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林芷,你要是敢走出这个包间门,今天这一万二的账你休想逃!”
我拎着包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满脸通红的老头子,又扫了一圈桌上那九张幸灾乐祸的脸,笑了。
“爸,您这话说得可真有意思。菜都没上齐呢,您把大姑姐一家七口全叫来了,连招呼都不跟我打一声。这顿饭是我订的,可我没说要请这么多人。”
老头子拍桌子站起来:“我是你公公!我叫几个人吃饭怎么了?你一个月挣三万,请家里人吃顿饭怎么了?”
“没怎么。”我把手机里的付款页面亮给他看,“刚才我已经付了八百块的定金,剩下的,谁点的菜谁买单。大姑姐一家七口,点了三份帝王蟹、两份波士顿龙虾,还有那瓶两千八的红酒——我可一口没碰。”
大姑姐陆敏立刻尖声叫道:“林芷你什么意思?我们难得回来一趟,你就这么小气?”
我没理她,转身推开门,身后传来老头子歇斯底里的吼声:“你给我站住!你今天要是走了,以后别进我陆家的门!”
我脚步顿了顿,最终还是走出了包间。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见里面炸开了锅,有人骂我不懂事,有人说我翅膀硬了,有人劝老头子别生气。
我靠在走廊墙上,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切,其实早就有预兆了。
我叫林芷,今年二十九岁,在一家外资企业做市场总监,月薪三万出头。老公陆衍之是个程序员,工资比我低一些,一个月一万五左右。我们结婚四年,住在市区一套九十平的房子里,首付是我爸妈出的,房贷我和陆衍之一人一半。
按理说,这样的日子不算差,虽然不算大富大贵,但也算体面安稳。
可问题是,我嫁的这个陆家,从来就没把我当过自己人。
公婆住在城郊的老小区里,退休金加起来四千出头,日子过得紧巴巴。大姑姐陆敏嫁了个做小生意的男人,姓周,开了个五金店,生意时好时坏,一家五口加上公婆帮忙带的两个孩子,整整七张嘴。
从我嫁给陆衍之那天起,公公陆建国就认准了一条道理:儿媳妇挣钱多,就该补贴家里。
结婚第一年过年,公公当着全家人的面说:“林芷啊,你在外企上班,认识的人多,路子广,能不能帮你姐夫找个活干?他那个五金店快撑不下去了。”
我当时刚入职没多久,自己还在试用期,哪有什么路子?但碍于面子,还是托了几个朋友打听,最后帮姐夫联系了一个建材批发商,让他拿货便宜些。结果姐夫嫌利润薄,干了两个月就不干了,转头跟公公说我敷衍了事,根本没用心帮忙。
公公听完,脸色沉了好几天,逢人就说:“娶了个城里姑娘,心气高着呢,看不起我们乡下人。”
后来陆敏生了二胎,坐月子的时候非要住我家,说我家房子大、环境好。我那时候刚怀孕不久,妊娠反应严重,每天吐得昏天黑地。陆衍之心疼我,就跟婆婆商量,说要不让姐姐在家坐月子,我们出钱请个月嫂过去照顾。
婆婆当时没说什么,转头就跟公公告状,说儿子娶了媳妇忘了娘,连亲姐姐住几天都不肯。
公公当天晚上就打来电话,劈头盖脸骂了陆衍之半个小时:“你姐是你亲姐!你小时候她背着你上学,给你做饭洗衣,现在她生个孩子想在你家住几天怎么了?你是不是被你老婆管傻了?”
陆衍之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抽了一整夜的烟。
第二天早上,他对我说:“芷芷,要不……让我姐来住几天吧,就一个月。”
我看着他那张疲惫的脸,心里像被人攥了一把。
这个男人,从小就被父母教育要孝顺、要顾家、要让着姐姐。他骨子里不是不想拒绝,而是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我同意了。
那一个月,是我这辈子过得最痛苦的一个月。大姑姐带着两个孩子住在我家,婆婆也过来帮忙,每天家里鸡飞狗跳。我刚怀上孩子,闻不得油烟味,可婆婆每天做一大桌油腻腻的饭菜,我要是不吃,她就叹气说“现在的年轻人真娇气”。
大姑姐更是把我家当成自己家,冰箱里的水果随便吃,柜子里的护肤品随便用,有一次我发现自己一瓶六百多的精华液被她倒了大半瓶装进自己的小瓶子里,我问了一句,她当场就哭了:“我就用了你一点化妆品,你至于吗?我在你家住了这么久,也没见你给我买过什么东西!”
公公知道后,打电话来说:“林芷,你姐条件不好,你用那么贵的化妆品干什么?浪费钱。还不如省下来给你姐买两件衣服。”
我当时差点没把手机摔了。
三个月后,我的孩子没了。
医生说是因为孕早期压力太大,加上营养不良,孩子没保住。
我躺在病床上的时候,陆衍之握着我的手哭得像个孩子。公婆和大姑姐来看了一眼,说了几句“没事,还年轻,还能再生”,然后就匆匆走了——因为大姑姐的小儿子要上补习班,他们赶着去接人。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医院病房里,看着天花板,第一次认认真真地想:这段婚姻,到底值不值得?
但我终究没有离婚。
不是因为爱得有多深,而是因为陆衍之对我确实好。他知道自己家里人对不起我,从那以后,他每个月工资除了留下基本生活费,其余全部交给我。他开始学会拒绝家里的无理要求,虽然每次拒绝完都会失眠,但他还是在努力。
我以为一切会慢慢好起来。
可我低估了有些人得寸进尺的本事。
去年年底,公公突发奇想要翻修老房子,说是要给大姑姐一家腾个房间出来,方便他们经常回来住。翻修预算十五万,公公一分钱不出,直接打电话给陆衍之:“儿子,你拿十万出来,剩下五万让你姐凑。”
陆衍之为难地说:“爸,我跟林芷刚换了车,手头没什么钱。”
公公立刻火了:“换什么车?你们那车不是还能开吗?就知道乱花钱!我告诉你,这房子是给你留的遗产,你现在不出钱,以后别想要!”
最后还是我妥协了,拿了八万出来,说剩下的让他们自己想办法。公公虽然不满意,但也勉强接受了。
结果房子翻修完,公公当着全家人的面说:“这房子以后留给敏敏,她嫁得近,回来方便。衍之在城里有房,不用惦记老家的东西。”
我当时坐在饭桌边,筷子悬在半空中,半天没放下来。
陆衍之脸色铁青,但什么都没说。
我知道他心里难受,可他就是说不出口。
这样的事情太多了,多到我有时候觉得自己不是在过日子,而是在演一场永无止境的苦情戏。
而今天这场戏,不过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今天是公公六十六岁生日,我提前一周就在市中心一家口碑不错的餐厅订了包间,想着就我们夫妻俩和公婆四个人,安安静静吃顿饭,送个红包,也算尽了心意。
我特意跟餐厅确认了菜单:四菜一汤,加上一份寿桃,总价八百块,加上服务费不到一千。
公公一开始还挺高兴,说这家餐厅档次不错,他以前路过都不敢进去。
结果菜还没上,公公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声音大得整个包间都能听见:“敏敏啊,我们在香格里拉酒店旁边那个海鲜楼吃饭呢,你过来吧,带着孩子一起,反正菜多,吃不完。”
我愣住了。
陆衍之赶紧说:“爸,我们就点了四个菜,不够这么多人吃的。”
公公摆摆手:“怕什么,再加菜就是了。你姐难得有空,一家人聚在一起多好。”
二十分钟后,大姑姐陆敏带着丈夫周建国和五个孩子浩浩荡荡地杀进了包间。
最大的孩子十二岁,最小的才三岁,一进门就开始满屋子乱跑,尖叫着抢桌上的花生米。服务员端着茶壶进来,差点被撞翻。
陆敏一屁股坐在主位上,笑着说:“哎呀,爸,你这生日宴办得够排场啊,这地方一看就不便宜。”
周建国跟着附和:“就是就是,妹夫现在发达了,请我们吃顿好的也是应该的。”
公公笑得合不拢嘴,拿起菜单就开始点菜:“来,服务员,把你们这儿最贵的菜都上一遍!帝王蟹、波士顿龙虾、鲍鱼捞饭……”
我看了眼菜单上的价格,心跳都漏了一拍。
帝王蟹,一千八一斤。波士顿龙虾,九百八一只。鲍鱼捞饭,二百八一位。
公公一口气点了三份帝王蟹、两只龙虾、十份鲍鱼捞饭,还要了一瓶茅台和一瓶进口红酒。
我心里盘算了一下,这一桌下来,没有一万二下不来。
我拉了拉陆衍之的袖子,小声说:“你爸点得太多了,我们没带那么多钱。”
陆衍之脸色也很难看,但还是硬着头皮说:“爸,点这么多吃不完,浪费。”
公公眼睛一瞪:“浪费什么?我过生日,吃顿好的怎么了?再说了,你姐一家难得回来,你这个做弟弟的难道不该表示表示?”
陆敏在旁边阴阳怪气地补了一句:“是啊,衍之,你现在可是家里最有出息的了,请我们吃顿饭都不肯?”
几个孩子跟着起哄:“舅舅最好!舅舅最有钱!”
陆衍之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的火一点点往上蹿。
菜陆陆续续端上来,孩子们一拥而上,用手抓着帝王蟹腿就往嘴里塞。公公一边喝酒一边吹牛,说自己年轻时多么风光。婆婆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时不时给孙子孙女夹菜。
没有人问过我一句吃不吃,也没有人注意到我从头到尾没动过筷子。
我坐在角落里,看着这一桌子的陌生人,忽然觉得很可笑。
这个家,什么时候有过我的位置?
陆敏喝了几杯红酒,脸红扑扑的,开始数落我:“林芷啊,不是我说你,你看你嫁到我们家这么多年了,也没给我们家添个一男半女。上次那个孩子没保住,你说你是不是太不注意了?女人嘛,生孩子才是正经事,工作再好有什么用?”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扎在我最疼的地方。
我放下筷子,看着她:“大姑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陆敏被我盯得有些不自在,但还是嘴硬:“我能有什么意思?我就是关心你。你看你都快三十了,再不生就晚了。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老二都会打酱油了。”
公公在旁边帮腔:“敏敏说得没错,林芷,你也该把心思放在家里了。一个女人整天在外面抛头露面的,像什么话?”
婆婆也跟着点头:“是啊,我们陆家还等着抱孙子呢。”
我看向陆衍之。
他低着头,一言不发。
那一刻,我心里的某根弦,断了。
我站起来,拿起包,对服务员招了招手:“你好,结账。”
公公愣了一下:“菜还没吃完呢,你结什么账?”
我没理他,拿出手机扫码支付了定金,然后把订单记录截图发到了家庭群里。
“爸,今天的饭钱,我付了定金八百块。剩下的,你们自己看着办。”
说完这句话,我转身就走。
然后就有了开头那一幕。
我走出餐厅大门的时候,秋天的风迎面吹来,凉飕飕的,但我却觉得前所未有的清醒。
手机震个不停,家庭群里炸开了锅。
公公发了一段语音,点开来就是他的咆哮声:“林芷!你给我回来!你今天要是敢走,以后就别想进我陆家的门!”
陆敏紧随其后:“嫂子,你这也太过分了吧?爸过生日你甩脸子走人?你有没有良心?”
陆衍之发了一条私信:“芷芷,你在哪?我去找你。”
我看着那条消息,沉默了很久。
这个男人,永远都是这样。在他家人面前,他永远是个懦弱的孩子;在我面前,他又想做个负责任的丈夫。可他从来不敢真正站出来,为我挡一次风雨。
我回了两个字:“回家。”
然后打车离开了那个地方。
坐在出租车后排,我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个婚,我是不是该离了?
我回到家的时候,陆衍之已经坐在客厅里了。
他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杯凉透的茶,烟灰缸里堆了七八个烟头。看到我进门,他猛地站起来,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没看他,径直走进卧室,开始收拾东西。
“芷芷……”他跟进来,声音有些发抖,“你这是要干什么?”
“我想一个人静静。”我把几件换洗衣服叠好放进箱子里,“我去酒店住两天。”
“你别这样。”他拦住我,眼眶有些红,“我知道今天是我不好,我没帮你说话。可是那是我爸,他过生日,我不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跟他吵啊。”
我停下动作,看着他:“陆衍之,你每次都这么说。你爸过生日,你姐回娘家,你妈身体不舒服,你侄子考试要加油——永远都有理由,永远都要我忍。那我问你,什么时候轮到你为我考虑一次?”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手机在这时候响了。
是公公打来的,陆衍之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大到我在旁边都能听得清清楚楚:“陆衍之!你老婆呢?让她接电话!”
“爸,林芷她……”
“我告诉你,今天这事没完!她把我们一大家子扔在饭店里,自己跑了,你知道那顿饭花了多少钱吗?一万三千六!我跟你妈攒了大半年的退休金全搭进去了!你问问她,她有没有良心?”
陆衍之的脸色变得很难看:“爸,那菜是您点的,您也没跟我们商量……”
“你这是在怪我?”公公的声音更大了,“我养你这么大容易吗?现在你翅膀硬了,娶了个媳妇就开始嫌弃你爹了是吧?我告诉你,这笔钱你必须给我补上!不然我就去你们公司闹,让你们领导评评理,看看你们两口子是怎么对待老人的!”
电话挂断了。
陆衍之站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
我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又酸又涩。这个男人不是坏人,他只是被原生家庭绑架得太久了,久到他已经不知道什么叫正常的亲情关系。
“那笔钱我会处理。”我平静地说,“但是陆衍之,这是最后一次了。以后你家里的事,你自己去应付,别再指望我来兜底。”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有一丝惊讶,也有一丝委屈:“芷芷,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是一家人啊,什么叫‘我自己去应付’?”
“一家人?”我忍不住笑了,“你爸点一万多块钱的菜的时候,想过我们是一家人吗?你姐当着我的面提我流产的事的时候,想过我们是一家人吗?你妈天天催我生孩子,可从来没问过我身体恢复得怎么样——她们把我当过一家人吗?”
陆衍之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说:“对不起。”
又是对不起。
我拎起箱子,走出了家门。
接下来的三天,我住在一家连锁酒店里,白天正常上班,晚上关了手机,谁也不见。
公司里的同事看出我心情不好,也没多问。只有我的助理小周,一个刚毕业两年的小姑娘,看我中午不吃饭,偷偷给我带了杯奶茶。
“林姐,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她小心翼翼地问我。
我摇摇头,没多说。
职场就是这样,你的私事再糟心,也不能带到工作里来。成年人的体面,就是在崩溃的边缘还能微笑着把PPT做完。
第三天下午,我正在开部门例会,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是一条银行短信:您的账户尾号3827于15:23支出50,000.00元。
我脑子嗡的一声。
这笔钱不是我操作的。
我立刻退出会议,跑到走廊上给银行打电话。客服查了半天,说这笔转账是通过网上银行操作的,登录IP地址和我常用的不一样,但密码验证通过了。
我瞬间想到了一个人。
陆衍之。
我颤抖着手拨通了他的电话,响了五六声才接通。
“陆衍之,你是不是动了我卡里的钱?”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他疲惫的声音:“芷芷,我爸那边催得紧,说再不还钱就要去法院告我们。我也是没办法……”
“没办法?”我感觉自己的血压在飙升,“那是我的钱!是我存了大半年准备交明年物业费和保险的钱!你凭什么不问我就转走?”
“我们是夫妻,你的钱不就是我的钱吗?”他的语气里竟然带着一丝理所当然,“再说了,那顿饭本来就是我们请的,我爸点的菜也是大家一起吃的,凭什么让我们家掏全部的钱?我已经跟他说好了,这五万里有三万是他垫付的饭钱,剩下两万算是给他的补偿。”
我气得浑身发抖:“补偿?补偿什么?补偿他没经过我同意就叫来一大家子人?补偿他在饭桌上联合你姐挤兑我?”
“芷芷,你能不能别这么计较?”陆衍之的声音也提高了,“那是我爸!我能怎么办?我真的夹在中间很难做人你知道吗?”
“你不知道。”我冷冷地说,“因为你从来就没站在我这边过。”
挂了电话,我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我用袖子胡乱擦了两下,却发现越擦越多。
会议室里的人大概听到了动静,小周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吓了一跳:“林姐,你怎么了?”
“没事。”我深吸一口气,挤出个笑容,“会议继续,我刚才说到哪儿了?”
那天晚上,我没有回酒店,而是回了家。
我要当面跟陆衍之把话说清楚。
推开家门的时候,屋里一片漆黑。我打开灯,发现客厅里坐着三个人——陆衍之,公公,还有大姑姐陆敏。
茶几上摆着一张银行卡和一沓文件。
看到我回来,公公首先开口了,语气比电话里缓和了不少:“林芷回来了?正好,我们也在等你。”
我放下包,站在玄关处,没有往里走:“有什么事,说吧。”
陆敏笑盈盈地站起来,拉着我的胳膊往沙发那边拽:“嫂子,你先坐下,咱们好好聊。前两天的事是我不对,我说话不过脑子,你别往心里去。”
我被按在沙发上,浑身不自在。
公公清了清嗓子,开始发表长篇大论:“林芷啊,今天我们来,是想跟你商量一件事。你看,你跟衍之结婚也四年了,一直没个孩子。我和你妈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就想在有生之年能抱上孙子。所以我和你妈商量了一下,决定搬过来跟你们一起住,也好照顾你们的生活起居,顺便督促你们早点要孩子。”
我愣住了。
“另外,”公公继续说,“你姐那边的情况你也知道,她家两个孩子要上学,开销大。我和你妈打算把我们那套老房子卖了,卖了的钱分一部分给敏敏,让她给孩子报个好点的补习班。剩下的钱我们留着养老。以后我们就住你这儿,反正你们房子大,空着一间也是空着。”
我终于听明白了。
他们不是来道歉的,是来宣布决定的。
“爸,这件事你们跟我商量过吗?”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这套房子是我爸妈出的首付,每个月的贷款我也承担了一半。你们要搬来住,至少要问问我的意见吧?”
公公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你这是什么话?我儿子买的房子,我这个当爹的还不能住了?”
“爸,房子是林芷家出的首付。”陆衍之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小。
“那也是你们的共同财产!”公公拍了一下茶几,“我不管,这件事就这么定了。房子我们已经挂中介了,下周就有人来看房。”
我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地跳。
“那好,既然你们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好了,那我也说说我的想法。”我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三个,“第一,我不会同意你们搬来住。第二,那五万块钱,限你们三天之内还给我。第三——”
我看向陆衍之:“我们离婚吧。”
屋子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陆衍之。
“你……你说什么?”陆衍之的脸色刷地白了。
“我说离婚。”我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陆衍之,我不想再过这样的日子了。你永远学不会拒绝你家里人,而我永远是他们眼里的外人。与其这样耗下去,不如趁早散了。”
公公最先反应过来,猛地站起来:“你威胁谁呢?离就离!你以为我儿子离了你就找不到更好的了?我告诉你,像你这样不生蛋的母鸡,离了婚看谁敢要你!”
这句话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扎进我的心窝。
我死死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陆敏在旁边假惺惺地劝:“爸,你别这么说,嫂子也是一时冲动……”
“你给我闭嘴!”我突然吼了一声,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陆敏,你少在这儿装好人。这些年你在背后挑了多少事,你自己心里清楚。你巴不得我们离婚,好让你弟弟的房子和存款都归你,对不对?”
陆敏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你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
“够了!”陆衍之突然大吼一声,把茶几上的茶杯扫到地上,瓷片碎了一地。
所有人都安静了。
他红着眼睛看着我,声音沙哑:“林芷,你非要这样吗?”
“不是我非要这样。”我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下来,“是你们逼我的。”
说完这句话,我转身走进了卧室,反锁了门。
外面传来公公骂骂咧咧的声音,陆敏假惺惺的劝解声,然后是重重的关门声——他们走了。
我坐在床边,拿出手机,给律师发了条消息:“张律师,我想咨询一下离婚的事情,明天方便见面吗?”
消息发出去的那一刻,我心里竟然有一种奇怪的轻松感。
就像是一直压在心口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被撬动了一点缝隙。
可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陆家的人,不会这么轻易放过我的。
果然,第二天一早,我就接到了公司人事部的电话。
“林总监,有位自称是你公公的老人家来公司了,说要找你们领导反映情况。现在正在总经理办公室里。”
我到公司的时候,前台小姑娘看我的眼神就不太对劲。
她欲言又止地看了我两眼,最后小声说了句:“林总监,总经理请您一上班就去他办公室。”
我心里咯噔一下。
公公来公司闹事这件事,我其实是有心理准备的。以他的性格,昨天在我这儿吃了瘪,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但我没想到他会直接跑到我公司来,而且是选在我上班之前。
总经理姓陈,四十多岁,是个做事很讲究规矩的人。他最讨厌的就是员工把私人矛盾带到工作场合来,影响公司形象。
我敲门进去的时候,陈总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喝茶,表情看不出喜怒。公公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一脸得意地看着我。
“林芷来了啊。”公公先开口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炫耀意味,“我跟你们领导聊过了,人家陈总说了,公司最看重员工的品德。你说你一个当儿媳妇的,连孝敬公婆都做不到,工作上能有什么责任心?”
我深吸一口气,没理他,直接看向陈总:“陈总,这件事我可以解释。”
陈总摆了摆手,示意我先坐下,然后慢悠悠地说:“林总监,你在公司干了五年,业绩一直不错,我对你的工作能力是认可的。但是今天陆老先生来找我反映了一些家庭方面的问题,说你对他态度恶劣,还把他和你婆婆丢在饭店不管不顾。这种事情传出去,对公司的影响不太好。”
“陈总,事情的真相不是这样的。”我把那天在饭店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包括公公擅自叫来大姑姐一家、点了超过一万二的菜、以及他们在饭桌上对我进行人身攻击的事。
陈总听完,皱了皱眉,看向公公:“陆老先生,林总监说的是实情吗?”
公公的脸涨得通红,拍着沙发扶手说:“她胡说!我过个生日,叫自己女儿来吃饭怎么了?她作为儿媳妇,请公婆吃顿饭不是天经地义的吗?再说了,那顿饭钱最后还是我们自己掏的腰包,她一分钱没出!”
“那是因为您点的菜超出了我的预算。”我平静地说,“我订餐的时候说的是四菜一汤,总共不超过一千块。您擅自加菜,叫来九个人,点了一万二的菜,事先完全没有跟我商量过。这笔钱我付不起,也不该由我一个人承担。”
公公气得胡子都在抖:“你看看你看看,这就是你们公司的好员工!跟长辈顶嘴,斤斤计较,一点家教都没有!”
陈总的脸色有些为难。他是个精明人,大概已经看出来是怎么回事了,但作为一个管理者,他最不愿意掺和的就是员工的家庭纠纷。
“这样吧,”陈总打了个圆场,“林总监,这件事属于你的私事,公司不便过多干涉。但是陆老先生毕竟是你公公,你们之间有什么矛盾,最好私下解决,不要影响到工作。今天这件事我就不追究了,但下不为例。”
我点了点头,心里明白陈总这是在给我台阶下。
可公公显然不打算就此罢休。
他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说:“林芷,我今天来就是要让你知道,你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那五万块钱,你必须还给我!还有,你要是不答应让我和你妈搬过去住,我就天天来你们公司,让你们领导看看你是怎么对待老人的!”
说完,他冷哼一声,扬长而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我和陈总两个人,气氛有些尴尬。
陈总叹了口气,说:“林总监,你家里的情况我大概了解了。说实话,这种事我不该管,但如果你公公真的天天来公司闹,我也很难做。你看看能不能想办法尽快解决?”
“我明白,陈总。”我咬了咬嘴唇,“我会处理的。”
走出总经理办公室的时候,我感觉浑身的血都在往头上涌。
愤怒、委屈、耻辱——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我几乎喘不过气来。
我回到自己的工位上,打开电脑,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手机震了几下,是陆衍之发来的消息。
“芷芷,我爸去你公司了?”
我没回。
他又发了一条:“对不起,我不知道他会这么做。我已经跟他说了,让他别再去了。”
我还是没回。
过了几分钟,他又发了一条:“芷芷,我们谈谈好不好?我不想离婚。”
我看着屏幕上那行字,忽然觉得很讽刺。
他不想离婚,可是他从来没有真正为我们的婚姻做过什么。每一次都是他家里人欺负到我头上,他来跟我说对不起,然后让我忍。我忍了一次又一次,忍到失去了自己的孩子,忍到被人在公司里指着鼻子骂,他还在跟我说“对不起”。
对不起有用吗?
我关掉手机,强迫自己集中精力工作。
下午三点,我接到一个电话,是我约的那个律师打来的。
“林女士,关于您咨询的离婚事宜,我这边有几个问题需要跟您当面沟通一下。您看明天上午方便吗?”
“可以的,明天上午十点,我去您律所。”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离婚这两个字,说起来轻飘飘的,可真正要做起来,牵扯的东西太多了。房子、存款、车子,还有这几年积累下来的各种共同财产。更重要的是,我要怎么证明陆衍之和他家人的行为已经构成了对我的精神伤害?
我需要证据。
下班后,我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银行。我要把那五万块钱的转账记录打印出来,作为陆衍之未经我同意擅自动用夫妻共同财产的证据。
银行的柜台小姐帮我打印了近半年的流水,我一项一项地翻看,越看越心惊。
除了那五万块之外,我发现陆衍之在过去半年里,还陆陆续续给他父母转了将近两万块钱。每次金额不大,一两千、两三千,但累积起来数目不小。而且这些转账的时间点都很微妙——基本上都是每个月发工资之后的第二天。
也就是说,他每个月拿到工资的第一件事,就是给他爸妈转钱。
这件事他从来没有跟我提过。
我们结婚的时候就约定好了,每个月的生活开支由两人共同承担,剩下的钱各自存着,用于家庭的大额支出。我一直以为他是遵守这个约定的,可现在我才发现,他一直在偷偷补贴他爸妈。
这不是第一次了。
我又往前翻了翻记录,发现这种小额转账从我们结婚的第二年就开始了。四年下来,零零碎碎加起来至少有七八万。
我拿着那沓流水单,手都在发抖。
不是因为心疼钱,而是因为失望。
这个男人,我跟他同床共枕了四年,他竟然瞒着我做了这么多事。他嘴上说着爱我,说着要跟我一起经营这个家,可背地里却一直在防着我。
从银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不知道该去哪里。回家?那个家现在已经不像家了。回酒店?可明天呢?后天呢?总不能一辈子住在酒店里。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婆婆打来的。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林芷啊,”婆婆的声音听起来很温和,跟公公那种咄咄逼人的态度完全不同,“你吃饭了吗?”
“还没。”我简短地回答。
“那正好,妈炖了鸡汤,你过来喝一碗吧。”婆婆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你爸今天去你公司的事我知道了,我已经骂过他了。他就是脾气急,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我沉默了几秒,说:“妈,不用了,我不饿。”
“哎呀,你别跟妈客气。你一个人在外面,肯定吃不好睡不好的。妈知道你心里委屈,但你也要体谅体谅你爸,他年纪大了,思想传统,就觉得儿媳妇应该孝顺公婆。你们各退一步,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
各退一步。
又是这四个字。
我退了一步又一步,已经退到悬崖边上了,他们还想让我怎么退?
“妈,我跟陆衍之的事,我们自己会处理。您就不用操心了。”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一些。
“怎么能不操心呢?你们要是离了婚,衍之后半辈子怎么办?他这个人老实,不会说话,你再找一个肯定比他强,可他再找一个,哪有你这么能干?”
我忽然听出了婆婆话里的另一层意思。
她不是真心想劝和,她是怕陆衍之离了婚找不到更好的。
在他们眼里,我的价值就是一个能赚钱、能伺候他们儿子的工具。
“妈,我还有事,先挂了。”
不等她再说什么,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站在路边,我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忽然觉得自己特别可笑。
这么多年,我一直以为只要我足够忍让,足够付出,总有一天能换来他们的认可。可事实证明,有些人永远不会满足。你给他们一寸,他们就想要一尺;你给他们一尺,他们就想要一丈。
他们根本不在乎你累不累、苦不苦,他们只在乎你能给他们多少。
我深吸一口气,拦了一辆出租车,去了律师事务所。
张律师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看起来很干练。她听完我的情况后,沉吟了一会儿,说:“林女士,根据您描述的情况,如果您想离婚,主要涉及以下几个问题:第一,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第二,您丈夫未经您同意擅自动用存款的行为是否构成过错;第三,您公公婆婆对您的态度是否构成家庭暴力或者精神虐待。”
“第一个问题相对简单,房产虽然是您父母出资的首付,但因为是在婚后购买的,而且您和您丈夫共同还贷,所以原则上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当然,您可以主张您父母的出资是对您个人的赠与,但这需要证据。”
“第二个问题,您丈夫擅自动用存款的行为,在法律上属于不当处分夫妻共同财产,您可以要求他返还。但这需要有明确的证据证明他是未经您同意的。”
“第三个问题比较棘手。您公公婆婆对您的态度,在法律上很难被认定为家庭暴力或者精神虐待,除非有非常严重的后果,比如导致您患上了抑郁症之类的疾病。”
我听着张律师的分析,心里越来越凉。
原来法律并不能保护我所有的委屈。
“那张律师,我现在应该怎么做?”
“首先,我建议您先把所有证据收集起来,包括银行流水、聊天记录、通话录音等等。其次,如果您决定离婚,我建议您先跟您丈夫进行一次正式的沟通,最好是能有录音或者书面记录,表明您已经尽力挽回这段婚姻。最后,如果协商不成,我们可以向法院提起诉讼。”
我点了点头,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从律所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我回到酒店,洗了个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陆衍之给我打了七八个电话,发了十几条消息,我一个都没回。
凌晨两点,我终于有了困意,迷迷糊糊正要睡着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请问是林芷女士吗?我是陆衍之的同事,他出事了,现在在市人民医院,您快来一趟吧!”
我一下子坐起来,脑子瞬间清醒了。
“他怎么了?”
“他……他从楼梯上摔下来了,现在在抢救室里……”
我挂了电话,手忙脚乱地穿上衣服,冲出酒店,拦了一辆车直奔医院。
一路上,我的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怎么会从楼梯上摔下来?是不是跟他家里人吵架了?还是他自己不小心?
虽然我已经决定要离婚,但听到他出事的那一刻,我的心还是揪了起来。
毕竟,这个男人是我爱了四年的人。
到了医院,我冲进急诊大厅,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正在跟几个人说话。其中一个是陆衍之的同事小王,另外两个——
是公公和婆婆。
看到我来了,公公的脸色立刻变了,大步朝我走过来,指着我的鼻子骂道:“你还有脸来!要不是你闹着要离婚,衍之怎么会心神不宁地从楼梯上摔下来?我告诉你,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我懒得理他,直接问小王:“衍之怎么样了?”
小王脸色苍白:“医生说摔到了头部,有点脑震荡,左手臂骨折了,其他暂时没有大碍,正在里面缝针。”
我松了口气,还好没有生命危险。
婆婆在旁边抹着眼泪,絮絮叨叨地说:“我就说你们不能离婚,好好的一个家,非要拆散了才甘心吗?衍之多好的一个孩子啊,从小到大都没让家里操过心,怎么就摊上这种事……”
我听着这些话,心里堵得慌。
好像一切都是我的错。
我正要开口反驳,手术室的门开了,一个护士走出来:“谁是陆衍之的家属?”
“我!”我和婆婆同时应道。
“病人已经醒了,但需要留院观察一晚。你们可以进去一个人看他。”
婆婆抢先一步冲了进去,我跟在后面,却被护士拦住了:“只能进一个人。”
我站在门口,透过玻璃窗看到陆衍之躺在病床上,头上缠着纱布,左手打着石膏,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他看到婆婆,第一句话就问:“林芷呢?她来了吗?”
婆婆没好气地说:“来了,在外面呢。”
“让她进来,我有话跟她说。”
婆婆不情不愿地走出来,瞪了我一眼:“进去吧,衍之叫你。”
我走进病房,站在床边,看着陆衍之那张憔悴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他伸出手,想要拉我的手,我下意识地缩了回去。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眼神里闪过一丝受伤。
“芷芷,对不起。”他的声音沙哑,“我知道我做错了很多事,我不该瞒着你给我爸妈转钱,我也不该任由他们欺负你。你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改。”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摔倒的时候,脑子里想的全是你的脸。”他的眼眶红了,“我想,如果我死了,我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没有好好珍惜你。芷芷,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重新开始?
这四个字,我已经听过太多次了。
每一次他说要改,最后都是不了了之。每一次我选择原谅,换来的都是变本加厉的伤害。
“陆衍之,”我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你知道吗?我今天去律师事务所了。”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真的要跟我离婚?”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我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我是通知你。”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公公推开门,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大姑姐陆敏和姐夫周建国,还有那几个孩子。
“林芷!”公公的声音震得整个病房都在抖,“你刚才说什么?你要跟我儿子离婚?”
陆敏在旁边火上浇油:“爸,我就说她不是个好东西吧?衍之都伤成这样了,她还想着离婚,简直没良心!”
周建国也跟着附和:“就是就是,这种女人不能要!”
几个孩子不明所以,也跟着起哄:“坏女人!坏女人!”
我站在病床边,看着这一屋子的人,忽然觉得很荒谬。
他们就这样闯进来了,就像闯入我的生活一样,从来不问我愿不愿意。
“对,我要离婚。”我一字一顿地说,“而且我已经决定了,谁也改变不了。”
公公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的鼻子说:“好!好!你想离婚是吧?那我告诉你,离婚可以,但你得先把欠我的钱还清了!那天的饭钱一万三千六,加上你之前答应的五万块补偿,一共六万三千六!一分都不能少!”
“爸!”陆衍之急得要从床上坐起来,被婆婆按住了。
“你闭嘴!”公公冲他吼道,“你看看你娶的好媳妇!都把你害成这样了,你还护着她?”
我看着公公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又看了看病床上脸色惨白的陆衍之,再看看周围那些幸灾乐祸的面孔,忽然笑了。
“爸,您确定要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笔账算清楚吗?”
公公愣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我从包里掏出那沓银行流水单,举到他面前:“您儿子从去年到现在,偷偷给您转了将近八万块钱。这笔钱是我们夫妻的共同财产,他未经我同意擅自处分,按照法律规定,我可以要求他全额返还。另外,您说的那顿饭钱一万三千六,我只承认我那八百块的定金,剩下的部分是您自己点的菜,跟我没有任何关系。至于那五万块的补偿——”
我顿了顿,看着公公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那是您儿子偷了我的钱,用来填补他自己的窟窿。这笔钱,我也会一并追讨。”
公公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陆敏急了:“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弟给我爸钱是天经地义的,你凭什么追讨?”
“凭什么?”我把银行流水单拍在床头柜上,“凭我是他合法的妻子,凭这笔钱是我们的夫妻共同财产。如果你们不服气,可以去法院起诉,让法官来判。”
病房里一片死寂。
公公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陆敏和周建国面面相觑,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只有婆婆在旁边小声嘀咕:“都是一家人,何必闹成这样……”
我看着他们这副模样,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痛快。
这么多年,我第一次在他们面前挺直了腰杆。
“好了,话我已经说清楚了。”我把那份银行流水单收起来,转身往外走,“离婚协议我会让律师拟好,到时候寄给你们。”
“林芷!”陆衍之在身后喊我,声音里带着哭腔,“你真的要这样吗?”
我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
“陆衍之,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是你自己,一次次让我失望的。”
说完这句话,我推开病房的门,大步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我的脚步声回荡在空旷的空间里。
我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
就在这时,身后的病房门突然被猛地拉开,公公冲了出来,手里攥着什么东西,大声喊道:“林芷!你给我站住!”
我转过身,看到他手里拿着的,是一张泛黄的纸。
“你以为你赢了是吧?”公公的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那你看看这个是什么?”
他把那张纸展开,举到我面前。
那是一张借条。
借款人:陆衍之
出借人:陆建国
借款金额:人民币贰拾万元整
借款日期:2019年3月15日
我愣住了。
二十万?
陆衍之什么时候借过他爸二十万?
“你不知道吧?”公公得意地笑了,“当初你们买房的时候,首付差了二十万,是你老公找我借的。他说你们手头紧,先周转一下,等有钱了就还。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一分钱都没还过。”
“现在你要离婚是吧?好啊,那这笔账咱们也得算清楚。要么你把二十万还给我,要么,这套房子得分我儿子一半,然后用他那半来抵债!”
我盯着那张借条,脑子飞速运转。
不对。
我们买房的时候,首付是我爸妈出的六十万,我自己又添了十万,一共七十万。陆衍之当时说他手头有十五万,全部投进去了。他什么时候找他爸借过二十万?
而且,如果他真的借了这笔钱,为什么从来没跟我提过?
“这张借条是真的吗?”我盯着公公的眼睛问。
“当然是真的!上面有你老公的亲笔签名和手印!”
“那为什么我从来没听他提起过?”
“因为他不敢跟你说!”公公冷笑道,“他怕你知道他背着你借钱,会跟他吵架。怎么,你不信?你可以自己去问他!”
我转身回到病房门口,推开门,看着病床上的陆衍之。
“陆衍之,你爸说你借了他二十万,是真的吗?”
陆衍之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回答我。”我的声音在发抖。
“芷芷,我……”他的眼神闪烁不定,“那笔钱……其实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公公已经冲了进来,把那张借条拍在他面前:“儿子,你不用怕她!告诉她实话!这二十万,你到底借没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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