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沈砚,你那个破彩票站到底兑没兑到钱?”姜黎把手机摔在餐桌上,屏幕朝上,亮着一条银行转账记录,“我爸那边催债的人已经上门了,你倒好,天天窝在家里装死。”
我看着那条转账记录,心里冷笑。三百万,备注写着“借款周转”。姜黎的父亲姜国栋,一个开建材厂的小老板,三个月前说是资金链断裂,从我这里借走三百万。现在倒好,成了我欠他们家的债。
“兑到了。”我说。
姜黎眼睛一亮:“多少?”
“八千万。”
她愣住了,筷子掉在地上都没捡。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压低声音说:“你疯了?这种事能乱说?”
“我没乱说。”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彩票,放在桌上推过去,“昨天开的奖,税后八千一百万,钱已经到账了。”
姜黎拿起彩票,手在发抖。她看了很久,突然抬头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光。
“沈砚,你听我说。”她把彩票攥在手心里,“这笔钱不能让人知道。你明天就去把工作辞了,对外就说公司裁员,你失业了。然后咱们装穷,装破产,谁问都说没钱。”
“为什么?”
“你不懂。”姜黎站起来,开始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我爸那个人,要是知道你中了八千万,他能把咱们家拆了。还有你那些亲戚,你妈那边的表兄弟,哪个不是盯着咱们这点家底?你要是露富,往后就没安生日子过了。”
她说得很有道理。结婚五年,我对姜家的人再清楚不过。姜国栋是个老狐狸,表面上做建材生意,实际上就是个高利贷贩子。姜黎的哥哥姜涛更不是东西,整天游手好闲,就知道啃老。至于我妈那边的亲戚,确实也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行。”我说,“听你的。”
第二天我就去公司办了离职手续。我在一家房地产中介干了三年销售,业绩一直不上不下,辞职也没人挽留。同事们听说我被裁了,有的同情,有的幸灾乐祸,我都无所谓。
从那天起,我开始过上了“破产”的日子。
先是把车卖了。我那辆开了六年的丰田凯美瑞,卖给二手市场,换了八万块钱。姜黎让我把钱存起来,别动。然后我们搬了家,从城南那个一百二十平的商品房,搬到城北一个老旧小区的出租屋里。两室一厅,月租一千二,墙皮都掉了半截。
搬家那天,姜黎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着满地的纸箱子,突然笑了。
“沈砚,”她说,“你信不信,最多半年,咱们就能过上好日子。”
“什么意思?”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她神秘兮兮地眨了眨眼。
我当时没多想,只觉得她是高兴过头了。毕竟八千万,换谁都高兴。
可接下来的日子,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好过。
先是姜黎的态度变了。以前她虽然算不上温柔体贴,但至少对我还算客气。自从我“失业”之后,她说话的语气越来越冲,动不动就嫌我没出息。
“你看看人家林峰,跟你一样大的年纪,人家现在都开奔驰了。”她一边刷手机一边说,“你呢?连个工作都没有,天天窝在家里。”
“不是你让我装破产的吗?”我提醒她。
“我让你装破产,没让你真在家躺着!”她瞪了我一眼,“你好歹出去找个活干啊,哪怕是送外卖呢,总比在家吃闲饭强。”
我没吭声。说实话,我心里有点不舒服。那八千万都在她手里管着,我身上连两千块现金都没有。每次找她要钱,她都问东问西,好像我花的是她的钱似的。
这种日子持续了一个多月。期间我去面试了几家公司,都没成。一方面是年龄大了,三十五岁,很多公司都不要。另一方面是我自己也提不起劲,总觉得手里握着八千万,没必要为了几千块的工资去给人打工。
姜黎看我实在找不到工作,就让她爸帮我安排了个活——去建材厂当搬运工。
“一个月四千五,包吃住。”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表情,“要不是我爸看我是他女儿的份上,人家还不一定要你呢。”
我咬着牙答应了。
建材厂的活儿是真累。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八点下班,中间除了吃饭时间,一直在搬货。水泥、沙子、瓷砖,什么重搬什么。干了一个星期,我的手就磨出了血泡,腰也疼得直不起来。
工友们对我还不错,知道我原来是坐办公室的,都挺照顾我。有个叫老周的师傅,五十多岁了,干了一辈子搬运工,看我实在撑不住,就教我怎么省力。
“小伙子,你这身板不行啊。”老周递给我一瓶水,“干这行得有技巧,不能蛮干。”
我接过水,喝了一口,苦笑着说:“没办法,家里等着用钱。”
“唉,都不容易。”老周叹了口气,“你媳妇儿呢?她不工作?”
“她...在家带孩子。”我撒了个谎。
其实姜黎根本没孩子。她每天就是逛街、美容、跟姐妹打牌,日子过得比我滋润多了。有时候我累得像条狗一样回到家,她连口热饭都没给我留,自己点外卖吃了,碗筷堆在水池里等着我洗。
这样的日子,我真的快要撑不下去了。
有一天晚上,我实在忍不住,跟她摊牌了。
“姜黎,咱们能不能别装了?”我坐在床边,低着头说,“那八千万够咱们过一辈子了,何必在这儿遭这份罪?”
“你懂什么?”她正在敷面膜,头也不抬地说,“这才哪到哪?你以为八千万很多吗?在北京上海,连套像样的房子都买不起。”
“那你想怎么样?”
“我想...”她撕下面膜,看着我,眼睛里闪着光,“我想让所有人都欠咱们的。你明白吗?等我爸那边彻底垮了,等我哥那边也撑不住了,我再拿钱出来救他们。到时候,他们就得跪下来求我。”
我听得后背发凉。
“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现在还不是时候。”她站起身,走到梳妆台前,对着镜子拍脸,“你再忍忍,最多再过两三个月,局面就不一样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躺在床上,听着身边姜黎均匀的呼吸声,我突然觉得这个女人很陌生。她到底在想什么?她到底想要什么?那八千万在她手里,到底会被用来做什么?
这些问题在我脑子里转了一整夜,没有答案。
第二天一早,我照常去建材厂上班。刚到门口,就看到老周一脸慌张地跑过来。
“小沈,不好了!”
“怎么了?”
“你...你媳妇儿她爸出事了。”老周喘着粗气,“刚才新闻都报了,姜国栋涉嫌非法集资,已经被警方带走了!”
我愣在原地,手里的工具袋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赶到姜家门口的时候,院子里已经围了不少人。警车刚走,留下的只有满地烟头和几个还在议论纷纷的邻居。姜黎蹲在门口的花坛边上,脸色煞白,手指夹着一根烟,抖得厉害。
“怎么回事?”我走过去问她。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眼眶通红,却没哭。“有人举报了。说我爸非法集资,金额巨大,警方立案侦查了。”
“那你之前说的三百万借款——”
“那也是集资的一部分。”她把烟掐灭,站起来拍拍裙子上的灰,“我爸搞了好几年了,从亲戚朋友那里借钱,承诺高息回报。本来还能撑一阵子,不知道是谁捅出去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那三百万,是我攒了十年的积蓄。当初姜国栋找我借钱的时候,说得天花乱坠,什么三个月回本、半年翻倍,我一心想着帮衬岳父,就把钱全给了他。现在好了,全打了水漂。
“那咱们的钱还能要回来吗?”
“要回来?”姜黎冷笑一声,“人都进去了,你还指望钱能回来?”
我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辛辛苦苦攒了十年的钱,就这么没了。更要命的是,我现在名义上还是个“破产”的人,连跟别人诉苦的资格都没有。
“走吧,回家再说。”姜黎拉了拉我的胳膊。
回到出租屋,她一进门就开始翻箱倒柜。我问她找什么,她不理我。找了半天,从一个旧包里翻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装着几张银行卡和一些文件。
“这是咱们最后的家底了。”她把信封拍在茶几上,“加上卖车的八万块,总共不到十五万。你彩票中的那些钱,暂时不能动。”
“为什么不能动?”
“你傻啊?”姜黎瞪着我,“我爸那边一出事,肯定有人盯着咱们家。你要是这时候突然有钱了,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你有问题吗?”
我深吸一口气,压着火气说:“那咱们就这么耗着?我天天在建材厂搬砖,一个月挣四千五,你就在家待着?”
“我待着怎么了?”她声音一下子高了八度,“我这不也是在想办法吗?你以为我愿意住这个破地方?”
“你能有什么办法?”
“你别管。”她抱起胳膊,扭过头去,“反正我有我的打算。”
那天晚上我们又吵了一架。起因是她让我明天请假,陪她去一趟娘家。我说厂里最近忙,请不了假。她就炸了,说什么我不把她家的事当事,说她爸都进去了我还只顾着自己那点破工作。
“你那破工作一个月挣几个钱?四千五!连我买个包都不够!”她指着我的鼻子骂,“沈砚,你是不是男人?你老婆家里出这么大的事,你连个假都不肯请?”
“我不是不肯请,是真的请不了。老周前两天刚请了假,厂里人手不够——”
“够了!”她打断我,“你就是没出息!一辈子都是个窝囊废!”
这句话像一把刀子,扎在我心口上。结婚五年,我听过她说无数遍“没出息”,但没有一次像今天这么刺耳。我想反驳,想告诉她我中了八千万,我不是窝囊废,可我张不开嘴。因为那八千万,现在也在她手里捏着。
最后我还是请了假。第二天一大早,跟着姜黎回了娘家。
姜家在城南的老小区里,一套九十年代建的三居室。姜国栋被抓之后,这套房子也被查封了。姜黎的母亲宋秀芝搬到了女儿家暂住,也就是姜黎哥哥姜涛的房子。
姜涛住在城东一个新小区,一百四十平的房子,装修得很气派。我们到的时候,他正坐在客厅里抽烟,茶几上摆着几瓶啤酒,地上全是花生壳。
“来了?”姜涛看了我们一眼,没起身,“坐吧。”
宋秀芝从厨房里端出一盘水果,眼圈红红的,一看就是哭过。“小黎啊,你说这可怎么办?你爸他——”
“妈,您别急。”姜黎坐下,接过水果,“我已经托人打听过了,我爸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关键是看有没有人愿意帮他填窟窿。”
“填窟窿?”姜涛弹了弹烟灰,“你知道他欠了多少吗?少说也得五六百万。谁能填得起这个窟窿?”
“我来想办法。”姜黎说。
我和姜涛同时看向她。姜涛眯着眼睛打量了她半天,突然笑了:“你?你能有什么办法?妹夫都混到去建材厂搬砖了,你们俩能拿出几个钱?”
“这你不用管。”姜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反正我有路子。但是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爸名下那套老宅子,得转到我和沈砚名下。”
姜涛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他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冷冷地看着姜黎:“你这是在趁火打劫?”
“我只是在保护自己的利益。”姜黎放下茶杯,“那套房子虽然被查封了,但只要我爸出来,还是能解封的。到时候房产归我,我负责还一部分债务。不然的话,我一分钱都不会出。”
“你——”姜涛腾地站起来,“姜黎,你还有没有良心?那是咱爸!你在这跟我谈条件?”
“良心?”姜黎也站了起来,声音比他更大,“你有良心你怎么不出钱?你不是开公司当老板吗?你不是天天吹牛说你一年挣几百万吗?怎么到了关键时刻,一分钱都拿不出来?”
“我那是——”
“你那是什么?”姜黎步步紧逼,“你那公司就是个空壳,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些年从爸那里拿了多少钱,你自己心里清楚!”
两个人越吵越凶,宋秀芝在旁边劝都劝不住。我坐在沙发上,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这场争吵里,没有人在乎我的感受,也没有人问我愿不愿意接受那套房子。
最后姜涛摔门进了卧室,姜黎气得浑身发抖。宋秀芝拉着她的手,哭着说:“小黎啊,你别跟你哥一般见识,他也是急的。”
“妈,我不跟他计较。”姜黎擦了擦眼泪,“但是那套房子,我一定要拿到手。”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没说话。姜黎以为我还在生气,主动跟我说:“那套房子虽然老了点,但地段好,将来拆迁能值不少钱。”
“你就是为了这个?”
“不然呢?”她瞥了我一眼,“你以为我真在乎那一套破房子?我在乎的是它背后的价值。”
我没接话。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路灯的光一闪一闪地打在姜黎脸上,她的表情忽明忽暗,我看不太清。
接下来的一周,姜黎忙着处理她爸的事。她找了律师,跑了法院,甚至还托关系去见了姜国栋一面。回来后她告诉我,姜国栋同意把那套老宅子转到我们名下,条件是我们要承担一百万的债务。
“一百万?”我差点跳起来,“咱们哪有这么多钱?”
“彩票里的钱可以先拿出来用。”她说,“反正那笔钱迟早要动的,早动晚动都一样。”
“你不是说不能动吗?”
“此一时彼一时。”她摆摆手,“再说了,那套房子现在市值至少两百万,将来拆迁还能翻倍。怎么算都不亏。”
我心里总觉得不对劲,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姜黎做事向来有自己的主意,我很少能跟上她的思路。这次也是一样,她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只能点头。
可是事情并没有按照她预想的方向发展。
一个星期后,法院那边传来消息:姜国栋的案件性质严重,涉案金额巨大,那套老宅子已经被列为涉案资产,短期内无法过户。
姜黎听到这个消息,整个人都傻了。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一天,不吃不喝。我去敲门,她在里面吼了一句“滚”,我就没敢再敲。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盯着天花板发呆。出租屋的隔音很差,隔壁传来电视的声音,楼下有人在吵架,楼上小孩在跑来跑去。这些嘈杂的声音混杂在一起,让我觉得特别烦躁。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两个月前,我老家那边来过一次电话,是我爸打的。他说村里可能要拆迁,让我有空回去看看。我当时没当回事,随口敷衍了几句就挂了。现在想起来,会不会——
我拿起手机,翻到我爸的电话号码。犹豫了很久,还是没有拨出去。
算了,等这边的事情处理完了再说吧。
第二天早上,姜黎从房间里出来了。她看起来憔悴了很多,眼袋很深,头发也没梳。她走到我面前,用一种我从没听过的语气说:“沈砚,对不起。”
我愣住了。结婚五年,她从来没跟我说过对不起。
“昨天我不该冲你发脾气。”她坐下来,低着头,“我也是太急了。我爸那边的事一团糟,我哥又不靠谱,我实在是——”
“没事。”我打断她,“我知道你压力大。”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有一层水雾。“沈砚,你会一直站在我这边吗?”
我沉默了几秒钟,点了点头。
她笑了,伸手握住我的手:“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吃亏的。等我爸这件事过去了,咱们的好日子就来了。”
我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心里却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寒意。
建材厂的活越来越难干了。
姜国栋出事之后,姜黎整个人像是变了个人。她不再跟我商量任何事情,每天早出晚归,我问她去哪儿了,她就说去处理她爸的事。我问多了,她就烦,甩一句“你管好你自己就行”把我堵回去。
我心里憋着一股火,但又不知道该往哪儿撒。那八千万在她手里,我连问都不敢多问。每次提起这个话题,她要么转移话题,要么就直接翻脸。有一次我实在忍不住,问她那笔钱到底怎么安排的,她当场就把茶杯摔了。
“沈砚,你是不是不相信我?”她红着眼睛瞪着我,“我嫁给你五年,我什么时候坑过你?”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她打断我,“你以为我容易吗?我爸进去了,我妈天天哭,我哥又不顶事,我一个人扛着这么大一个烂摊子,你还在这跟我唧唧歪歪的?”
我被她怼得哑口无言。是啊,她不容易。可她不容易,我就容易吗?我每天在建材厂搬砖,手上全是茧子,腰也快废了,回到家连口热饭都吃不上。这叫什么事?
但我没说出口。我知道说了也没用,只会换来更多的争吵。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熬着。转眼间,距离我中奖已经过去两个多月了。这两个多月里,我从中了八千万的幸运儿,变成了一个在建材厂搬砖的苦力。而姜黎,从那个说要跟我一起装穷的妻子,变成了一个我越来越看不懂的人。
直到那天,我爸打来电话。
“沈砚,你赶紧回来一趟。”我爸的声音听起来很着急,“村里要拆迁了,补偿方案已经下来了,你得回来签字。”
拆迁?
我愣了一下,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两个月前,我爸确实打过一次电话说这事,我当时没当回事。可现在——
“爸,补偿多少?”
“按人头算,一个人大概能分到八十多万。咱家户口本上有四个人,你、我、你妈、你妹妹,加起来三百多万。再加上宅基地和房子的补偿,总共能拿到五百多万吧。”
五百多万。
我的手开始发抖。不是因为激动,而是因为一种说不清的恐惧。我突然想起姜黎这两个月的所作所为——她让我装破产,让我辞掉工作,让我去建材厂搬砖,她自己则忙着处理她爸的事,忙着争取那套老宅子的产权。
这一切,是不是太巧了?
“沈砚?你在听吗?”我爸在电话那头喊我。
“在,在听。”我回过神来,“爸,我明天就回去。”
挂掉电话,我坐在出租屋的客厅里,脑子一片混乱。姜黎还没回来,屋子里静得可怕。我盯着墙上的钟,秒针一下一下地跳动,像是在倒计时。
我开始回想这两个月发生的每一件事。
姜黎让我装破产,说是怕亲戚朋友借钱。可仔细想想,她从来就没想过要动用那八千万。她让我去建材厂上班,说是为了掩人耳目。可她爸出事之后,她却毫不犹豫地提出要用彩票里的钱去填窟窿。
这不矛盾吗?
如果她真的怕露富,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动那笔钱?如果她真的想低调,为什么又要去争她爸那套老宅子?
除非——
除非她从一开始,就不是真的想装穷。
她是在等。
等什么呢?等我爸那边的拆迁?
我的心猛地揪紧了。不会的,姜黎不可能知道我家要拆迁的事。我从来没跟她提过,我爸也只打过一次电话,还是两个月前的事了。那时候我还没中奖,谁会想到拆迁的事?
可万一呢?
万一她早就知道了呢?
我使劲摇了摇头,试图把这个荒唐的想法甩出去。可它就像一根刺,扎在我脑子里,拔不掉。
晚上十点多,姜黎回来了。她进门的时候,脸上带着笑,看起来心情不错。
“你怎么还没睡?”她一边换鞋一边问我。
“我爸打电话来了。”我说,“村里要拆迁,让我回去签字。”
她的动作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是吗?那挺好的啊,能分多少钱?”
“五百多万吧。”
“这么多?”她走过来,坐在我旁边,挽住我的胳膊,“那咱们岂不是发了?”
我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她的反应太自然了,自然得让人觉得刻意。
“姜黎,我问你个事。”我盯着她的眼睛,“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家要拆迁?”
她的笑容僵了一秒,随即拍了我一下:“你瞎说什么呢?我怎么会知道?”
“你真不知道?”
“当然不知道。”她松开我的胳膊,站起来,“行了,别胡思乱想了。明天我陪你一起回去。”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那怎么行?”她转过身看着我,“这么大的事,我当然得在场。再说了,我也好久没见过爸妈了,正好回去看看他们。”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松,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可我听在耳朵里,却觉得每个字都透着古怪。
第二天一早,我们就出发了。
我老家在邻市的一个小镇上,开车过去大概三个小时。一路上姜黎都很兴奋,不停地跟我聊拆迁的事。她说这笔钱来得太及时了,正好可以帮她爸还债,剩下的还能在城里买套房。
“沈砚,你说咱们要不要把这笔钱也交给我打理?”她突然问道。
“什么意思?”
“你看啊,你这个人不会理财,钱放在你手里,迟早要败光。还不如都交给我,我帮你规划规划,保证能让钱生钱。”
我没有回答。窗外的风景飞速掠过,田野、村庄、树木,全都模糊成了一片。
“你怎么不说话?”她推了推我。
“我在想事情。”
“想什么呢?”
“想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钟。姜黎的笑声打破了沉默:“你今天怎么了?说话怪怪的。”
“没什么。”我说,“可能是昨晚没睡好。”
她没再追问,转头看向窗外。我偷偷瞥了她一眼,看到她嘴角还挂着笑,但那笑容看起来有些僵硬。
到了老家,我爸和我妈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到我们从一辆破旧的出租车上下来,我爸愣了一下。
“你们的车呢?”
“卖了。”我说。
“卖了?”我爸皱起眉头,“好好的车卖了干啥?”
“公司倒闭了,缺钱。”我说这话的时候,姜黎在旁边拽了拽我的袖子,示意我别说太多。
我爸没再多问,把我们领进屋。我妹妹沈瑶也在,她今年刚大学毕业,在一家小公司实习。看到我回来,她很高兴,拉着我问东问西。
午饭的时候,我爸把拆迁的事详细说了一遍。镇上的开发商要在我们村建一个大型商业综合体,整个村子都要搬迁。补偿方案已经公示了,按照户口本上的人数计算,每个人能分到八十二万。另外宅基地和房屋也有补偿,加起来总共五百三十多万。
“这笔钱我已经想好了怎么分。”我爸放下筷子,“我和你妈留两百万养老,剩下三百多万给你们兄妹俩一人一半。”
“爸,我不要。”沈瑶连忙摆手,“我现在有工作,自己能挣钱。钱都给哥吧,他最近不是遇到困难了吗?”
“那不行,该是你的就是你的。”我爸很坚决,“再说了,你哥现在是有家室的人了,不能让他太难堪。”
我听着这些话,心里五味杂陈。我爸一辈子老实巴交,没什么本事,但对子女从来不含糊。他以为我遇到了困难,想把钱都给我,可他不知道,我手里还握着八千万。
“爸,钱的事不急。”我说,“等拆迁款下来了再说吧。”
“也好。”我爸点点头,“反正也不差这几天。”
吃完饭,姜黎主动帮忙收拾碗筷。我妈拉着她进厨房聊天,我和我爸坐在客厅里喝茶。
“沈砚,你跟爸说实话,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我爸压低声音问我。
“没有,爸,您别瞎想。”
“那你为啥把车卖了?还搬到了那么远的地方住?”
“就是……想换个环境。”我含糊其辞。
我爸看了我一眼,没再追问。但他脸上的表情告诉我,他不信。
下午,姜黎说要出去走走,熟悉熟悉村里的环境。我说陪她去,她说不用,让我在家陪陪爸妈。我也没多想,就随她去了。
她出门之后,我坐在院子里晒太阳,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沈瑶端了杯水过来,坐在我旁边。
“哥,嫂子对你还好吧?”
“挺好的。”我说。
“真的?”她歪着头看着我,“我怎么觉得你不太开心呢?”
“没有的事。”我笑了笑,“你别瞎操心。”
“那就好。”沈瑶站起来,“对了哥,你有没有发现,嫂子今天戴的那个项链挺好看的。”
“项链?什么项链?”
“就是一个金链子,吊坠是个小叶子形状的。”沈瑶比划了一下,“我之前在商场见过同款,要一万多呢。”
一万多的项链?
我皱了皱眉。姜黎哪来的钱买这么贵的项链?她不是一直都在说家里没钱吗?
“你看错了吧?”我说,“可能只是个仿品。”
“不可能。”沈瑶摇头晃脑,“我在珠宝店打过暑假工,真假还是能分出来的。那个绝对是真金。”
我没再说话,但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
晚上睡觉的时候,姜黎已经躺下了。我关了灯,躺在床的另一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姜黎。”
“嗯?”
“你今天下午去哪儿了?”
“就在村里转了转。”她的声音有些含糊,像是快睡着了。
“有没有碰到什么人?”
“没有啊,怎么了?”
“没什么。”我翻了个身,背对着她,“睡吧。”
她没有回应,很快就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可我却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今天发生的各种片段——我爸打电话时的声音,姜黎听到拆迁消息时的反应,沈瑶说的那条项链,还有姜黎下午独自出门的两个小时。
这些碎片拼在一起,渐渐拼出了一个让我不寒而栗的轮廓。
我悄悄摸出手机,打开银行的APP。那张彩票的奖金存在一张我名下的银行卡里,卡在姜黎手里,但手机银行我还能登录。
输入密码,进入账户页面。
余额显示:零。
我的心脏猛地停跳了一拍。
八千万,一分不剩。
我使劲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没错,余额确实是零。所有的交易记录都被删除了,只剩下最后一条——今天的转账记录,收款方是一个我从未见过的账户。
我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手机屏幕的光映在我脸上,惨白惨白的。
“姜黎。”我叫了一声。
“嗯……”她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
“我卡里的钱呢?”
她没回答。
“我问你,我卡里的钱呢?!”我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八度。
她翻了个身,打开床头灯,揉着眼睛看着我:“你大半夜的发什么疯?”
“我问你,我卡里的八千万去哪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坐起来靠在床头。
“沈砚,我本来不想这么早告诉你的。”她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那笔钱,我拿去填我爸的窟窿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把钱转给我爸的债权人了。”她一字一顿地说,“八千万,刚好够还清所有的债务。我爸现在已经出来了,案子也撤了。”
我感觉自己的血液在倒流。
“你凭什么动我的钱?”我的声音在发抖,“那是我的钱!是我中的奖!”
“你的钱?”姜黎笑了一下,“沈砚,你是不是忘了,咱们是夫妻。夫妻财产是共同的,你的钱就是我的钱。”
“可你答应过我,那笔钱不动!”
“那是权宜之计。”她耸耸肩,“当时情况特殊,我必须那么说。现在不一样了,我爸的事解决了,咱们也可以过好日子了。”
“过好日子?”我几乎是在咆哮,“你把我的钱全拿走了,我拿什么过日子?”
“你别急嘛。”她伸手想拍我的肩膀,被我躲开了,“我又不是不还你。等我爸那边缓过来了,他会把钱还给咱们的。”
“你爸?你爸拿什么还?他连自己的债都还不起!”
“所以我才用你的钱帮他啊。”她的语气依然轻描淡写,“你放心,我爸说了,等他东山再起,连本带利还给你。”
我看着她那张若无其事的脸,突然觉得她无比陌生。这还是那个跟我同床共枕五年的女人吗?这还是那个说要跟我一起装穷、一起过日子的妻子吗?
“姜黎,你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对不对?”我的声音低沉得不像自己,“你让我装破产,让我辞掉工作,让我去建材厂搬砖,都是为了让我乖乖听话,好让你有机会把我的钱转走,对不对?”
“沈砚,你这话说得太难听了。”她的脸色沉了下来,“我做这些都是为了这个家。你以为我愿意看你天天在建材厂吃苦吗?我也是没办法。”
“没办法?”我冷笑一声,“那你今天买的那个金项链是怎么回事?一万多块的项链,你哪来的钱?”
她的表情僵住了。
“你怎么知道的?”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我死死地盯着她,“我就问你,你哪来的钱?”
沉默了十几秒,她终于开口了:“那是……我用自己的钱买的。”
“你自己的钱?你有什么钱?你不是一直都跟我说你没钱吗?”
“我……”她咬了咬嘴唇,“我以前攒了点私房钱。”
“私房钱?”我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苦涩,“姜黎,你真行。你背着我在外面攒私房钱,然后把我的八千万全拿走,一分不剩。你真是个好妻子。”
“沈砚,你够了!”她也火了,“我告诉你,钱我已经花了,你想怎么样?报警抓我吗?你去啊!我倒要看看警察管不管夫妻之间的事!”
我看着她嚣张的样子,拳头攥得咯咯响。我想揍她,想把她从床上拖下来,想让她把吞进去的钱全吐出来。可我知道,我不能。一旦动了手,我就彻底输了。
“行。”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姜黎,你给我记住,这件事没完。”
“随便你。”她翻了个白眼,重新躺下,拉过被子蒙住头,“我困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我坐在床边,看着她的背影,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
这一夜,我彻夜未眠。
第二天一早,我跟我爸说临时有事,要先回去。我爸看出我脸色不对,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就是工作上有点急事要处理。
临走前,沈瑶偷偷塞给我一张纸条。我低头一看,上面写着一个电话号码和一个名字。
“哥,这是我一个同学的联系方式。”沈瑶压低声音说,“他在律师事务所上班,专门处理家庭财产纠纷的。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可以找他咨询。”
我愣了一下,把纸条攥在手心里:“谢谢你,瑶瑶。”
“一家人,说什么谢。”她笑了笑,“哥,你要好好的。”
我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姜黎一直在玩手机,偶尔哼两句歌,心情很好的样子。我一句话都没说,只是盯着窗外,脑子里反复转着一个念头。
那八千万,我一定要拿回来。
不管用什么方法。
傍晚到家的时候,我刚打开出租屋的门,口袋里的手机就震了一下。我掏出来一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只有一行字:
“沈先生您好,关于您父亲所在村子的拆迁事宜,有几个细节想跟您当面沟通。方便的话,请您明天上午十点到城中路的恒泰大厦18楼面谈。来时请务必单独前来,不要告知任何人。——刘律师”
我盯着这条短信,心跳开始加速。
拆迁的事,为什么要找律师谈?而且还是单独见面,不能告诉任何人?
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的姜黎。她正在厨房里烧水,嘴里哼着歌,完全没注意到我的异样。
我默默地把手机揣回兜里,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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