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我叫沈屿安,今年三十二岁。

在我爸还没生病之前,我们家住在城东那个带花园的小别墅里。我妈是中学老师,我爸是搞技术的,后来跟朋友合伙开了家公司。那时候日子过得不算大富大贵,但也算体面。

我爸那个人,老实,技术好,但不太会来事。他跟林建忠合伙创业,出资比例六比四,他六林建忠四。我爸管技术和生产,林建忠管市场和销售。头几年生意不错,公司慢慢做起来了。

可我上大二那年,我爸查出了肝癌。

那段时间我请假回家陪他,看着他一天天瘦下去。有天晚上,他把我叫到病床前,递给我一个文件袋。

“屿安,这是咱们家所有的资产证明。”他的声音很虚弱,“房产、存款,还有公司的股份凭证。你妈不懂这些,你长大了,这些东西交给你保管。”

我打开袋子,里面有一份股份代持协议,还有几张股权凭证。

“爸在公司的股份是六十八个点,都在这里了。”他说,“林建忠那边,他手里有二十五个点,剩下的七个点在几个小股东手里。这些股份凭证你一定要收好,将来万一有什么事,这就是你的底气。”

我当时没太当回事,觉得我爸是想多了。可谁知道,这竟是他跟我说的最后一席话。

三个月后,我爸走了。

办完丧事,林建忠找到我,说要谈股份的事。那时候我刚回学校准备考研,心里乱得很。他在办公室跟我说,公司要进行股权结构调整,我爸的股份需要重新核定,让我先把凭证给他,他去办手续。

我当时年轻,什么都不懂,差点就信了。幸好我妈拦住了我。

“你爸临终前交代过,”我妈说,“不管谁来找你要这些东西,都不能给。林建忠是你爸的朋友不假,但在钱的事情上,你爸信不过他。”

我没给。

林建忠后来又找过我几次,每次都被我拒绝了。最后一次,他坐在我家客厅里,喝着我妈泡的茶,笑呵呵地说:“屿安啊,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呢?叔叔还能坑你不成?你放心,股份的事叔叔帮你处理好,以后每年分红少不了你的。”

我还是没松口。

后来林建忠就没再来找我了。我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直到我研究生毕业,找工作四处碰壁的时候,我才意识到事情没那么简单。

我去面试的公司,明明谈得好好的,第二天就收到拒信。有个HR好心提醒我:“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有人打了招呼,说不能用你。”

我琢磨了半天才明白过来——是林建忠。

他想逼我低头。只要我找不到工作,没有收入,迟早会求着他买我手里的股份。

可他低估了我。

我在外面漂了两年,干过销售,跑过业务,最后在一家小公司站稳了脚跟。虽然工资不高,但好歹能养活自己。那两年我没回过一次家,也没跟林建忠联系过。

三年后,林建忠的公司越做越大,从原来几十个人的小厂子发展成了几百人的正规企业。他开始频繁在媒体上露面,说什么“白手起家”“艰苦创业”,从头到尾没提过我爸一个字。

我看了那些报道,心里堵得慌。

但我忍住了。

我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又过了几年,我换了几份工作,攒了点经验,也攒了点人脉。这时候林建忠的公司已经在业内小有名气了,听说正在筹备上市。

也就是在这时候,林建忠突然给我打了个电话。

“屿安啊,好久不见了。”他的声音还是那么热络,“叔叔听说你现在在外面干得不错,有没有兴趣回来帮叔叔的忙?公司现在缺人手,你回来正好可以锻炼锻炼。”

我心里冷笑,嘴上却说:“好啊,林叔,我正愁没地方去呢。”

就这样,我进了林建忠的公司。

进去之后我才发现,所谓的“帮忙”,其实就是让我干杂活。端茶倒水、复印文件、跑腿送材料,干的都是刚毕业的大学生都不愿意干的活儿。我的工位被安排在角落,连台像样的电脑都没有。

同事们看我的眼神也很奇怪。有人私下问我:“你跟林总是什么关系?”我说没关系,他们不信。有人说你是林总的亲戚吧?我说不是,他们笑得更意味深长了。

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一个空降的关系户,干着最低级的活儿,不是傻子就是废物。

我无所谓。

我在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这一等,就是五年。

五年来,我亲眼看着林建忠是怎么经营这家公司的。他把当初跟我爸一起打江山的老员工一个个挤走,换上自己的亲信。他把公司的利润通过各种方式转移到自己名下,账面上却做得滴水不漏。他还找了几个所谓的“战略投资者”,实际上那些人都是他的白手套,帮他代持股份,巩固他对公司的控制权。

但他忘了一件事——我手里那六十八个点的原始股。

按照《公司法》的规定,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变更,必须经过股东大会同意,并且在工商部门办理变更登记。而我爸留下的那些股份凭证,一直锁在我家的保险柜里,从来没动过。

也就是说,在法律意义上,我依然是公司最大的股东。

这件事,林建忠不是不知道。他只是假装不知道。

他大概以为,时间久了,我就会认命,就会放弃。或者他觉得,只要他一直拖着,总有办法把这些股份吞掉。

可他错了。

我等了这么多年,等的就是今天这个机会。

那天下午,我正在工位上整理一堆没用的文件,陈昭明突然走过来,说林总要见我。

我跟着他走进林建忠的办公室。办公室里除了林建忠,还坐着两个我不认识的人,西装革履的,一看就是律师或者投资人。

林建忠坐在老板椅上,笑眯眯地看着我:“屿安啊,坐。”

我坐下来,等着他开口。

“是这样,”他搓着手说,“公司最近在做一轮融资,需要对股权结构做一些调整。你手里那1.8%的原始股,公司打算回购。价格方面你放心,肯定比市场价高。”

我看着他,没说话。

“另外,”他继续说,“你在公司干了这么多年,叔叔也知道委屈你了。这样,只要你配合把股份转让的手续办了,叔叔给你安排一个好职位,年薪五十万起步,怎么样?”

我笑了笑:“林叔,你这是要把我踢出局啊。”

“哎,怎么能这么说呢?”他摆摆手,“都是为了公司的发展嘛。你放心,叔叔不会亏待你的。”

“那我爸那六十八个点的股份呢?”我突然问。

林建忠的脸色变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你爸的股份……”他咳嗽了一声,“早就处理掉了。当年公司改制的时候,那些股份都已经重新分配了。你手上那1.8%,是剩下的。”

“是吗?”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放在他面前,“这是我今天上午刚从工商局调出来的档案。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公司成立至今,从未做过股权变更登记。也就是说,我爸那六十八个点的股份,一直都在我名下。”

林建忠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沈屿安,”他的声音冷了下来,“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我站起来,看着他,“我只是想让您知道,这家公司,不是您一个人说了算的。”

说完,我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身后传来摔杯子的声音。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打开保险柜,拿出那个泛黄的文件袋。里面装着的是我爸留给我的全部家当——六十八个点的股份凭证,一份代持协议,还有一封信。

信是我爸写的,字迹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在病床上写的。

“屿安,爸爸这辈子没什么本事,就给你留下了这点东西。林建忠这个人,爸爸了解他。他有野心,有能力,但没有底线。将来他一定会想办法吞掉咱们家的股份。你一定要守住,不要被他骗了。这些东西,是你妈妈后半辈子的保障,也是你未来的底气。”

我看完信,把它折好,放回信封里。

妈,你放心。

儿子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我准时出现在公司门口。

刷卡进门的时候,前台小姑娘看见我,眼神闪了一下,低下头假装在忙。我没在意,径直往工位走去。走廊里碰见几个同事,他们看见我都愣了一下,然后匆匆别过脸去。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凝固了。

我走到工位前,发现桌上的东西全没了。电脑主机、显示器、文件夹、笔筒,甚至连我抽屉里的私人物品都被清空了。桌面上只剩一张A4纸,上面打印着几个字:

“沈屿安,你的工位已调整至B栋三楼仓库区,请自行前往。——行政部”

我拿起那张纸看了看,笑了。

这就开始了?

B栋三楼仓库区,那是公司堆放废旧设备和杂物的地方。没有空调,没有窗户,夏天闷得像蒸笼,冬天冷得像冰窖。平时只有保洁阿姨和维修工才会去那里。

我拿着纸条去了行政部。

行政经理姓方,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梳着一丝不苟的发髻,戴着金丝眼镜。她看见我进来,头都没抬:“有事吗?”

“方经理,”我把纸条放在她桌上,“我想问问,为什么要调我的工位?”

她这才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我:“这是公司的决定。仓库区那边缺人手,你过去帮忙整理一下物资。”

“我是研发部的员工,不是搬运工。”

“哦?”她挑了挑眉,“你还知道自己是研发部的?那你告诉我,你来公司五年了,做出过什么成绩?”

我沉默了几秒。

她说的是事实。这五年,林建忠根本没让我接触过核心业务。我的工作是打杂,端茶倒水跑腿,偶尔整理一下资料,连个像样的项目都没参与过。

“既然没什么成绩,”方经理继续说,“那就服从公司安排。要么去仓库,要么……”

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我。

“要么辞职。”

我看着她,忽然明白了。

这是林建忠的意思。他想逼我走,逼我受不了这份羞辱主动辞职。只要我辞职了,那份离职协议就不需要我签字,他就有理由说我自动放弃了股份权益。

“好。”我点点头,“我去仓库。”

方经理显然没想到我会答应,愣了一下才说:“那你去吧。”

我转身走出行政部,背后传来她的声音:“对了,仓库那边没有电梯,你自己爬楼梯上去。”

我没有回头。

B栋三楼仓库的门锁着,我找了一圈才找到钥匙。打开门的一瞬间,一股霉味扑面而来。里面堆满了落满灰尘的旧设备,地上散落着各种废纸和零件。角落里有一张破旧的办公桌,桌面上积了一层灰。

我找了块抹布,把桌子擦干净,又从角落里翻出一把摇摇晃晃的椅子。

这就是我新的工位了。

我坐在那张破椅子上,掏出手机,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妈,吃饭了吗?”

“吃了吃了,”我妈的声音听起来很高兴,“你呢?工作累不累?”

“不累。”我说,“挺好的。”

“那就好。”我妈顿了顿,“屿安啊,你爸留下的那些东西,你都收好了吧?”

“收好了,你放心。”

“那就好。”她又重复了一遍,“你爸说过,那些东西是你的底气。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要轻易放手。”

“我知道。”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发呆。外面是灰蒙蒙的天,远处的高楼大厦在雾霾里若隐若现。这座城市每天都在变,变得陌生,变得冷漠。

我在仓库里待了一天,没人来找我,没人给我安排工作。我就那样坐在破椅子上,翻着手机,等着下班。

下班的时候,我收拾东西准备走,发现门口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保安队长老周,膀大腰圆,一脸横肉。另一个是我不认识的年轻人,穿着黑色T恤,脖子上挂着粗链子,看起来不像公司员工。

“沈先生,”老周皮笑肉不笑地说,“林总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识相的话,早点把股份转让协议签了。不然的话,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我看着他们,没说话。

“还有,”老周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你妈住的那个小区,最近治安不太好。老人家一个人在家,最好多留个心眼。”

我的心猛地一紧。

“你敢动我妈试试?”我的声音冷了下来。

“哎哟,沈先生你误会了,”老周笑着摆手,“我就是好心提醒你一句。这年头,什么人都有,对吧?”

他说完,带着那个年轻人走了。

我一个人站在昏暗的走廊里,拳头攥得死死的。

林建忠,你够狠。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每天准时上班,准时下班,待在仓库里哪儿也不去。没有人找我开会,没有人给我发邮件,我就像公司里的透明人一样。

但我没有闲着。

我利用这段时间,把我爸留下的所有文件都翻了出来,仔细研究了一遍。我发现了一个关键的问题——按照公司章程的规定,公司如果要增资扩股或者进行重大资产重组,必须经过持有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同意。

也就是说,只要我手里握着那六十八个点的股份,林建忠想做任何事情,都必须经过我的同意。

这才是他着急的原因。

公司正在筹备上市,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我这个最大股东跳出来反对,他的计划就会全部泡汤。

我必须保住手里的股份。

可是怎么保呢?林建忠在公司经营了十几年,从上到下都是他的人。我一个边缘部门的打杂员工,凭什么跟他斗?

就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候,机会来了。

那天中午,我去食堂吃饭,听见旁边桌的几个高管在聊天。

“听说了吗?林总要收购城南那家电子厂。”

“听说了,报价三个亿。不过那家厂的老板开价太高,还在谈。”

“林总志在必得啊,说是拿下那家厂,就能拿到军工牌照,到时候股价至少翻三倍。”

“可不是嘛,这可是块肥肉。”

我端着餐盘,假装没听见,耳朵却竖了起来。

城南电子厂?军工牌照?

我快速回忆了一下公司的财务状况。这几年公司表面风光,实际上负债率很高。林建忠为了撑场面,借了不少钱,银行的贷款利息都快还不上了。如果他真的要收购那家电子厂,资金从哪里来?

唯一的解释是——他想用公司的股份去抵押贷款。

但如果他用股份抵押贷款,就必须经过股东大会的批准。而我是最大股东,只要我不点头,他就办不成。

想到这里,我心里有了主意。

吃完饭,我回到仓库,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搜索那家电子厂的信息。果然,网上有不少关于他们的新闻。这家厂是做军用电子元器件的,资质齐全,但因为经营不善,这几年一直在亏损。如果能拿下它,确实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但是林建忠的资金链有问题。

我翻出公司的财务报表,仔细研究了一番。虽然我不是财务专业的,但基本的账目还是看得懂的。公司的现金流已经很紧张了,应收账款一大堆,应付账款也不少。这种情况下还要拿三个亿去收购,简直是疯了。

除非……他有别的资金来源。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前几天,我在走廊里碰见一个陌生人,西装革履的,看起来像是银行的人。当时我没在意,现在想想,那人很可能是来谈贷款的。

林建忠要借钱。

而且数目不小。

如果我能阻止他借到钱,他的收购计划就会泡汤。到时候,他只能回过头来求我。

但这个想法很快就破灭了。

周五下午,陈昭明又来了。这次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身边还跟着两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一看就是律师。

“沈屿安,”陈昭明站在仓库门口,也不进来,“公司决定对你进行停职处理。”

“为什么?”

“因为你涉嫌泄露公司机密。”陈昭明拿出一份文件,“有人举报你,说你最近在偷偷查阅公司的财务数据。根据公司规定,未经授权查阅公司机密信息,属于严重违纪行为。”

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有人在监控我的电脑。

“我查的是公开的财报数据,”我说,“又不是什么机密。”

“是不是机密不是你说了算的。”陈昭明把文件放在门口的箱子上,“这是停职通知,你签个字。”

“我不签。”

“不签也行。”陈昭明耸耸肩,“反正从明天开始,你不用来上班了。工资照发,但你不能进入公司区域。至于什么时候恢复工作,等调查结果出来再说。”

他说完,转身就走。

那两个律师也跟着走了。

我一个人站在仓库里,看着那份停职通知,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林建忠这是要釜底抽薪。

他先把我调离核心岗位,让我接触不到公司的重要信息。然后又找了个借口停我的职,让我连公司大门都进不去。这样一来,就算我想做什么,也鞭长莫及。

而在这期间,他就可以从容地运作他的收购计划,顺便把我的股份处理掉。

我不能让他得逞。

当天晚上,我去了我妈家。

我妈住在城东一个老旧小区里,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我到的时候,她正在厨房做饭,油烟机嗡嗡响着。

“屿安来了?”她探出头来看了一眼,“正好,妈炖了排骨汤,一会儿就好。”

“妈,”我坐在沙发上,“我想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

“我要跟林建忠打官司。”

厨房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我妈关了火,走出来,围裙上还沾着油渍。

“你想好了?”她看着我,眼神很平静。

“想好了。”

“你爸的东西,你都收好了?”

“收好了。”

“那就去做吧。”我妈说,“妈支持你。”

她转身回了厨房,继续做饭。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的背影,鼻子有点酸。

这些年,我妈一个人过得很不容易。我爸走后,她没再嫁人,一个人把我拉扯大。她知道我在公司受委屈,但她从来不说什么,只是每次打电话都会叮嘱我:“照顾好自己,别让妈担心。”

现在,我终于要做点什么了。

周一早上,我去了律师事务所。

接待我的是一个姓顾的律师,三十多岁,看起来很精干。我把情况跟他说了一遍,又把文件拿出来给他看。

顾律师看完,沉默了很久。

“沈先生,”他终于开口,“你这个案子,有难度。”

“怎么说?”

“首先,你父亲留下的股份凭证,虽然能证明你拥有这些股份,但这些年来,公司一直没有进行过股权变更登记。在法律上,你虽然是实际持有人,但因为没有登记,你的权利会受到一定限制。”

“其次,林建忠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有权代表公司进行经营活动。如果你不能证明他存在恶意侵占行为,法院很难支持你的诉求。”

“最重要的是,你现在被停职了,无法参与公司管理。在这种情况下,你很难对公司的事务施加影响。”

我听着他的话,心一点点往下沉。

“那怎么办?”我问。

“目前来看,”顾律师想了想,“最好的办法是先稳住局面,不要让林建忠有机会处置你的股份。你可以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冻结你的股份,防止被转让或者抵押。”

“这个能办到吗?”

“可以,但需要提供担保。而且一旦申请财产保全,就等于跟林建忠彻底撕破脸了。”

“撕破脸就撕破脸,”我说,“反正现在已经这样了。”

顾律师点点头:“那好,我来准备材料。不过沈先生,我要提醒你,这条路不好走。林建忠有钱有势,你一个人跟他斗,会很辛苦。”

“我知道。”我说,“但有些事,必须有人去做。”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外面下起了雨。

我站在屋檐下,看着雨幕中的城市,忽然想起了我爸。

爸,你放心。

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财产保全申请递交后的第三天,我接到了法院的通知——申请通过了。

这意味着,我手里那六十八个点的股份,至少在官司打完之前,不会被林建忠动用了。

但我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胜利。林建忠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二十年,他不会这么轻易认输。果然,没过几天,麻烦就来了。

那天下午,我正在家里整理材料,手机突然响了。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请问是沈屿安先生吗?”

“是我。”

“我是城南派出所的民警,请问你认识一个叫沈秀兰的人吗?”

我的心猛地一紧。沈秀兰是我妈的名字。

“认识,她是我母亲。她怎么了?”

“你别紧张,她没事。只是今天下午她在菜市场跟人发生了争执,对方报了警。我们现在需要你来派出所一趟。”

我挂了电话,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到了派出所,我看见我妈坐在长椅上,脸色很难看。旁边站着一个中年妇女,胳膊上挎着菜篮子,嘴里还在骂骂咧咧的。

“警察同志,你们评评理!”那女人指着我妈,“我好心好意跟她搭话,问她是不是沈屿安的妈妈,她就骂我,还推我!”

我妈看见我来了,站起来拉住我的手:“屿安,我没推她。是她一直在问我你在哪上班,问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我不理她,她就跟着我,一直说一直说。”

我看向那个中年妇女。她长得普通,穿着也普通,但眼神却很精明。看见我在打量她,她赶紧移开视线。

“这位大姐,”我走过去,“你是谁派来的?”

“什么谁派来的?”她瞪着眼睛,“我就是看你妈眼熟,随便问问不行啊?”

“随便问问能问到派出所来?”

“你什么意思?你怀疑我?”她提高了嗓门,“警察同志,你看他这是什么态度!”

民警调解了半天,最后双方各退一步,不了了之。我带着我妈走出派出所,心里却越来越不安。

林建忠这是在敲山震虎。

他知道我申请了财产保全,一时半会儿动不了我的股份,就开始对我身边的人下手。先是派人骚扰我妈,下一步说不定就是……

我不敢往下想。

回家的路上,我妈一直沉默着。到了楼下,她才开口:“屿安,要不咱们算了吧。”

我看着她,没说话。

“你爸留下的那些东西,不要就不要了。咱们娘俩平平安安的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妈,”我握住她的手,“不能算了。那是爸一辈子的心血,我不能让它落在别人手里。”

“可是……”

“你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的,也会保护好你。”

我妈看着我,眼眶红了。她没再说什么,转身上了楼。

我站在楼下,掏出手机,给顾律师打了个电话。

“顾律师,财产保全生效了,林建忠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暂时没有。”顾律师说,“不过我听说,他最近在到处找人,想绕过你的股份去做那笔收购。”

“能绕得过吗?”

“理论上不行。但只要他找到足够多的资金,不需要动用公司资产,就可以绕过股东大会。”

我心里一沉。

“不过沈先生,我还有一个发现。”顾律师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我查了一下林建忠这几年的资金往来,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

“什么事情?”

“他从三年前开始,每个月都固定往一个海外账户汇款。数额不大,但很规律。我怀疑他可能在转移公司资产。”

“有证据吗?”

“暂时没有。这些账户都是用壳公司开的,查不到实际控制人。但如果能找到证据,这就是他挪用公司资金的铁证。”

挂了电话,我站在路灯下想了很久。

转移资产?海外账户?林建忠到底在干什么?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去年年底,公司开年会的时候,林建忠喝多了酒,搂着我的肩膀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屿安啊,你知道叔叔这辈子最大的梦想是什么吗?就是有一天,能带着老婆孩子,去国外过清静日子。”

当时我以为他是酒后胡言,没放在心上。现在想想,那也许不是醉话。

他在给自己留后路。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急着收购那家电子厂,就不是为了公司发展,而是为了套取更多的资金,好让自己脱身。

而这个局,他已经布局了至少三年。

我必须找到证据。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开始了地毯式的调查。白天,我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去公司附近的咖啡店坐着,观察进出公司的人。晚上,我回到家,在网上搜索各种信息,试图找到林建忠的资金流向。

但进展很慢。

林建忠做事很谨慎,所有的转账记录都用的是壳公司和代理人,根本查不到他头上。我甚至花钱请了一个私家侦探,盯了他一个星期,结果什么也没发现。

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一个意外的人出现了。

那天下午,我在咖啡店里坐着,突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公司大楼里走出来。那人穿着一件灰色夹克,低着头,行色匆匆。

我一眼就认出了他——他是公司的财务总监,赵远航。

赵远航在公司干了十几年,是林建忠的心腹。据说公司所有的资金往来,都要经他的手。如果说有人知道林建忠的秘密,那一定是他。

我犹豫了一下,起身跟了上去。

赵远航没有开车,步行往地铁站方向走去。我跟在他后面,保持着十几米的距离。走到一个拐角处的时候,他突然停了下来,转过身看着我。

“沈屿安?”他皱了皱眉,“你跟着我干什么?”

“赵总监,”我走上前,“我想跟你聊聊。”

“聊什么?”

“聊聊林建忠。”

他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我跟他没什么好聊的。”

“是吗?”我看着他的眼睛,“那你知道他每个月往海外账户汇钱的事吗?”

赵远航的表情僵住了。

“你怎么知道的?”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我自然有我的渠道。”我说,“赵总监,你是聪明人。你应该知道,这种事情一旦曝光,你作为财务总监,是要负连带责任的。”

他沉默了。

“我不是来威胁你的,”我继续说,“我只是想知道真相。林建忠到底在干什么?那些钱去了哪里?”

赵远航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人在注意我们,才压低声音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明天晚上七点,城南那个老码头,有一家叫‘渔火’的餐厅,我们在那儿见面。”

他说完,转身快步走进了地铁站。

我站在原地,心跳得很快。

赵远航愿意跟我见面,说明他手里一定有料。但他为什么会突然改变立场?是真的良心发现,还是有别的目的?

我不得而知。

但无论如何,这是一个机会。

第二天晚上七点,我准时出现在城南老码头的“渔火”餐厅。这是一家开在江边的海鲜馆子,环境一般,但胜在隐蔽。赵远航已经坐在角落里等着我了,面前摆着一壶茶,却没动过。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开门见山地问:“赵总监,你知道什么?”

赵远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沈屿安,你知道吗?我在这家公司干了十五年,从一个会计做到财务总监,可以说,公司每一分钱的流向,我都清楚。”

他顿了顿,接着说:“林建忠这个人,表面上看起来是个正经商人,实际上,他做的事情,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

“比如?”

“比如,他从三年前开始,就在秘密转移公司资产。他注册了五家壳公司,通过虚假交易的方式,把公司的钱洗出去,转到海外的私人账户上。到目前为止,至少已经转走了八千多万。”

我倒吸一口凉气。

“这些事,我都有记录。”赵远航从包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这里面是所有转账记录的备份,包括银行流水、合同复印件、还有几段录音。”

“你为什么帮我?”我看着那个U盘,没有立刻去拿。

赵远航苦笑了一下:“因为我怕了。上个月,林建忠让我做一笔假账,我拒绝了。从那以后,他就开始疏远我,还把几个重要的客户资源从我手里拿走。我知道,他迟早会把我踢出局。”

“所以你提前留了一手?”

“没错。”他看着我说,“这些东西,本来是我用来保命的。但现在,我觉得它们更应该用在正确的地方。”

我伸手拿起那个U盘,攥在手心里。

“谢谢。”

“不用谢我。”赵远航站起身,“我只是不想眼睁睁看着一家好好的公司,被一个人毁了。”

他说完,转身离开了餐厅。

我坐在那里,看着手里的U盘,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有了这个东西,林建忠就完了。

我掏出手机,准备给顾律师打电话。就在这时,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条短信弹了出来。

短信是一个陌生号码发的,只有一行字:

“沈屿安,你以为你赢了吗?”

我的手指顿住了。

紧接着,第二条短信发了过来:

“看看你妈的手机。”

我的心猛地一沉。我飞快地拨通了我妈的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接通。

“妈?你没事吧?”

“屿安啊,我没事啊,怎么了?”我妈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

“刚才有人去过家里吗?”

“没有啊,我一直在家看电视呢。”

我松了口气,但还是不放心:“你检查一下手机,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

“手机?手机好好的呀……咦?这是什么?”

“怎么了?”

“手机上有一条短信,说让我告诉你,别多管闲事,否则……”

“否则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我妈的声音颤抖着传了过来:“否则就让咱们娘俩,永远都见不着面。”

我的血一下子涌上了头顶。

“妈,你听我说,”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镇定,“你现在马上收拾东西,去隔壁王阿姨家住。我一会儿就来接你。”

“屿安,到底出什么事了?”

“没事,你别担心。按我说的做就行。”

挂了电话,我攥紧了手里的U盘。

林建忠,你这是在找死。

我冲出餐厅,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我妈家。一路上,我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尽快把林建忠送进去,否则我妈真的会有危险。

到了小区门口,我付了车费,快步往里走。刚走到单元楼下,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那里。

是林建忠。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风衣,站在路灯下,手里夹着一根烟,烟雾在灯光下缭绕。看见我走过来,他笑了。

“屿安,这么晚了,去哪儿了?”

我没理他,径直往楼里走。

“等等。”他在我身后说,“叔叔想跟你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

“是吗?”他的语气很轻松,“那如果我说,我知道你今天见了赵远航呢?”

我停下了脚步。

“我还知道,他给了你一个U盘。”林建忠慢慢走过来,站在我面前,“屿安啊,你觉得叔叔会在公司待这么多年,连这点防备都没有吗?”

我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寒意。

“你以为赵远航是真的想帮你?”林建忠笑着说,“他是我派去的。”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个U盘里的东西,半真半假。”林建忠吐了个烟圈,“真的部分,足以让你相信我是个坏人。假的部分,足以让你在法庭上输得一败涂地。”

“你……”

“我什么?”他打断了我的话,“沈屿安,你以为你爸那点股份,真能翻得了天?我告诉你,这公司是我的,从头到尾都是我的。你爸活着的时候争不过我,死了更别想。”

他掐灭烟头,拍了拍我的肩膀:“回去好好想想,把股份转让协议签了。叔叔保证,不会亏待你。”

说完,他转身走了。

我站在路灯下,浑身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

赵远航竟然是林建忠的人?那个U盘是假的?那我这几天做的所有努力,岂不是全都白费了?

我掏出那个U盘,死死攥在手里。月光下,金属外壳反射着冰冷的光。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又响了。

是顾律师打来的。

“沈先生,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先听哪个?”

“坏消息。”

“坏消息是,我刚才接到法院的通知,林建忠那边对你的财产保全提出了异议,要求撤销。”

“好消息呢?”

“好消息是,我找到了一个关键证人。”

“谁?”

“一个叫何晓琳的女人,她曾经是林建忠的秘书,三年前突然离职了。据我所知,她手里有一份林建忠签署的股权代持协议,那份协议的内容,可能对你有帮助。”

何晓琳?

我迅速在脑海里搜索这个名字。好像有点印象,她是林建忠的第二任秘书,干了大概两年就走了。当时公司里的人都说,她是被林建忠逼走的。

“她在哪儿?”

“她现在住在城郊的一个小镇上,我已经让人去联系她了。如果她能出面作证,你的胜算会大很多。”

“那财产保全的事怎么办?”

“明天开庭,你得出庭。”

挂了电话,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事情还没有结束。

我还有机会。

第二天上午九点,我准时出现在法院门口。顾律师已经在等着我了,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精神还不错。

“何晓琳那边联系上了吗?”我问。

“联系上了。”顾律师点点头,“她愿意出庭作证,但她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她要求你保证她的安全。她说,林建忠这个人,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我保证。”

庭审开始了。林建忠的律师团队来了四个人,个个西装革履,气势汹汹。他们提交了一大堆材料,试图证明财产保全没有必要,因为“沈屿安持有的股份存在争议”。

顾律师据理力争,拿出了我爸留下的股份凭证和代持协议。但对方律师咬死了一点——这些文件年代久远,真实性存疑。

法官宣布休庭,择日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