他穿着一身灰色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来。
他绕着我的迈巴赫转了一圈,摸着引擎盖,眼神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这个,好几年的车了吧,保养得跟新的一样。”
我说那是自然,这车是我的脸面。老胡笑了,说他懂。
他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开了车门坐进驾驶座,调整了一下座椅位置,又探出头对我说:“老叶,回头请你吃饭。”
我挥挥手,说赶紧去吧,别耽误了正事。
老胡发动引擎,车缓缓倒出院子。他在路口停了一下,打了右转向灯。我以为他会直接走,结果他拐上了去他公司的路。
当时我没在意,只当他有东西要拿。
晚上七点多,我正扒拉晚饭,老胡发来一条消息:车已到手,感觉不错。我回了一个笑脸符号,继续吃饭。
叶玉彤问我事情安排得怎么样,我说挺好的,听他那语气,应该处得还行。
她没接话,低头扒了一口饭,筷子碰着碗沿发出清脆的声响。我放下手机,忽然觉得心跳慢了半拍,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那天晚上我睡得比平时早,也没有多想。
第二天早上六点多,天刚蒙蒙亮,院子门口传来汽车喇叭声。我披了件外套出去,老胡从驾驶座上下来,精神抖擞的,满脸红光。
“老叶,车给你洗了,油也加满了。”他把钥匙拍在我手心里,“你看看,跟新的一样。”
我接过来转了一圈,车身确实洗得干干净净,轮毂锃亮,连玻璃缝里都擦得干干净净。我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柠檬味。
“哟,这是洗得够利索啊。”我打开车门看了看,脚垫、仪表台,连座椅缝隙里都擦过了。
老胡笑着说:“人家洗车店的老板说了,你这车保养得真不错。”
他说完弯腰从后备箱里拎出三瓶酒来,白酒,茅台,红瓶子金色盖,拎在手里沉甸甸的。
老胡把酒递到我面前:“这是那姑娘公司出的样品酒,人家是做红酒的,又塞给我几瓶白酒尝尝,我想着正好给你送来。”
我推辞了一下,说人家给你的东西你就留着将来走动用。老胡摆摆手道:“我跟她还不定有戏呢,你先尝尝,好喝我再问她要。”
我把酒接过来看了看标签,包装挺讲究,瓶身很压手。当时没多想,放进了储藏间。
老胡站在院子里点了根烟,又聊了几句相亲的事。他说那姑娘叫刘晨萱,做红酒经销的,自己开了个公司,人也长得不错,在酒桌上挺健谈。
他站在门口说起那姑娘时,眼睛里有光,语气藏着几分得意。
毕竟是老同学,我真心替他高兴。走的时候老胡拍了拍我的肩膀:“回头有进展跟你说,到时候请你喝喜酒。”
我笑了笑,说等你消息。他打了个车走了,我站在原地抽了根烟,把车钥匙在手里掂了掂。
坐进驾驶室的时候,我习惯性调整了一下座椅,感觉车子跟平时有些不一样。
说不清是哪里,就是觉得车身比平时重了一些,油门有点闷,提速也没以前轻快。我以为是心理作用,想着可能是胎压的问题,没有放在心上。
可开到后视镜里看到后排座椅的倒影时,我又多看了两眼。
坐垫鼓鼓的,比起从前显得饱满许多。
我收回视线,心里跟自己说,别疑神疑鬼了。
02
开了两天,那种发沉的感觉始终没消失。
我特意把车开到修理厂,让刘师傅把车升起来看了看底盘。刘师傅手里拿着扳手,蹲在车底敲敲打打了一圈,掏出手机照着看了看。
“机械没毛病,避震、悬挂都好好的。”他拿着手电筒往车底下照了照,“你这感觉发沉,倒有点像车里多装了东西。”
我笑了:“后备箱是空的,能装啥。”
他把车放下来,又在车四周转了一圈:“那你再开着看看吧,也可能是心理作用。”
我不死心,又开出去跑了一圈。市区路面平坦,可车子过减速带的时候,后悬挂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比前面要闷一些。
晚上回家,叶玉彤端了碗面到我面前,问:“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我说去修车了。她问车怎么了,我说说不清楚,总感觉后面沉。她放下筷子看了我一眼:“是不是老胡还车的时候给你留了什么?”
“后备箱我看了,空的。”我咬着面条含含糊糊地说,“座垫底下我也摸了摸,没有东西。可能就是刚洗过车,座椅坐上去跟以前感觉不一样吧。”
叶玉彤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送的那三瓶酒,你也留着点个,我可记得老胡这个人吧,你越帮他,他越会觉得理所应当。”
我嗯了一声,没有再顺着话题往下说。
她不是我,没法理解我跟老胡这么多年处下来那份交情。
他上学那会儿家里条件不好,食堂里的饭票常常不够用。
我家那时候开小卖部,我妈每天给我两块零花钱,我就分成两份,一份自己用,一份塞给他。
他后来发达了,也没提过这些事。
但我记着的话,又怎么会往坏处想他。
第3天下午,我从工地回来,停车的时候发现后排头枕边有一角白纸露在坐垫和靠背的缝隙里。
我抽出来一看,是一张A4纸,电脑打印的,印着老胡他们公司的抬头:项目采购清单。
当时我没当回事,以为老胡落下的,顺手放在副驾储物格里,打了个电话给老胡。
电话响了两声他就接了,我还没开口,他先问我:“老叶,车开得怎么样?”
“还行,就是感觉后面沉了点。”
老胡在电话那头笑了笑:“你是不是装了什么东西在车上?我那天洗车的时候人家就看了,说你这车坐着挺硬的。”
我说没有啊,后备箱是空的。他又说那可能你拉工人拉货的时候压的。我被他这话堵得没法接。
我顿了顿,提起采购单的事:“对了,你后座上落了张纸,是你们公司的采购清单。要不要我给你寄回去?”
电话那头停顿了有两三秒,老胡才说:“哦,那个啊,不用寄,你先放着吧,过两天我来拿。”
我说行,没再追问。他又问起相亲进展,语气明显轻松了起来:“挺顺利的,晨萱那边说了,下周带我去看她的仓库。”
“好了,这么说还真有戏。”我笑着说。
挂了电话,我坐在车里又按了按后排坐垫,手感比平时硬一些。我掀开坐垫的一角,看到一团白纸,正是那张采购单裹着什么东西。
我犹豫了一下,没有把纸团展开,只看到采购单上面老胡公司的抬头。我原样放了回去,心里想着:他既然说是文件,那就先放着吧。
可回到屋里,越想越不对劲。叶玉彤看出来我心里有事,问我怎么了,我把发现采购单的事跟她说了。
她放下手里的毛衣针,盯着我看了好一阵:“叶志刚,你把车停在院子里几天了?老胡那天早上还车之前,车里的坐垫是平的还是鼓的,你还记得吗?”
这句话把我问住了。
我努力回忆了一下,老胡把车还给我的那天早上,我接过钥匙打开车门时,坐垫确实比平时整齐,看起来也有些鼓。
我当时以为是洗车店的人整理过坐垫。
“行,我知道了。”我放下碗筷,在屋里来回踱了两圈,“明天我再仔细看看。”
那晚我没睡踏实。躺在被窝里,翻来覆去脑子里都是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叶玉彤半夜醒来,碰了碰我的胳膊:“别折腾了,明天看再说。”
我下意识地应了一声,翻了个身闭上眼睛。窗外路灯透进窗帘,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淡黄的影子。
我盯着那道影子,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老胡那天从我家开走车,根本没有直接去相亲。他先拐去了自己公司。
他到底放了个什么东西在车里?
03
第4天上午,我一个客户临时改约,正好空出半天时间。我开着车去了趟修理厂,把车又升起来检查了一遍。
刘师傅这次检查得仔细,把后备箱内饰板都拆了,车底也敲了个遍,仍然没有找到问题。
他拍了拍手上的油污,站在举升架旁边,对我说:“叶老板,说实话吧,你这车底盘干净得很,没有加装什么东西,机械也都正常。要是真觉得沉,那东西肯定是在车厢里面。”
车厢里面?
我站在车旁边,把门打开,蹲在门槛上看了一圈。
地板干干净净,没有水渍,没有泥印。
我把后排坐垫又掀开一个角,那张采购单还是老样子,包着一个硬物,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这次我用手捏了捏那团纸,里面包着的触感是一块硬邦邦的方块,隔着好几层纸都又硬又扎手。
不会是发票或者合同,太厚了。
我把那团纸原样放回去,坐进驾驶座,握着方向盘深呼吸了几次。有一股说不清的预感从我心底升起来,让我的手指节都微微发白。
我决定再等等,等老胡自己来拿。
下午老胡又打来电话,语气比之前更热络:“老叶,你那车明天方便再借一天呗?晨萱要去郊区的红酒仓库看货,让我开车带她跑一趟。”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嘴上说:“明天工地那边要送货,车我得用。”
老胡的语气有些失望,顿了一下才说:“那行吧,等你哪天有空再说。对了,那份采购单还在你车上放着呢吧?我下周抽空过去拿。”
挂了电话,我站在客厅窗户前愣了好一会儿。叶玉彤在厨房里,端着油瓶回头看了我一眼:“他还要借车?”
我没回答,脑子里却翻来覆去想着那张采购单。
他说是“文件”,说“下周来拿”,可他连追问都没追问一句。
就算那份采购单再普通,也不会拿塑料袋裹得严严实实的。
那里面到底包的什么?
夜里9点多,我拿了个手电筒走到车库,把车门关上,打开阅读灯,掀开后座坐垫。那团采购单还躺在那里。
我深吸一口气,把那团纸抽了出来。外层是一张工程采购单,卷成筒状,用透明胶带缠了几道。接口处露出一截剪开的黑色塑料袋边角。
我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我犹豫了许久,手伸到半空又缩了回来。那团东西阴恻恻地躺在我手里,像一块烫手的铁。我觉得自己不该再看了,我应该等老胡来拿。
但我的手还是不由自主地伸了过去,撕开胶带的一个角。里面先露出的是黑色塑料袋,缠得紧紧的,看不到里面到底是什么。
我掐住塑料袋一角,用力撕开一条缝。手指触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光滑,微凉,像是纸的质感。
我心惊肉跳地松开手,坐在地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是钱。
不,我还没有确认。
但那触感、厚度、重量,我太熟悉了。
我常年跑工地、跑银行、给工人结工资,一沓百元大钞捏在手里是什么感觉,我太清楚了。
按这个厚度和大小,少说也有好几十万。
我坐在地上,后背贴着冰冷的地面钉了很久,直到凉透了才缓过神来。我把那团纸重新卷好,塞回坐垫底下,拉好拉链,关上车库门。
回到卧室,叶玉彤已经躺下了。我走到床边坐下来,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压低声音说:“老胡留在车上的那个东西,我觉得有问题。”
她一下子坐起来:“什么问题?”
我说:“我碰了一下,像是钱。”
她盯着我好一会儿没有说活,然后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户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看向车库的方向。
“明天报警。”她说。
“别急,等他自己来拿。万一不是钱呢?”我嘴上说等,心里也七上八下的,翻来覆去一夜没睡。
04
第5天上午,阳光很好。我坐在客厅里,手机放在茶几上,始终没有等到老胡的电话。
到了中午,我忍不住给他打了一个过去,响了三声,直接被挂断了。我皱着眉又拨了一遍,这回系统提示我对方已关机。
我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走了几圈。叶玉彤在阳台上晾完衣服,走进客厅看到我脸色不对,问:“怎么了?”
“老胡关机了。”我说,“说好来拿东西,联系不上了。”
她看了我一眼,把手里的衣架往桌上一搁:“我就说吧,他这个人,从来没靠谱过。”
我顾不得跟她争这些,换了件外套就往外走。
我开上迈巴赫,先去老胡公司找了一圈。
前台小姑娘说胡会计今天没来上班,请了长假,说是去外地结婚。
“周几请的?”我问。
“周一吧,下午递的条子。”小姑娘翻了一下登记本,“当时还很匆忙,好像什么没带就走了。”
周一下午。老胡那天早上才刚从我家把车还回来。也就是说,他递完请假条就走了。
我站在原地,后背冒了一层细汗。周一他递了请假条,周一晚上他跟我打电话说“过两天来拿”,中间隔了一整天,他始终没有出现。
他把东西落在我车里,人就消失了。
我从老胡公司出来,坐进车里把空调开到最大,冷风迎面吹了很久。
我脑子里反复翻滚着那些细节:坐垫里的采购单,塑料袋裹着的方块,后座那沉甸甸的重量。
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地浮上来:如果那玩意儿真是钱,老胡绝对不是在车行洗车时放的,他是借车当天就放进去了。
当时他说要先回公司拿点东西。所以他根本不是去相亲,他先把钱放进我的车里,然后才离开。
他想干什么?
钱放别人车上,人不见了。这要么是栽赃,要么是他在躲避什么人,想把钱藏在一个查不到的地方。
我的手在方向盘上攥紧又松开,指尖有点发麻。我摸出手机,翻出老胡的手机号,又拨了一遍。还是关机。
我闭了两秒钟眼,拨了董江涛的电话。
董江涛是我高中同学的堂弟,在柳林路派出所当民警。我跟他不算熟,但打过几次交道。
电话通了,我压低声音说:“董警官,我是叶志刚,开装修公司的。有件事想让你帮我拿个主意,可能涉及不少钱。”
他在电话那头说:“你现在在哪?过来说吧。”
我开着车往柳林路派出所去,路上又经过老胡以前住的那个小区。我在门口停了一下,往保安室里张望了一眼。
保安是认识我的,探出头来问:“叶老板,找老胡啊?他好像好几天没回来了。”
我问他老胡的车在不在,保安想了想说:“好像上周就开走了,后来就没见回来。”
老胡说他车被追尾送去修了。可保安说上周他开着车出去,然后就没再开回来。
这意味着什么?
我一边想,一边听到心跳越来越响。脚底下油门一沉,往派出所的方向开去。
到了派出所,董江涛穿着便装坐在办公室里,见我来了,搬了把椅子让我坐下。
我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没有隐瞒。董江涛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你车现在在外面?”
我说在。他站起来,从抽屉里拿了一双手套和一只强光手电:“走,先看看东西。”
05
车停在派出所旁边的巷子里。
董江涛绕着车走了一圈,拉开车门,看了看后排坐垫。
他没有说话,先用手在坐垫表面按了按,然后戴上手套,掀开坐垫一角。
那团遮遮掩掩的采购单还在,只是塑料袋从破口处看得更清楚了。他用手电照了照破口,眯着眼看了看,把那团东西整个抽了出来。
他撕开采购单,里面是一个黑色塑料垃圾袋,缠了四五层胶带,裹成一个40厘米见方的方块。
董江涛掂了掂,没有说话,转头看了我一眼。
他撕开一层黑色塑料袋,露出一叠现金。空气一下子安静了。
那叠现金整整齐齐,用银行专用纸条捆着。100元面额,一手攥不住那种厚度。
董江涛又撕开一层,一卷一卷的现金码满了整个塑料袋。他的手顿了一下,又继续拆开,直到里面的东西完全暴露在灯光下。
我心口剧烈起伏,一股凉意沿着后脖颈渗下来。两百万,少说也有两百万。
董江涛把那坨钱放回后备箱里,关上车门,转身对我说:“你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我说周一早上,他从我家开车还过来,洗了车加了油,送了三瓶茅台给我。
董江涛问:“那三瓶酒还在吗?”
“在家放着呢。”
他点点头:“走,去你家看看。”
我们把车开回我家院里,我从储藏间里把三瓶茅台拎出来。董江涛接过一瓶,翻过来看了底部标签,又放到耳边摇了摇。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说:“假的。”
我一下子蒙了:“不可能吧,外包装看着挺好的。”
“瓶盖的压口不对,正品是陈酿,这个闻着就是新酒味。”他把酒放回桌上,转向我,“老胡这人有问题,那笔钱,他来历说不清楚。”
他又问:“你跟老胡多长时间了?
“二十多年了。”
董江涛看着我,语气不带情绪:“那你能联系上他吗?”
我掏出手机,又拨了一遍老胡的号码。这一次,电话通了。
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汽车声,老胡的声音有些沙哑:“老叶,我有点事,晚点联系你。”
我压着嗓子说:“老胡,你放在我车里的那包东西,是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什么东西?我落什么了?”
“别装了。”我深吸一口气,“我拆开了,是钱。”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像什么东西塌下来一样。良久的沉默之后,老胡说:“你在哪?我去找你。”
我说在家。他没再说话,啪的一声挂了电话。
我站在院子里,握着手机的手在微微发抖。董江涛看了我一眼:“他怎么说?”
“他说他过来。”
董江涛点了点头,走进屋里,坐在客厅沙发上,把警服外套脱下来放在膝盖上。他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对我说:“等吧。”
06
老胡是下午五点多到的。
他推开院门,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灰色夹克,头发乱糟糟的,整个人灰败得吓人。他看到屋门口停着警车,脚步顿了一下,但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进来。
他站在院子中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坐在屋里的董江涛。嘴唇动了动,声音干涩得要命:“老叶……你把警察叫来了?”
我没说话。董江涛站起来,走到门口:“胡建辉,先进来说吧。”
老胡跟着走进屋里,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他低着头,双手搁在膝盖上,手指不停地搓着衣料,过了很久才抬起头。
“那钱不是我的。”他说。
董江涛坐在他对面,语气平静:“那是谁的?”
老胡的喉结上下滚了几滚,声音低得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公司账上的。”
屋里的空气一下子凝固了。
我坐在旁边,脑袋嗡嗡作响。
我盯着老胡的侧脸,从来没有见过他这副样子。
他那张从上学起就爱嬉皮笑脸的脸,此刻像被水泡过的纸一样,皱成一团,灰暗不堪。
老胡说,他是公司财务,今年年初,一个姓刘的女人主动联系他,自称开了红酒公司,想找他公司做团购合作。
两人见了几次面,越聊越熟。刘晨萱,29岁,人长得漂亮,嘴也甜,一来二去的,老胡心里就动了念。
刘晨萱跟他说,红酒生意利润大,她手上有渠道,只要投入一笔资金,年底就能翻倍。
老胡信了,把自己攒了多年的积蓄投了进去,刘晨萱又劝他加码,说机会不等人。
钱不够,老胡越想越急,一咬牙,就把公司账上的货款挪了。前后投了200万,全砸进去了。
他等了大半个月,追问刘晨萱进展,她一直推三阻四。
直到上周,刘晨萱忽然说,她拿到了一个大单,但需要先给供应商打一笔定金,让老胡再周转一笔。
老胡这时候才觉察到不对,他跑到刘晨萱公司一看,门是开着的,但里面空无一人。
他这才知道,电话打过去已经关机了。他满世界找不到人,越想越凉。
公司下月月底就要做年度审计,账上一查,货款对不上。他当财务这么多年,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老胡说:“我那时候整个人都傻了。这200万不是小数目,账要是被查出来,我完蛋了。我没处藏,不敢放家里,不敢放办公室,银行更不敢存。想来想去,唯一安全的地方,就是别人的车。”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正好那天我约了晨萱,不对,是刘晨萱,最后一次去见面。我需要个体面点的车,他说他就想到你了。钱是在我回公司拿的,顺手塞到车座下,想着等审计过了再找机会取出来。”
他说到后来,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个字,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在了喉咙里。
我坐在椅子上,浑身发冷。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我问他,“你周一还车的时候,跟我说过两天来拿。这都过去这么多天了,你人也不见,电话也打不通。”
老胡低着头,手指揪着膝盖上的布料:“我怕。我一开始以为就是放几天没多大事,后来你打电话给我说感觉车重,我就慌了。我想去拿,但又怕你看到那东西……拖来拖去,我就跑了。”
“你跑了?”我盯着他,“你把两百万放在我车里,然后跑了?”
老胡猛地抬起头,眼眶红得吓人:“老叶,我错了。我真的走投无路了,才想到这个法子。你是我唯一能拖住的人我不敢告诉你,告诉你,你就不会让我放了。”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一直在发抖。
董江涛问:“刘晨萱现在人呢?”
老胡摇头:“不知道。她住的地方我去过了,已经搬空了。”
董江涛站起来:“走,先回所里,把事情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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