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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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远舟先生,系统显示您名下还有一个由您母亲林淑慧女士于2004年为您开立的储蓄账户,目前余额为六十八万七千三百元整。”

银行柜台后面的小姑娘声音甜美,可她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我的耳朵里。我盯着那张打印出来的账户明细单,手指发抖,后背的冷汗把衬衫都浸透了。

我今年四十一岁,在一家小广告公司做设计,月薪到手不到八千。为了凑这套老破小的首付,我把工作十二年的积蓄全掏空了,还跟三个朋友借了八万块。我妈——不对,那个女人——从我爸妈离婚那天起就没给过我一次抚养费,连过年红包都没给过。现在她在我名下存了快七十万?

我站在银行大厅里,腿软得站不住,脑子里嗡嗡作响。大堂经理看我脸色不对,扶着我坐到旁边的椅子上,递了一杯水过来。我喝了一口,手还在抖。

“陈先生,您还好吗?”小姑娘小心翼翼地问,“这个账户是定期存款自动转存的,利息一直累积着,您母亲应该是忘了跟您说。如果您要动用这笔钱,需要您本人和开户人一起到柜台办理。”

我抬起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这个账户,我完全不知道。”

小姑娘愣了一下,职业性地笑了笑:“那可能是您母亲想给您一个惊喜吧。”

惊喜?我差点笑出声来。二十二年前,我爸和我妈离婚的时候,我才十九岁,刚考上大学。法院判的是她每个月给五百块抚养费,一直到大学毕业。结果她给了三个月就停了,第四个月我去找她要钱,她当时已经嫁给了那个姓赵的老板,住在大别墅里,穿着真丝睡衣,坐在客厅的真皮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跟我说:

“远舟啊,妈妈现在有自己的家庭了,你赵叔叔那边也有孩子要养。你那五百块钱,就当妈妈给你积福了,以后别来找我要了。”

我当时站在她家玄关门口,连门都没让进。那个赵家的保姆端了杯茶出来,她接过去喝了,根本没问我渴不渴。那年冬天特别冷,我坐了两个小时的公交车去找她,回去的时候天都黑了,公交车上冻得我直哆嗦。

后来我爸知道了这事,气得要去法院告她。是我拦住了。我说爸,算了,她不想给就不给,我有手有脚,自己挣。那时候我年轻,觉得骨气比钱重要。现在想想,真是傻得可怜。

我大学四年是靠助学贷款和周末打工撑下来的。我爸是个下岗工人,在菜市场摆摊卖水产,手上全是冻疮裂的口子,一年到头舍不得给自己买件新衣服。他把攒下的每一分钱都寄给我当生活费,自己顿顿吃馒头咸菜。我毕业那年,他的腰已经弯得直不起来了,医生说是长期弯腰搬货累出来的腰椎间盘突出。

而我妈呢?她在那个赵老板家里当阔太太,朋友圈天天晒旅游照片,三亚、丽江、日本、欧洲。她穿金戴银,保养得像四十出头的人,跟我爸站在一起,说差二十岁都有人信。

这些年我不是没想过找她。三十岁那年,我在公司加班到凌晨三点,胃疼得蹲在地上起不来,打了120自己去医院。躺在急诊室的床上输液的时候,护士问我家属电话,我翻遍了通讯录,最后打给了我爸。我爸连夜从老家坐火车赶过来,到了医院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他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红的,一进门就抓着我的手问怎么了怎么了。

那一刻我突然很想哭。不是因为疼,是因为我想起来,如果我给我妈打电话,她会接吗?她会来吗?大概不会。她早就有了新的家庭,新的儿子。赵家那个小儿子比我小十岁,从小上的贵族学校,后来出国留学,回来直接进了赵家的公司当副总。我妈的朋友圈里全是她和她那个宝贝儿子的合照,配的文字永远是“我家小帅哥今天又拿奖了”“陪儿子参加毕业典礼,妈妈为你骄傲”。

我呢?我算什么?她生命里的一个污点?一段失败的婚姻留下的纪念品?

我从银行出来的时候,外面太阳很大,晒得我头晕眼花。我坐在路边的花坛沿子上,把那笔钱的明细单又看了一遍。六十八万七千三,加上利息,这么多年滚下来确实差不多是这个数。可问题是,她为什么要给我存这笔钱?什么时候存的?为什么从来没告诉我?

我掏出手机,翻到我妈的微信。她的头像是一朵粉色的牡丹花,朋友圈三天可见。我上一次跟她说话是去年春节,她群发了一条新年祝福,我回了句“新年快乐”,她回了个笑脸表情,然后就没了。

我盯着对话框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没发消息。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妈,你是不是在我名下存了六十多万?”这话说出来我自己都觉得荒谬。她二十年没管过我死活,突然给我存这么大一笔钱,图什么?

晚上回到家,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这套房子是我咬牙买的二手房,六十平米,两室一厅,房龄比我都大。装修是前任房主十年前做的,墙皮都起了泡,厕所的水龙头滴滴答答漏水。首付三十五万,我攒了八年,还借了八万,每月房贷四千二,占了我工资的一半还多。

我本来觉得自己挺惨的,四十多岁的人了,连套像样的房子都买不起,还要借钱凑首付。可现在我知道了,我名下还有将近七十万的存款。这笔钱要是早点知道,我不至于活得这么狼狈。

可是为什么?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翻来覆去想了一夜,脑子里冒出了各种可能性。是不是她良心发现了?还是赵家出什么事了,她想把钱转移到我这里?又或者,这根本就是个误会,是银行搞错了?

第二天一早,我又去了银行,要求查这个账户的全部流水记录。工作人员把资料调出来给我看,开户时间是2004年3月15日,开户行是城南支行,开户人是林淑慧,户名写的是我的名字。第一笔存入是五万块,之后每年都有不定期的存入,少的一两万,多的五六万,最后一次存入是2019年,十万块。

我看着那些数字,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从2004年到2019年,整整十五年,她断断续续往这个账户里存了将近五十万本金,再加上利息,滚到了现在的六十八万多。也就是说,从我上大学开始,她就在存这笔钱。

可她明明连五百块的抚养费都不肯给我。

我想起那年冬天,我站在她家门口,冻得鼻涕都快流下来了。她穿着那件貂皮大衣,手里端着热茶,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一丝愧疚。她说的话我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远舟,你别怪妈妈狠心,妈妈也是没办法。你赵叔叔不喜欢我跟以前的家走得太近,你就当体谅体谅妈妈。”

体谅她?谁来体谅我和我爸?

我攥着那张流水单,指节都捏白了。旁边的工作人员吓了一跳,问我没事吧。我摇摇头,把单子折好放进口袋里,走出了银行。

外面的风很大,吹得我眼睛发涩。我站在路边抽了根烟,烟雾被风吹散了,就像我这二十多年的人生,飘忽不定,抓不住任何东西。

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这件事要不要告诉我爸?

我爸今年六十五了,身体不好,高血压糖尿病都有,前两年还因为脑梗住院过一次。他现在住在老家那套老房子里,靠退休金过日子。他知道我妈再婚后过得很好,但他从来不提,我也从来不提。这是我们父子之间心照不宣的事——那个女人,跟我们没关系了。

如果让我爸知道我名下还有这么一笔钱,他会怎么想?他会不会觉得我背着他跟我妈还有联系?他会不会伤心?他这辈子为我吃了那么多苦,要是知道他省吃俭用供我读书的时候,我妈偷偷给我存了几十万,他心里能好受吗?

想到这里,我把烟掐灭了,决定暂时不说。

可接下来的几天,这件事像一根刺一样扎在我心里,拔不出来。上班的时候走神,画图的时候出错,被主管骂了好几次。晚上回家对着天花板发呆,脑子里全是那六十八万。

我终于忍不住了,在一个周五的下午,给我妈发了条微信:

“妈,有点事想问你,方便接电话吗?”

消息发出去后,我盯着屏幕等了十分钟,没有回复。我又等了一个小时,还是没有。直到晚上九点多,她才回了一条语音消息,声音里带着不耐烦:

“什么事啊?我在外面吃饭呢,忙得很,有事明天说吧。”

我听着那条语音,心里的火一下子就窜上来了。忙?忙着跟赵家人吃饭?忙着享受她的富贵生活?她有没有想过,她儿子二十多年没找过她,突然给她发消息,肯定是重要的事?

我深吸了一口气,打字回道:“那明天上午你有空吗?我去找你,当面说。”

她又过了半小时才回:“行吧,明天十点,你来家里。”

家里。她说的是她和赵老板的家。那栋我曾经站在门口连门都没进去的别墅。

第二天上午,我换了身干净衣服,坐了四十分钟地铁,又走了十五分钟的路,终于到了那片高档别墅区。门口的保安拦着我登记了半天,我给妈打了个电话,她才跟保安说了声放行。

走在小区里面,两边都是独栋别墅,院子里种着花草,有的还带游泳池。我低着头快步走着,不想多看。这些东西跟我没关系,从来都没有。

按响门铃的时候,我的心跳得很快。开门的是个中年女人,穿着围裙,应该是保姆。她打量了我一眼,问:“你是陈先生吧?太太在客厅等你。”

我换了拖鞋走进去,客厅很大,水晶吊灯亮得晃眼,沙发是真皮的,茶几上摆着一套看起来很贵的茶具。我妈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头发盘起来,脖子上戴着一条细细的金链子。她看起来保养得很好,脸上几乎没什么皱纹,比实际年龄年轻至少十岁。

看到我进来,她抬了抬眼皮,嘴角扯出一个敷衍的笑:“来了?坐吧。”

我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保姆端了杯茶过来。我握着茶杯,手心全是汗。

“说吧,什么事?”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好像随时准备结束这场谈话。

我看着她的脸,这张脸我已经二十多年没有认真看过了。她老了,但还是那么精致,那么从容,仿佛当年把我拒之门外的那个人不是她。

我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妈,我想问你一件事。”

“嗯?”

“你是不是在我名下开过一个储蓄账户?”

她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凝固了。那一瞬间,我看到她的眼神闪了一下,像是惊讶,又像是慌乱。但很快她就恢复了正常,放下茶杯,淡淡地说:

“你怎么知道的?”

“银行发短信通知我了。”我没有说实话,但也不想解释太多。

她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有些疲惫:“那个账户是我给你存的,本来打算等你结婚或者买房的时候告诉你。既然你自己知道了,那就拿着用吧。”

我愣住了。就这么简单?她承认了,而且说得轻描淡写,就好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是……”我咬了咬牙,“你当年连五百块的抚养费都不肯给我,为什么会给我存这么多钱?”

她皱了皱眉,似乎不太高兴我提起这件事:“那时候情况不一样。你赵叔叔刚跟我结婚,家里经济也不是很宽裕,我不能太明目张胆地给你钱。但我毕竟是你的亲妈,总不能真的不管你。那个账户是我私下开的,存的钱也都是我自己的私房钱,跟你赵叔叔没关系。”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念稿子。可我听在耳朵里,只觉得讽刺极了。

“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我的声音有些发抖,“你知道这些年我和我爸是怎么过的吗?我爸为了供我上学,腰都累坏了,连病都舍不得去看。你呢?你在别墅里喝着茶,打着麻将,到处旅游,然后偷偷摸摸给我存一笔钱,你觉得这样就能弥补了吗?”

她的脸色沉了下来:“陈远舟,你这是什么态度?我给你存钱是好意,你不领情就算了,还跑来质问我?你以为你是谁?”

“我是你儿子!”我猛地站起来,声音大了很多,“我是你亲生的儿子!可你做过一天当妈的样子吗?你知不知道我小时候有多羡慕别人有妈妈?你知不知道每次家长会只有我爸去的时候,同学们都在背后怎么议论我?你知不知道我高考那天,别人妈妈都在考场外面等着,只有我一个人走出来,连个送水的人都没有!”

我的眼眶红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这些话我憋了二十多年,今天终于说出来了。

她也站了起来,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愤怒,有尴尬,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她张了张嘴,刚要说什么,楼梯口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怎么回事?吵什么呢?”

我转头看去,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从楼上走下来,穿着家居服,戴着金丝眼镜,正是赵老板。他看了我一眼,目光里带着审视和不悦。

“老赵,没事,就是远舟过来了,我们聊点家务事。”我妈赶紧换上一副笑脸,走过去挽住他的胳膊。

赵老板看着我,嘴角挂着客气的笑,但眼神里没有半点温度:“远舟啊,好久不见。听说你在广告公司上班?做得怎么样?”

“还行。”我硬邦邦地回答。

“年轻人嘛,慢慢来。”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不大,却让我觉得很不舒服,“有什么困难可以跟你妈说,都是一家人。”

一家人?我心里冷笑了一声。当年是谁把我挡在门外的?是谁让我妈别再跟以前的家庭来往的?现在倒说起一家人来了。

我没接他的话,转头对我妈说:“妈,那个账户的事,我们改天再说吧。我先走了。”

说完我也不等她回应,转身就往门口走。身后传来我妈的声音:“远舟,你等等——”

我没有停步,拉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的阳光刺得我眼睛疼。我快步走出小区,走到一个没人的角落,靠着墙大口喘气。心脏跳得快要炸开了,手也在抖。

刚才那一幕在我脑子里反复回放。我妈的表情,赵老板的眼神,他们站在一起的画面,还有那句轻飘飘的“一家人”。

我忽然觉得很可笑。可笑的是我居然还抱有一丝期待,以为她真的会愧疚,会后悔,会想要弥补。可事实上呢?她只是用一种更隐蔽的方式,维持着她作为一个“好母亲”的形象。存钱却不告诉我,是为了不让赵家人知道;等我发现了,就说成是给我的礼物。多完美的人设啊。

可我该怎么办?那笔钱,我要不要拿?

我蹲在墙角,点了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模糊了我的视线,也模糊了我的思绪。

就在这时,手机震了一下。我低头一看,是我妈发来的消息:

“远舟,那笔钱你想用就用,不用有心理负担。但这件事不要让你赵叔叔知道,也别跟你爸说。就当是我们母子之间的秘密。”

我看着这条消息,手里的烟掉在了地上。

秘密?她让我替她保守秘密?

我忽然意识到,这件事可能没那么简单。她为什么要瞒着赵老板?如果真的只是私房钱,为什么要搞得这么神秘?而且,她存钱的时间点也很奇怪——2004年,那正好是她嫁给赵老板的第二年。

那个时候,她就已经开始在为自己留后路了。

我掐灭烟头,站起身,看着远处那栋别墅的屋顶,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那笔钱像一块烫手的山芋,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更重要的是,我开始怀疑,这笔钱的来源,真的像她说的那么简单吗?

一个在家当全职太太的女人,哪来的那么多私房钱?赵老板是做建材生意的,身家少说几千万,家里的账目肯定管得很严。她能在这种情况下偷偷存下几十万,要么是赵老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要么就是……

我不敢往下想了。

但我知道,这件事绝不会就这么结束。

从别墅区回来的那个周末,我把自己关在出租屋里,哪儿也没去。

那笔钱像一根鱼刺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我翻来覆去地想,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我妈那个人我太了解了,她精明得很,嫁给赵老板之后更是学会了算计每一分钱。她怎么可能无缘无故给我存这么多钱?而且还是瞒着所有人的情况下。

周一上班的时候,我心不在焉地改着方案,脑子里全是那六十八万。主管刘姐走过来敲了敲我的桌子:“陈远舟,甲方那边对方案不满意,你今天之内必须改出来。”

我抬头看她一眼,点了点头。刘姐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你最近状态不太对啊,家里出什么事了?”

“没事,”我说,“就是没睡好。”

刘姐没再多问,但我看得出来她不信。我在公司干了六年,一直是那种老实巴交的老黄牛,加班最多,奖金最少,升职永远轮不到我。去年部门竞选主管,我资历最深,业务能力也不差,结果领导选了刚来两年的小周。理由是人家年轻有冲劲,沟通能力强。说白了就是会拍马屁会来事,不像我,闷葫芦一个,就知道埋头干活。

这事儿我一直憋在心里没说。不是不想争,是争不过。我一个没背景没靠山的普通人,拿什么跟人家比?可现在不一样了,我名下多了六十八万,这笔钱虽然还没到手,但它就在那儿,像一束光照进了我灰扑扑的生活。

我忽然有了一个念头:要不,干脆辞职自己做点什么?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我做设计这么多年,认识不少客户,也有一些人脉。要是自己能接活干,收入肯定比在公司强。而且有了那笔钱当启动资金,前期也不用担心没钱周转。

可转念一想,我又犹豫了。那笔钱到底能不能动还是个问题。我妈说的是让我用,可她的话能信吗?万一她转头就跟赵老板说了,说我偷了她的钱,那我怎么办?就算去银行取钱,也得她本人到场才行。她不配合,我一分钱都拿不到。

思来想去,我决定先搞清楚这笔钱的来龙去脉再说。

周二下午,我请了半天假,又去了城南支行。这次我学聪明了,提前在网上查了相关的规定,知道如果要查询别人以我的名义开的账户,需要提供身份证和关系证明。我带了身份证和户口本复印件,找到上次那个小姑娘,说要打印完整的交易流水。

小姑娘看了看我的资料,犹豫了一下说:“陈先生,这个账户的开户人是您母亲,虽然户名是您的,但严格来说属于代理开户。您要查详细的交易记录,最好还是让开户人一起来。”

“我是账户的实际所有人,”我耐着性子说,“身份证是我的,户名也是我的,凭什么不能查?”

小姑娘为难地看了看旁边的经理。经理走过来,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斯文。他接过我的资料翻了翻,说:“陈先生,按规定是可以查的,但需要您签一份授权书。另外,这个账户的资金往来比较特殊,有几笔大额进账,我们这边建议您跟开户人确认清楚资金来源。”

“大额进账?”我抓住这个词,“多大金额?”

经理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有一笔二十万的进账,时间是2015年6月,转账方是一个叫‘宏远建材’的公司账户。”

宏远建材。这四个字像一记重锤砸在我脑袋上。

那是赵老板的公司。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我妈说那些钱是她的私房钱,可私房钱怎么会从赵老板的公司账户转出来?除非——

我不敢往下想了。

从银行出来,我找了个路边的长椅坐下,点了根烟,手抖得差点打不着火。脑子里乱成一团,各种念头像走马灯一样转来转去。

我妈骗了我。那笔钱根本不是她的私房钱,至少有一部分是赵老板公司的钱。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是赵老板授意的,还是她偷偷转的?

如果是赵老板授意的,那这笔钱的性质就变了。一个大老板,为什么要往继子的名下存钱?而且还是偷偷摸摸地存,不让我知道。这里面肯定有名堂。

如果是她自己偷偷转的……那问题就更严重了。那可是挪用公款,是犯法的事。她一个家庭主妇,怎么能接触到公司的资金?除非她有特殊的渠道,或者说,她掌握了赵老板的某些把柄。

我越想越觉得头皮发麻。这件事就像一个深不见底的泥潭,我越是往里探,陷得就越深。

接下来的几天,我像着了魔一样,每天下班后就上网查各种资料。我查了宏远建材的公司信息,发现这家公司注册于1998年,法人代表是赵建国,也就是赵老板。公司规模不小,员工有两百多人,在当地算是有头有脸的企业。

我又查了赵建国的个人资料,发现他之前离过一次婚,前妻带着女儿去了国外。他跟我妈结婚是在2003年,也就是公司成立五年后。那会儿他已经算是成功人士了,有车有房有公司,我妈嫁给他,在外人看来是高攀了。

可问题就在这里。一个高攀嫁入豪门的女人,怎么会有机会从老公的公司里转钱?除非她手里握着什么筹码。

我想起我妈那条消息里说的话——“就当是我们母子之间的秘密”。她让我保密,到底是怕赵老板知道她给我存了钱,还是怕赵老板知道别的什么事?

我决定再去找她一次,把事情问清楚。

这一次我没有提前打电话,直接在下班后去了别墅区。门口的保安已经认识我了,登记了一下就放行了。我走到那栋别墅门口,按了门铃,开门的还是那个保姆。

“太太在家吗?”我问。

保姆点点头,表情有点古怪:“在,不过……赵先生也在。”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硬着头皮进去了。

客厅里灯火通明,赵建国坐在沙发上喝茶看手机,我妈坐在旁边削苹果。看到我进来,两个人都愣了一下。我妈率先反应过来,笑着说:“远舟来了?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吃饭了没?”

“吃过了,”我说,目光在他们俩之间扫了一圈,“我来是想跟你们说件事。”

赵建国放下手机,摘下眼镜看着我,脸上挂着客气的笑容:“什么事?说吧。”

我深吸一口气,决定摊牌:“前几天我去银行查了一下,发现我名下有一个储蓄账户,里面有六十多万。银行说这个账户是我妈开的,我想问问,这笔钱是怎么回事?”

客厅里的空气一下子凝固了。

我妈手里的苹果差点掉地上,她飞快地看了赵建国一眼,脸色变得很难看。赵建国倒是很镇定,他靠在沙发上,眯着眼睛看着我,嘴角还挂着笑,但那笑容明显冷了几分。

“哦?还有这种事?”他转头看向我妈,“淑慧,这是怎么回事?”

我妈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颤:“老赵,这个……这是我以前给远舟存的一点钱,想着等他结婚或者买房的时候给他。我……我忘了告诉他了。”

“忘了?”赵建国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六十多万,你说忘就忘了?”

“真的是忘了,”我妈赶紧解释,“那都是我自己的私房钱,攒了好多年的,跟公司没关系。”

赵建国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她,看得她浑身不自在。我站在旁边,手心全是汗。我知道我妈在撒谎,但我不能说破,至少现在不能说。

过了好一会儿,赵建国才重新看向我,语气缓和了一些:“远舟啊,这件事我确实不知道。既然是你妈给你存的钱,那就是你的,该怎么处理你自己看着办。不过——”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意味深长,“既然是家里的钱,还是要说清楚比较好。你说是不是?”

最后一句话是对我妈说的。我妈连连点头:“是是是,是我考虑不周,应该早点说的。”

我站在那里,感觉自己像个多余的人。这对夫妻之间的暗流涌动,我看得一清二楚,却不能表现出来。我只能顺着台阶下:“我就是来问一下,没别的意思。既然事情清楚了,那我就先走了。”

“别急着走啊,”赵建国忽然叫住我,“既然来了,一起吃个饭吧。咱们爷俩也好久没聊了。”

他这话说得客气,但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我看了一眼我妈,她冲我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让我留下来。

我只好答应了。

饭桌上摆了四菜一汤,都是保姆做的家常菜。赵建国坐在主位上,一边吃一边跟我聊天,问的都是些不痛不痒的问题:工作怎么样?买房了没有?谈对象了没?

我都一一回答了,尽量简短。我妈在旁边时不时插两句嘴,气氛表面上还算融洽。但我能感觉到,赵建国看我的眼神里多了一层审视,像是在重新评估我这个继子的价值。

吃到一半,赵建国忽然说了一句:“远舟啊,你在广告公司干了这么多年,有没有想过换个环境?我公司那边缺个行政主管,待遇比你现在的单位好,你要是感兴趣的话,可以考虑一下。”

我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答,我妈就抢着说:“那敢情好啊!远舟,还不谢谢你赵叔叔?”

我看了看赵建国,又看了看我妈,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他这是在示好,还是在试探?是想拉拢我,还是想把我放在眼皮底下监视?

“谢谢赵叔叔的好意,”我斟酌着措辞,“不过我目前的工作还挺稳定的,暂时没有换工作的打算。”

赵建国笑了笑,没再勉强:“也行,什么时候想换了,随时跟我说。”

吃完饭,我帮着保姆收拾了碗筷,然后告辞离开。我妈送我到大门口,压低声音对我说:“远舟,今天的事你别多想,那笔钱真的是妈妈给你存的,跟你赵叔叔没关系。”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她很陌生。这个女人是我的亲生母亲,可我现在一点都不了解她。她到底在隐瞒什么?她到底在害怕什么?

“妈,”我低声问,“你真的只是为了给我存钱吗?”

她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避开了我的目光:“当然是真的,不然还能为了什么?”

我没再追问,转身走了。

走出小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的一个人。我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对面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喂?”

“爸,是我。”

“远舟啊,这么晚了打电话,出什么事了?”我爸的声音里带着担忧。

“没事,”我说,“就是想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我张了张嘴,想说关于那笔钱的事,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不行,现在还不是时候。这件事太复杂了,我不想让我爸掺和进来。

“没什么大事,”我改口说,“就是最近工作有点累,想回去看看你。”

我爸在那头笑了:“行啊,什么时候回来?爸给你炖排骨汤。”

“这周末吧。”

挂了电话,我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忽然觉得很累。这二十多年来,我一直以为自己活得清清白白,穷是穷了点,但至少问心无愧。可现在我才发现,我的生活里藏着这么多我不知道的秘密。而那笔钱,就像一颗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炸。

我打车回到出租屋,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反复回想今天在赵家吃饭时的情景。赵建国说的那些话,我妈的表情,还有那笔来自宏远建材的二十万转账。

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赵建国说他不知道那笔钱的存在,可他听到这个消息时的反应太镇定了,镇定得不正常。一个正常的丈夫,听说妻子偷偷给前夫的儿子存了六十多万,多少应该表现出一点意外或者不满吧?可他呢?他只是轻描淡写地问了两句,然后就开始拉拢我。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很可能早就知道这件事,甚至有可能就是他安排的。

可他要往我名下存钱干什么?我又不是他亲生的,他犯不着对我这么好。除非——这笔钱是用来洗钱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就吓出了一身冷汗。我赶紧打开手机,开始搜索宏远建材的相关新闻和报道。搜了半天,还真让我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

原来宏远建材在2014年到2016年间,曾经参与过几个政府项目,中标金额加起来有好几千万。但后来有人在网上爆料说这些项目存在围标串标的嫌疑,相关部门还介入调查过。不过最后不了了之,没有任何人被追究责任。

我越看越心惊。如果那笔二十万的转账跟这些事情有关,那我岂不是被卷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里?

我猛地坐起来,心跳得厉害。不行,这件事我必须查清楚。我不能稀里糊涂地被人当枪使。

第二天一早,我请了一天假,去了市图书馆。我在那里待了一整天,翻遍了所有能找到的关于宏远建材的资料。报纸、杂志、网络报道,只要是跟这家公司有关的,我全都看了一遍。

功夫不负有心人,我在一份地方财经杂志上找到了一篇关于宏远建材的专访。文章里提到,赵建国在创业初期曾经有过一个合伙人,叫孙德胜,两人一起打下了公司的江山。但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孙德胜突然退出了公司,股份全部转让给了赵建国。从那以后,两个人就再也没有任何交集。

我记下了这个名字,然后用手机查了一下孙德胜的近况。发现他现在经营着一家小型物流公司,生意一般,算不上富裕。跟赵建国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别。

一个共同创业的合伙人,突然退出,放弃了大好前程,这中间肯定有故事。而且,孙德胜退出的时间点是2005年,正好是我妈给我开户的第二年。

这两件事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我越想越觉得这里面水很深。我妈、赵建国、孙德胜,还有那笔六十多万的存款,这些事情就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理不清。

但我知道,只要我顺着这根线往下摸,迟早会摸到真相。

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我站在门口,看着远处的霓虹灯一盏盏亮起来,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我要去找孙德胜。

不管他是好人还是坏人,不管他知道些什么,我都要去见他一面。也许他能告诉我,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妈为什么要给我存那笔钱,赵建国又在背后扮演了什么角色。

我掏出手机,在地图上搜到了孙德胜那家物流公司的地址。距离不算远,坐地铁一个小时就到了。

明天,就去拜访他。

第二天一早,我按照地图上的地址找到了孙德胜的物流公司。

公司在城郊的一个工业区里,门面不大,招牌也有些旧了,上面写着“德胜物流”四个字,漆面斑驳,看得出有些年头。门口停着两辆厢式货车,一个穿着工装服的年轻人正在往车上搬货。

我走进去,前台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正在嗑瓜子看手机。看到我进来,她抬了抬眼皮:“寄快递还是发货?”

“我找孙德胜孙老板。”

“找我们老板?”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有预约吗?”

“没有,麻烦你帮我通报一声,就说我是赵建国的亲戚,有点事想跟他聊聊。”

听到“赵建国”三个字,女人的表情明显变了一下。她放下手里的瓜子,又看了我一眼,然后起身朝里面走去:“你等一下。”

过了几分钟,她出来了,表情有些古怪:“老板让你进去,右手边第二个门。”

我按照她指的路线走过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粗犷的声音:“进来。”

推门进去,办公室里烟雾缭绕,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坐在办公桌后面,嘴里叼着烟,正眯着眼睛看我。他穿着普通的夹克衫,头发有些花白,脸上带着常年风吹日晒留下的粗糙痕迹,跟赵建国那种养尊处优的样子完全不同。

“你是赵建国的亲戚?”他上下打量着我,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戒备,“什么亲戚?”

“我叫陈远舟,”我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林淑慧是我妈。”

听到“林淑慧”三个字,孙德胜的眼睛猛地眯了起来,夹着烟的手指顿了一下。他盯着我看了好几秒,然后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往椅背上一靠,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林淑慧的儿子?”他摇了摇头,“有意思。你来找我干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决定开门见山:“孙老板,我最近发现了一件怪事。我妈在我名下开了一个储蓄账户,里面有六十多万。但她说这是她的私房钱,可我发现其中有一笔二十万的转账是从宏远建材的账户转出来的。我想知道,这笔钱到底是什么来路。”

孙德胜没有说话,只是盯着我看。他的眼神很复杂,有警惕,有审视,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办公室里的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你妈没告诉你?”

“没有。”

他又点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隔着烟雾,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飘忽:“那你觉得,我应该告诉你?”

“我来找你,就是想弄清楚真相。”我直视着他的眼睛,“我知道你以前是宏远建材的合伙人,后来退出了。我也知道那笔二十万的转账有问题。我只想知道,我妈到底在隐瞒什么,赵建国又在背后搞什么名堂。”

孙德胜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抽完了一整根烟,把烟头碾灭,然后站起身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说了一句话:

“你妈那个人,比你想的要精明得多。”

我愣住了:“什么意思?”

他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你以为她嫁给你赵叔叔是因为爱情?别傻了。她嫁给赵建国的时候,赵建国的公司刚起步没多久,账面上根本没什么钱。但你妈眼光毒,她看出赵建国这个人有野心,也有手段,早晚能发达。所以她赌了一把,嫁给了他。”

“可这跟我那笔钱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孙德胜走回办公桌前坐下,压低了声音,“你知不知道,赵建国那家公司,最早的启动资金是从哪儿来的?”

我摇了摇头。

“是从他前妻娘家借的。”孙德胜冷笑了一声,“他前妻家里条件不错,借了他三十万做生意。后来公司做起来了,他前妻家里想让他还钱,他不肯,闹得很僵。最后他前妻跟他离了婚,带着女儿去了国外,那三十万也就不了了之了。”

我听得一头雾水:“这跟我妈有什么关系?”

“你别急,听我说完。”孙德胜又点了一根烟,“赵建国这个人,做事喜欢留一手。他从一开始就在给自己留后路,公司的账目做得很乱,有很多见不得光的地方。你妈嫁给他之后,很快就发现了这一点。但她没有声张,而是把这些把柄都攥在了手里。”

“你是说,我妈手里有赵建国的把柄?”

“何止是把柄。”孙德胜冷笑了一声,“她手里有赵建国偷税漏税的证据,还有他行贿的记录。这些东西,足够让赵建国进去蹲几年了。”

我倒吸一口凉气,脑子里嗡的一声。我妈手里有这种东西?那她为什么不去举报?为什么要忍气吞声地待在赵家?

“那她为什么不……”

“因为她舍不得。”孙德胜打断了我,“她好不容易攀上了赵建国这棵大树,过上了富太太的生活,怎么可能亲手把它毁了?她要的是平衡,既要让赵建国不敢甩了她,又要保证自己的生活不受影响。所以她把那些证据当成护身符,攥在手里,谁也不给。”

“可这跟我那笔钱有什么关系?”我又问了一遍。

孙德胜看了我一眼,目光变得意味深长:“你妈给你存那笔钱,不是为了你,是为了她自己。”

“什么意思?”

“她需要一个干净的账户,用来转移一些不好解释的资金。”孙德胜一字一句地说,“而以你的名义开户,是最安全的。因为你是她儿子,就算出了什么事,别人也不会怀疑到你头上。”

我整个人像被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原来是这样。我妈给我存钱,不是因为良心发现,不是因为母爱泛滥,而是因为我好用,因为我是一张不会被查到的白纸。

“那笔二十万的转账,就是其中之一?”我的声音有些发颤。

孙德胜点了点头:“那笔钱是赵建国公司的一笔灰色收入,走正常账目容易被查到,所以通过你妈的私人账户中转了一下。这种事情,在你妈嫁给赵建国之后,没少干。”

我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了,疼得喘不上气来。我一直以为我妈只是自私,只是偏心,没想到她比我想象的要可怕得多。她不仅自私,她还把我当成了工具,一个帮她洗钱的工具。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我看着孙德胜,“你跟赵建国不是有仇吗?你应该巴不得他们家出事才对。”

孙德胜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我确实跟赵建国有过节,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告诉你这些,是因为我觉得你可怜。你妈利用你,赵建国利用你妈,你就是他们棋盘上的一颗棋子。你要是不搞清楚这些事,迟早会被他们拖下水。”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疼得我清醒了一些。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我问。

孙德胜摇了摇头:“这得看你自己。你要是想明哲保身,就把那笔钱捐了,跟你妈断绝关系,再也不跟他们家有任何来往。你要是想查个水落石出,那就做好心理准备,因为你一旦碰了这个盖子,里面爬出来的东西,可能会让你后悔一辈子。”

从物流公司出来的时候,我的腿都是软的。我扶着墙站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脑子里乱糟糟的,各种信息像碎片一样拼凑在一起,渐渐形成了一个可怕的轮廓。

我妈不是无辜的。赵建国也不是单纯的商人。他们之间存在着一种微妙的共生关系,互相利用,互相牵制。而我,就是他们关系中的一个工具,一个被蒙在鼓里的傻子。

我掏出手机,翻到我妈的微信,盯着那个粉色牡丹花的头像看了很久。我想质问她,想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可我知道,就算我问了,她也不会说实话。她只会用那套“我是为你好”的说辞来搪塞我。

不,我不能就这样算了。

我收起手机,打车回到了市区。我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市档案局。我要查清楚,宏远建材这些年到底有多少见不得光的交易,我妈又在这中间扮演了什么角色。

档案局的办事员告诉我,企业的工商登记信息和税务记录属于公开信息,可以查询,但需要填写申请表,审核通过后才能查阅。我填了表,交了费,被告知三天后可以来看结果。

三天。我等不了三天。可我也没有别的办法。

从档案局出来,天已经黑了。我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路过一家律师事务所,门口的招牌上写着“专业处理各类经济纠纷”。我停下脚步,犹豫了一下,推门走了进去。

接待我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律师,姓方,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很干练。我把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当然,隐去了那些敏感的部分,只说发现了一笔来路不明的存款,想知道该怎么处理。

方律师听完,沉吟了一下说:“陈先生,这种情况比较复杂。首先,这笔钱在法律上是属于你的,因为账户是你的名字。但如果这笔钱的来源存在问题,比如涉及到不法所得,那你作为账户持有人,可能会面临一定的法律风险。”

“什么风险?”

“最坏的情况下,可能会被认定为协助转移资产。”方律师推了推眼镜,“当然,前提是能够证明你知情。如果你能证明自己对这笔钱的来源完全不知情,那责任就会轻很多。”

我点了点头,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