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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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韵,你一个人回娘家算怎么回事?你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

手机屏幕上,公公赵德厚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我还没来得及回复,他又甩过来一张清单——三十二道菜,从红烧肘子到清蒸鲈鱼,从四喜丸子到佛跳墙,密密麻麻列满了整张屏幕。

我盯着那张清单看了足足三秒,然后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小桌板上。

高铁正在加速驶离这座城市,窗外的景物飞速后退。我靠在座椅上,想起昨天下午在厨房里听到的那番话,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丝冷笑。

我叫林清韵,今年二十九岁,结婚三年,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产品经理。

三年前嫁给赵景川的时候,我以为自己是嫁给了爱情。赵家在本地算不上什么显赫人家,但公公赵德厚早年做生意攒了些家底,在城郊有套三层小洋楼,逢年过节一大家子聚在一起,看着倒也热闹体面。

可结了婚我才明白,热闹是他们的,体面也是他们的,跟我没什么关系。

头一年过年,我跟着赵景川回婆家。进门的时候,小姑子赵景萱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看见我进来,眼皮都没抬一下,嘴里嚼着薯片含糊不清地说了句“嫂子来了啊”,然后就继续盯着屏幕傻笑。

婆婆陈秀兰在厨房里忙活,听见动静探出头来,冲我笑了笑说:“清韵来了啊,正好,你来帮我择菜。”

我换了鞋就进了厨房。

那天我从下午两点一直忙到晚上八点,择菜、洗菜、切肉、摆盘,中间还要应付婆婆时不时抛过来的各种问题——“你们那个房子首付还差多少?”“你爸妈那边退休金够花吗?”“你那个工作是不是经常加班啊?女人还是得多顾家。”

这些问题问得滴水不漏,每一句听起来都是关心,可每一句又都带着刺。

赵景川呢?他在客厅陪他爸下棋,偶尔过来端杯水,看我一眼,说一句“辛苦了啊老婆”,然后又回去了。

年夜饭上桌的时候,一家五口人围坐在一起,公公赵德厚端起酒杯说了几句场面话,大家就开始动筷子。我坐在角落里,夹了几口离自己最近的菜,听着他们聊一些我不认识的人和事,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

吃到一半,赵景萱忽然说了一句:“妈,这个排骨没以前好吃了。”

婆婆看了一眼那盘糖醋排骨,笑了笑说:“今天是你嫂子做的,可能不太合你口味。”

赵景萱“哦”了一声,把那盘排骨推到了一边,再也没碰过。

我心里堵得慌,但又说不出什么。赵景川在桌子底下拍了拍我的腿,算是安慰。

吃完饭,我收拾碗筷去洗碗。婆婆在旁边擦灶台,有一搭没一搭地说:“清韵啊,你也别多想,景萱就是嘴快,没坏心眼。不过你那个排骨确实做得有点咸了,下次少放点盐。”

我低着头“嗯”了一声,手上的泡沫越搓越多。

那天晚上回到房间,我跟赵景川提了一嘴,说觉得自己在这个家里像个外人。赵景川搂着我哄了几句,说“慢慢就好了”,然后翻身睡了过去。

我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听着隔壁房间传来的笑声,心里空落落的。

第二年过年,情况没有任何好转。

婆婆开始在饭桌上问我什么时候生孩子,说她这个年纪了想抱孙子。小姑子在一旁帮腔,说“嫂子你也不小了,再不生就晚了”。公公倒是没说什么,但那眼神里的意思我也看得明白。

我说我们还想再拼两年事业,婆婆的脸立刻就拉了下来。

“你们年轻人啊,就知道拼事业,拼来拼去的有什么用?传宗接代才是正经事。”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好像我的人生意义就是为了给他们赵家延续香火。

赵景川这次倒是替我说话了,跟他妈说“我们有我们的计划”。可转过头来,他私下里也开始跟我商量,“要不咱们就要一个吧,我妈天天念叨我也受不了”。

我说我不想这么早要孩子,他说那就再等等。

可我分明看到他脸上的失落。

那年夏天,我意外怀孕了。

说实话,当时我的心情很复杂。一方面觉得来得不是时候,另一方面又隐隐有些期待,想着也许有了孩子,我在这个家里的处境会不一样。

我把消息告诉了赵景川,他高兴得差点跳起来,立刻打电话给他妈报喜。

婆婆第二天就杀到了我们家,拎着一堆补品,拉着我的手说了一大堆注意事项。那是她对我最热情的一次,热情得让我有些不适应。

可惜,两个月后,孩子没了。

医生说可能是工作太累,加上体质原因,让我好好休养。

我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像张纸。赵景川坐在床边握着我的手,眼眶红红的。婆婆站在病房门口,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心疼是有,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出院之后,我回婆家休养了一段时间。

那段时间是我在这个家里过得最压抑的日子。婆婆表面上对我嘘寒问暖,可话里话外总透着一个意思——“你要是早点辞了工作在家安心养胎,也不至于出这种事。”

小姑子更是直接,当着我的面跟她妈说:“我就说她那个工作太累了,整天加班熬夜的,身体能好才怪。”

我坐在房间里,听得清清楚楚。

那段时间我瘦了十斤,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一样。赵景川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可他除了多陪我一会儿,也做不了别的。

后来我渐渐恢复了过来,重新投入到工作中。我想明白了,与其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不如靠自己。

可这个道理,赵家人似乎永远不懂。

第三年过年,也就是去年,我主动包揽了年夜饭的大部分准备工作。我想着多做点事,总能换来一些认可。

结果呢?

那天我做了一道清蒸鲈鱼,火候掌握得很好,鱼肉鲜嫩入味。婆婆尝了一口,难得夸了一句“不错”。我心里还挺高兴的,觉得自己总算有点进步了。

可还没等我高兴完,小姑子就说了一句:“嫂子,你这个鱼是不是没放姜啊?我怎么吃着有点腥?”

我说放了,她又尝了一口,皱着眉头说:“那就是放少了,还是有腥味。”

婆婆一听,也跟着尝了一口,犹豫了一下说:“好像是有点。”

那道鱼,最后几乎没人动。

我坐在饭桌上,看着满桌子的菜,忽然觉得很可笑。我花了整整一天时间准备的年夜饭,在他们眼里,连一道鱼都挑得出毛病。

那天晚上我没有跟赵景川吵架,因为我知道吵也没用。他只是沉默地抱着我,说了一句“辛苦你了”。

我忽然觉得很累。

这种累不是身体上的,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那种疲惫。你明明付出了全部的努力,可在这个家里,你永远是个外人。你做的菜永远不够好吃,你的工作永远不够体面,你的付出永远理所当然。

今年十一月份,赵景川的妹妹赵景萱结婚了。

婚礼办得很隆重,公公掏了二十万给她置办嫁妆,婆婆忙前忙后地张罗了一个多月。我帮着布置场地、招待宾客、协调流程,忙得脚不沾地。

婚礼结束后,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公公喝了几杯酒,话多了起来,拍着赵景萱老公的肩膀说:“以后我们家景萱就交给你了,你可要好好对她。我们赵家的女儿,从小娇生惯养的,吃不得苦。”

赵景萱依偎在她老公身边,笑得一脸甜蜜。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酸涩。

同样是儿子儿媳,为什么差距这么大?赵景萱结婚,全家上下都把她当成公主一样捧着;而我嫁进这个家三年,别说被捧着了,连最基本的尊重都得不到。

我不是没想过跟赵景川谈这个问题,可每次提起这个话题,他都显得很为难。他说他知道我受了委屈,可那毕竟是他爸妈,他能怎么办?

是啊,他能怎么办?

他只能让我忍。

忍了一年又一年。

今年元旦过后,婆婆就开始张罗过年的事。她在家族群里发了一条消息,说今年过年要热热闹闹地过,让大家提前做好准备。

紧接着,公公就在群里@了我,说:“清韵,今年年夜饭你来主厨,让你妈歇歇。”

我当时正在开会,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心里咯噔一下。

我回复说:“爸,我年底工作比较忙,可能没办法准备那么多菜。”

公公很快回了一句:“工作再忙也得过年啊,你一个女人家,不会做饭怎么行?”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在我心上。

我深吸一口气,没有再回复。

当天晚上,我跟赵景川说了这件事。我说我不想一个人准备一整桌年夜饭,太累了。赵景川叹了口气说:“那我跟我爸说说,让他少弄几个菜。”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跟他爸说的,反正从那之后,公公就没再提这事。我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心里还松了一口气。

直到昨天下午。

我去婆家送东西,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我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站在门外听了片刻。

是小姑子的声音:“妈,你说嫂子会不会真的一个人回来过年啊?”

婆婆的声音:“她敢?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大过年的不回婆家回哪儿?”

公公的声音:“行了行了,别操这个心了。我已经跟她说了,今年的年夜饭让她主厨。她要是不回来,那就是她不识大体。”

小姑子又说:“那万一她真不回来呢?”

公公哼了一声:“不回来?那正好,让她知道知道什么叫规矩。”

我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东西,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那一刻,我忽然清醒了。

原来在他们眼里,我不过是一个应该听话、应该干活、应该逆来顺受的外人。他们从来没有把我当成一家人,他们只是需要一个免费的厨师、一个生育工具、一个任劳任怨的保姆。

我转身离开了那栋楼,没有进去。

回到家之后,我开始收拾行李。

赵景川下班回来,看到我收拾好的行李箱,愣了一下,问我怎么了。

我把下午听到的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说:“清韵,你别冲动,大过年的……”

“我没冲动。”我看着他的眼睛,平静地说,“我只是想回我自己家过一次年。”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昨天晚上,我一个人躺在床上,订了今天上午回娘家的高铁票。

今天早上六点,我拎着行李箱出了门。赵景川还在睡觉,我没有叫醒他,只在床头柜上留了一张纸条。

坐上出租车的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可还没等我喘口气,手机就响了。

是公公的消息。

第一条:“林清韵,你一个人回娘家算怎么回事?你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

第二条是一张图片,上面密密麻麻列了三十二道菜的名字。

第三条:“既然你要回去,那就把这些菜做了带回来。晚上六点之前到家,别让大家等你。”

我盯着那三条消息,忽然笑了。

车窗外,城市的天际线在晨光中渐渐模糊。高铁站越来越近,我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是赵景川发来的消息:“清韵,你真走了?”

我没有回复。

高铁缓缓启动,我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小桌板上。

窗外的一切都在向后倒退,那座困了我三年的城市,终于被我甩在了身后。

我闭上眼睛,感受着列车平稳的震动。

手机又震了几下,我没有理会。

过了大概十分钟,我终于拿起手机,打开一看。

家族群里,公公又发了一条消息,语气明显比刚才严厉了许多:

“林清韵,你到底回不回来?你要是不回来,以后就别进这个家门!”

下面紧跟着婆婆的一条:“清韵,你别任性,赶紧回来。大过年的,别让大家都难做。”

然后是赵景萱的一条:“嫂子,你也太不懂事了吧?大过年的跑回娘家,让别人怎么看我们赵家?”

我看着这些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高铁的速度越来越快,窗外的景物变成了一片模糊的影子。

我忽然想起三年前第一次去赵家过年的情景。那时候我还满怀期待,以为自己即将融入一个温暖的家庭。可现在想想,那不过是我的幻想罢了。

在这段婚姻里,我从来都不是参与者,而是一个被审视、被评判、被要求的旁观者。

我深吸一口气,打了一行字,发送了出去:

“爸,妈,今年我就不回去了。年夜饭你们自己准备吧,祝你们新年快乐。”

发完之后,我关掉了手机。

车厢里很安静,旁边座位的大叔正在看报纸,对面的一对小情侣在低声聊天。没有人注意到我,也没有人在意我此刻的心情。

我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世界飞速掠过。

火车一路向南,朝着我长大的那座城市驶去。

高铁抵达省城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

我拖着行李箱走出车站,冷风扑面而来。这座我从小长大的城市,此刻看起来既熟悉又陌生。街道两旁挂满了红灯笼,到处洋溢着过年的气氛,可我却感受不到丝毫暖意。

我妈打了好几个电话,我都按掉了。直到坐上回家的出租车,我才给她回了一条消息:“妈,我到站了,正在回来的路上。”

我妈秒回:“你这孩子,怎么突然说要回来过年?跟景川吵架了?”

我没有回复。

车子穿过熟悉的街道,经过我上过的小学、中学,最后拐进那条老旧的巷子。我家住在三楼,一套八十年代建的老房子,面积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

我拎着箱子上楼,刚到二楼拐角,就看见我妈站在门口等着。

她穿着一件暗红色的羽绒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见我的那一瞬间,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表情——有惊喜,有担忧,还有一点点埋怨。

“回来了?”她接过我手里的箱子,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瘦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

进了屋,我爸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见我进来,摘下老花镜,淡淡地说了一句:“回来了就好。”

这就是我爸妈的性格。我妈是那种什么都想问、什么都想说的人,我爸则是那种什么都看在眼里、什么都不说的人。

晚饭是我妈做的,四菜一汤,都是我爱吃的。我坐在饭桌前,看着那些熟悉的菜,鼻子忽然有点酸。

吃到一半,我妈终于忍不住了,放下筷子看着我:“清韵,你跟妈说实话,到底怎么了?”

我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半天才咽下去,然后说:“没什么,就是想回来过年。”

“你骗谁呢?”我妈瞪了我一眼,“你嫁过去三年,哪年不是在婆家过的?今年突然跑回来,还说没事?”

我爸在旁边咳了一声,示意我妈别逼得太紧。

我妈不理他,继续说:“是不是跟景川吵架了?还是跟你公婆闹矛盾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放下筷子,把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从第一年过年时的尴尬,到小产后的委屈,再到昨天听到的那些话,我一口气全说了出来。

说完之后,屋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我妈的眼眶红了,嘴唇哆嗦了几下,最后只说了一句:“这帮人,也太欺负人了。”

我爸放下碗,叹了口气,说:“清韵啊,婚姻这种事,有时候就是要互相包容。你公婆那个人,可能就是嘴上厉害了点,心里不一定坏。”

“爸!”我抬起头看着他,“你知道他们怎么说我吗?他们说我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说我‘不识大体’,说我要是不回去就是不懂规矩。这叫嘴上厉害?”

我爸被我噎住了,半天没说话。

我妈擦了擦眼角,说:“那你打算怎么办?总不能一辈子不回去吧?”

“我不知道。”我低下头,“我就是想先冷静冷静。”

那天晚上,我躺在小时候睡过的那张小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机一直开着机,赵景川打了十几个电话,发了无数条消息。我一条都没回,也不知道该怎么回。

凌晨一点多,我又收到他的一条消息:“清韵,我知道你委屈。但你这样一声不吭就跑回去,让我很难做你知道吗?我妈气得血压都高了,我爸也在发火。你能不能先回来,有什么事咱们当面说?”

我看着这条消息,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怒火。

我委屈?他知道我委屈?那他做了什么?他除了让我忍、让我退、让我懂事,他还做了什么?

我把手机扔到一边,用被子蒙住头。

第二天一早,我还没起床,就听见客厅里传来我妈的声音。

“亲家母,你听我说……孩子们的事情,让他们自己处理好不好?……是是是,我知道过年应该团团圆圆……但清韵她也有自己的想法……”

我一下子坐了起来,光着脚跑到客厅门口。

我妈正拿着手机,脸色很难看。看见我出来,她冲我摆了摆手,示意我别出声。

电话那头传来婆婆的声音,隔着几步远都能听见:“亲家母,不是我说话难听,你们家清韵这样做,实在是太不懂事了!大过年的跑回娘家,让别人怎么看我们赵家?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虐待她了呢!”

我妈陪着笑脸说:“亲家母,你别生气,清韵她就是一时想不开……”

“想不开?”婆婆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她有什么想不开的?我们赵家亏待她了吗?每年过年好吃好喝供着她,让她做个饭就委屈她了?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矫情!”

我再也忍不住了,走过去一把拿过我妈的手机,对着话筒说:“妈,你不用再说了。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处理。”

说完,我挂了电话。

我妈愣愣地看着我,半天才说:“清韵,你这样……”

“妈,”我看着她的眼睛,“我不是小孩子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接下来的两天,日子还算平静。

我帮着我妈置办年货,打扫卫生,贴春联。邻居们看见我回来过年,都觉得奇怪,问我怎么没去婆家。我只笑着说想家了,回来陪陪爸妈。

可平静的日子没过多久就被打破了。

腊月二十八那天下午,我正在厨房帮我妈炸丸子,门铃忽然响了。

我妈去开门,然后我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妈,我来接清韵回家。”

是赵景川。

我手里的勺子掉进了油锅里,溅起的油星烫了我一下,但我顾不上疼,擦了擦手就走出了厨房。

赵景川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大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还拎着两盒礼品。看见我出来,他挤出一个笑容:“清韵,我来接你回去。”

我妈站在一旁,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看着赵景川,心里五味杂陈。这个男人是我的丈夫,我爱过他,到现在也还爱着。可是这份爱,已经被这三年来日复一日的委屈消磨得所剩无几了。

“你怎么来了?”我问。

“我来接你回去过年。”赵景川走进来,把礼品放在茶几上,“爸妈那边我已经说好了,只要你回去,什么事都好商量。”

“商量?”我冷笑了一声,“怎么商量?是商量年夜饭我做几个菜,还是商量我应该什么时候给你们赵家生个儿子?”

赵景川的脸色变了变:“清韵,你别这么说……”

“那你要我怎么说?”我的声音开始发抖,“赵景川,你摸着良心说,这三年来我在你们家过得怎么样?你爸妈把我当过一家人吗?你妹妹把我当过嫂子吗?每次过年,我就是个免费的保姆,做完饭还得被嫌弃这个不好吃那个不好吃。我流产的时候,你妈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你还记得吗?她说‘要是早点辞职在家养胎就不会这样了’。这是一个人该说的话吗?”

赵景川沉默了。

我妈在旁边听着,眼泪又开始往下掉。

“清韵,”赵景川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你受委屈了。可是那毕竟是我爸妈,我能怎么办?跟他们吵?跟他们闹?那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那你告诉我,什么是解决问题的办法?”我盯着他的眼睛,“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继续忍?忍到什么时候?忍到我变成一个没有脾气、没有自我的木偶?”

赵景川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最后还是我爸打破了沉默。他从书房走出来,看着赵景川,说:“景川,你先坐下,咱们好好聊聊。”

赵景川点了点头,坐在沙发上。

我爸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地说:“景川,你是个好孩子,这一点我一直都知道。但是婚姻这种事情,光靠一个人忍让是不够的。清韵嫁到你们家三年,她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清楚。如果不是实在受不了,她不会做出这种事。”

赵景川低着头,不说话。

“你回去跟你爸妈说,”我爸继续说,“清韵今年就在娘家过年了。等过完年,你们小两口再坐下来好好谈谈。日子是要两个人过的,不是过给别人看的。”

赵景川抬起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爸,最后点了点头:“我知道了,爸。”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低声说:“清韵,我先回去。等过完年,我再来找你。”

我没有说话。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过头来看了一眼。那眼神里有愧疚,有不舍,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门关上之后,我靠着墙,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我妈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清韵,你说得对,不能一直忍着。”

我抱住我妈,眼泪终于流了出来。

可我知道,事情远远没有结束。

果然,当天晚上,赵景川回去之后,公公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这一次,他没有发消息,而是直接打了电话。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电话那头,公公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可怕:“林清韵,你是不是觉得我们赵家亏待你了?”

“爸,我没有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他的声音忽然提高了八度,“大过年的跑回娘家,你让亲戚朋友怎么看我们?你让街坊邻居怎么议论?我赵德厚活了大半辈子,还没被人这么笑话过!”

“爸,我只是想……”

“你想什么想?”他打断了我,“我告诉你,你今天要是不回来,以后就别想进这个家门!我们赵家丢不起这个人!”

说完,他啪的一声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站在客厅里,浑身发抖。

我妈从房间里跑出来,看见我的样子,吓了一跳:“清韵,怎么了?”

我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那天晚上,我又失眠了。

我躺在床上,反复想着公公说的那句话——“以后就别想进这个家门”。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地扎在我心上。

我不是舍不得那个家,我是舍不得赵景川。可是现在,连他也让我失望了。

他口口声声说知道我委屈,可他却从来没有真正站在我这边过。他永远在调和,永远在和稀泥,永远让我退一步海阔天空。

可是我已经退到悬崖边上了,还能往哪儿退?

腊月二十九,除夕前一天。

我一大早就起来了,帮着我妈准备过年的东西。我妈看我脸色不太好,也没多问,只是默默地给我递东西。

下午的时候,我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小姑子赵景萱。

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嫂子,”赵景萱的声音听起来很着急,“你快回来吧,家里都乱成一锅粥了!”

“怎么了?”我问。

“还不是因为你!”赵景萱的语气变了,“你知不知道你这一走,我爸气得两天没吃饭?我妈血压飙升,昨天还去医院打了点滴!赵景川也跟丢了魂似的,整天板着一张脸!你说你好好的闹什么闹?不就是做个年夜饭吗?至于吗?”

“至于吗?”我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忽然笑了,“景萱,你觉得我只是因为一顿年夜饭才走的?”

“不然呢?”赵景萱理直气壮地说,“我妈都跟我说了,就是让你准备年夜饭你不乐意,所以才跑的。嫂子,不是我说话难听,你也太矫情了吧?哪个儿媳妇过年不做饭?就你金贵?”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景萱,有些事情你不知道,我也不想多说。但是这个年,我是一定要在娘家过的。”

“你!”赵景萱急了,“嫂子,你这不是存心让我们家过不好年吗?”

“你们家过得好不好,跟我没关系。”我说完,挂了电话。

我妈在旁边听到了全部对话,叹了口气说:“清韵,这小姑子也是个不懂事的。”

“算了,”我摇摇头,“我不想管那么多了。”

除夕那天,我起得很早。

外面鞭炮声此起彼伏,家家户户都在贴对联、挂灯笼,整个小区都弥漫着过年的气息。

我帮着我妈包饺子,我爸在客厅里看电视,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温馨。

可我的心里始终有一根弦绷着。

下午三点多,那根弦终于断了。

我收到了一条银行短信,显示我的账户被冻结了。

我愣了一下,以为是诈骗短信,连忙打开手机银行查看。结果显示,我名下的一张储蓄卡确实被冻结了,无法进行任何交易。

这张卡是我和赵景川的联名账户,每个月的工资都会打进这张卡里。

我立刻给赵景川打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

“景川,我们的银行卡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被冻结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传来赵景川疲惫的声音:“清韵,是我爸让我去办的。”

“什么意思?”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爸说……说你既然不想回这个家,那这个家的钱你也不能动。”赵景川的声音越来越低,“他说这是给你一个教训。”

“教训?”我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赵景川,你疯了吗?那是我们两个人的共同财产!你有什么权利单方面冻结?”

“对不起,清韵,”赵景川的声音里满是无奈,“我也是没办法……”

“没办法?”我忽然笑了,笑得很凄凉,“赵景川,你永远都是没办法。你老婆被你爸妈欺负的时候你没办法,你老婆被赶出家门的时候你没办法,现在你老婆的钱被你爸扣了你还是没办法。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成你妻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挂了电话,蹲在厨房的地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我妈听见动静跑过来,看见我的样子吓坏了,蹲下来抱着我问怎么了。

我把事情告诉了她。

我妈听完,脸色变得铁青。她站起来,拿起手机就要给赵家打电话,被我拦住了。

“妈,别打了,”我擦了擦眼泪,“打了也没用。”

“那你的钱怎么办?”我妈急得直跺脚。

“没事,”我站起来,深吸一口气,“我自己有办法。”

那天晚上,除夕夜。

我坐在饭桌前,面对着一桌子丰盛的年夜饭,却一口都吃不下去。

窗外烟花绽放,鞭炮声响彻夜空。电视里放着春节联欢晚会,主持人说着喜庆的吉祥话。

可这一切,都与我无关。

我拿起手机,看着赵景川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清韵,新年快乐。”

我没有回复。

我关掉手机,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这一年,注定不会太平。

大年初一的清晨,我是被鞭炮声吵醒的。

睁开眼的瞬间,我有片刻的恍惚,忘了自己身在何处。直到看见天花板上那道熟悉的裂缝,闻到厨房里飘来的饺子香味,我才想起来——这是我家,我从小长大的地方。

手机安安静静地躺在床头柜上,没有新消息,没有未接来电。

赵景川昨晚那句“新年快乐”之后,再也没有发过任何消息。赵家的家族群也安静了,没人再催我回去,没人再骂我不懂事,就好像我这个人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这种感觉很奇怪。明明是他们把我逼走的,可当我真的走了,他们反而表现得像是我不识好歹。

我洗漱完走出房间,我妈已经把早饭摆好了。我爸坐在餐桌前,面前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饺子,看见我出来,招呼了一声:“快来吃,趁热。”

我坐下来,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是三鲜馅的,虾仁很新鲜。

“清韵,”我妈犹豫了一下,开口说,“昨天晚上的事儿,你打算怎么办?”

我知道她说的是银行卡被冻结的事。

“我已经联系了银行,”我说,“他们说解冻需要持卡人双方到场,我一个人办不了。”

“那景川那边……”

“他不接我电话。”我平静地说,“发消息也不回。”

我妈的脸色沉了下来:“这孩子,怎么能这样?”

“他不是坏人,”我放下筷子,“他就是懦弱。他不敢违抗他爸,就只能躲着我。”

我爸叹了口气,说:“清韵,你要是缺钱,爸这里有。”

“不用,爸,”我笑了笑,“我还有点积蓄,够花一阵子的。”

话虽这么说,可我心里清楚,这点积蓄撑不了多久。我的工资卡被冻结了,年终奖还没发,如果这件事拖下去,我很快就会陷入经济困境。

可我不能再伸手问我爸妈要钱了。他们退休工资不高,这些年为了供我读书、帮我凑首付,已经掏空了家底。

我必须自己想办法。

大年初二,按照习俗是回娘家的日子。

往年这一天,赵景川会陪着我回我家待半天,然后匆匆赶回婆家,因为他妈说“初二晚上家里要来客人,你得回来帮忙”。

今年倒好,我省了来回奔波的麻烦。

吃过午饭,我坐在沙发上刷手机,忽然看到一条朋友圈,是我以前的大学同学发的。她在一家律师事务所工作,配图是她办公桌上的日历,上面写着“开工大吉”。

我盯着那张图片看了几秒钟,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我翻出通讯录,找到她的号码,犹豫了一下,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清韵?新年好啊!好久没联系了!”同学的声音听起来很热情。

“新年好,晓雯,”我笑着说,“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方便方便,怎么了?”

“我想问你一件事,”我斟酌了一下措辞,“如果一个夫妻联名的银行账户,其中一方在没有经过另一方同意的情况下,单方面申请冻结,这件事在法律上怎么认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然后晓雯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你说的这种情况,要看具体是怎么操作的。如果是正规渠道申请的冻结,一般需要双方签字或者提供相应的法律文书。如果是一方私自操作,那很可能涉及违规甚至违法。”

“那如果我想解冻,应该怎么做?”

“最好的办法是双方一起去银行办理。如果对方不配合,你可以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分割夫妻共同财产。不过这个过程会比较长,而且需要证据。”

我握着手机,心里有了计较。

“清韵,”晓雯压低声音问,“你这是遇到麻烦了?”

“算是吧,”我苦笑了一声,“回头有空我再跟你说详细情况。”

“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尽管开口。”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想了很久。

起诉赵景川?这个词光是想想就让我觉得沉重。我们毕竟是夫妻,走到这一步,意味着什么我很清楚。

可他和他家人的做法,已经把我逼到了墙角。

如果我不反击,他们会觉得我好欺负。这次是冻结银行卡,下次呢?会不会连房子都不让我住?

我正想着,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是一条微信消息,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我点开一看,内容只有一行字:“林清韵,你是不是觉得你很聪明?”

我皱了皱眉,回复了一句:“你是谁?”

对方没有回答。

我又发了一条:“你到底是谁?想干什么?”

依然没有回应。

我盯着那个对话框,心里涌起一股不安的感觉。这个号码的头像是一片空白,朋友圈里什么都没有,明显是个小号。

是谁?赵家的人?还是其他什么人?

我试着拨过去,提示音显示对方已关机。

这件事像一个疙瘩,堵在我心里。

大年初三,我约了晓雯见面。

我们在市中心的一家咖啡馆碰头,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大致跟她说了一遍。当然,我只说了银行卡被冻结的事,没说太多家庭矛盾的细节。

晓雯听完,沉吟了一会儿说:“清韵,这件事如果你想走法律途径,胜算很大。但是你要想清楚,一旦走上这条路,你和赵景川的婚姻基本上就到头了。”

“我知道,”我低头搅动着杯子里的咖啡,“但我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那好,”晓雯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我,“这是我师兄,专门处理婚姻财产纠纷的。你去找他,他会告诉你具体怎么操作。”

我接过名片,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周明远,XX律师事务所合伙人。

“谢谢,”我把名片收好,“改天请你吃饭。”

“客气什么,”晓雯笑了笑,“不过清韵,我多嘴问一句,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记得你当初结婚的时候挺幸福的啊。”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很多事情,不是表面看起来那样的。”

晓雯没再多问,拍了拍我的手背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找我。”

跟晓雯分开后,我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大年初三的街道上人不多,大多数店铺都关着门。冷风吹在脸上,让我清醒了不少。

我拿出手机,又看了一眼那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林清韵,你是不是觉得你很聪明?”

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是威胁?还是警告?

我试着回想这段时间发生的事,试图找出什么线索。可想来想去,唯一能想到的可能就是赵家的人。

难道是赵景萱?她一向看我不顺眼,发这种消息恶心我也不是不可能。

或者是公公?他做事向来强势,用这种方式警告我也符合他的性格。

可问题是,他们为什么要用一个小号?光明正大地来找我不是更符合他们的作风吗?

我想不通。

大年初四,我接到了周明远的电话。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沉稳,语速不快不慢:“林女士,晓雯把你的情况跟我说了。如果你方便的话,明天可以来事务所一趟,我们当面聊聊。”

“好的,周律师,明天几点?”

“上午十点,可以吗?”

“没问题。”

挂了电话,我深吸一口气。

明天,我将正式踏上一条可能改变我人生的路。

大年初五,上午九点半,我准时出现在周明远的律师事务所门口。

事务所位于市中心一栋写字楼的十八层,装修简洁大气。前台接待员核实了我的身份后,把我领进了一间办公室。

周明远大约三十五岁左右,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穿着深灰色的西装,整个人看起来干练而不失温和。

“林女士,请坐。”他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来,开门见山地说:“周律师,我想咨询一下关于夫妻共同财产的问题。”

“好,”周明远打开笔记本电脑,“你先说说具体情况。”

我把银行卡被冻结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包括赵景川承认是他父亲让他去办的这件事。

周明远听完,沉思了一会儿说:“这件事的关键在于,赵景川是以什么理由申请冻结的。如果是正常的挂失或者账户异常处理,那问题不大,你们一起去银行就能解决。但如果他是以其他理由申请的,比如说涉及到债务纠纷或者法律诉讼,那情况就比较复杂了。”

“债务纠纷?”我愣了一下,“我们没有欠任何人的钱。”

“那就好,”周明远点点头,“另外,我想问一个问题,你们夫妻之间有没有签署过婚前财产协议?”

“没有。”

“那婚后购置的房产、车辆等大额资产,登记在谁的名下?”

“房子是婚后买的,写的是我们两个人的名字。车子是我老公的名字。”

周明远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然后抬起头看着我说:“林女士,根据你目前提供的信息,我可以帮你起草一份律师函,发给银行和你丈夫,要求解冻账户并说明情况。如果他们不配合,我们可以向法院提起诉讼。”

“需要多长时间?”

“律师函的话,一周之内应该能有回应。如果走诉讼程序,可能要两到三个月。”

我咬了咬嘴唇,说:“那就先发律师函吧。”

“好,”周明远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委托合同,“你看一下,如果没有问题的话,签个字。”

我接过合同,正要往下看,手机忽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耳熟,但我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林清韵,你是不是找了律师?”

我的心猛地一沉:“你是谁?”

“你别管我是谁,”那个声音冷冷地说,“我劝你最好收手,否则后果自负。”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提高了。

“我只是好心提醒你,”那个声音顿了顿,“你以为你查到的那些东西就是全部了吗?有些事,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说完,对方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周明远看着我,关切地问:“林女士,你没事吧?”

“没事,”我勉强笑了笑,“骚扰电话而已。”

可我心里清楚,这不是普通的骚扰电话。

有人一直在监视我。

从我找晓雯咨询,到今天来律师事务所,每一步都被人看在眼里。

这个人是谁?他到底想干什么?

我忽然想起那条陌生短信——“林清韵,你是不是觉得你很聪明?”

这两件事肯定有关联。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委托合同上签了字。

不管对方是谁,我都不会退缩。

我已经忍了三年,够了。

大年初六,律师函发出去了。

同一天,我收到了赵景川的消息。

这是他自从除夕夜之后第一次主动联系我。

消息很短,只有一句话:“清韵,我们谈谈。”

我看着这几个字,心里五味杂陈。

他想谈什么?是想通了要帮我解冻账户,还是被他爸逼着来劝我回去?

我回复了一句:“好,在哪里见?”

“明天下午三点,咱们家附近的那个咖啡厅。”

“好。”

发完这条消息,我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明天,我会见到赵景川。

到时候,我是该心平气和地跟他谈,还是该把这三年的委屈一次性说清楚?

我不知道。

但我很清楚一件事——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再退让了。

大年初七,下午两点五十分,我提前十分钟到了那家咖啡厅。

这家咖啡厅我和赵景川以前经常来,环境安静,适合聊天。我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杯美式咖啡,静静地等着。

三点整,赵景川推门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憔悴了很多,眼袋很深,胡子也没刮干净,身上的大衣皱皱巴巴的,完全不像是平时那个注重形象的他。

他在我对面坐下,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服务员走过来问他要点什么,他摆了摆手说不用。

“清韵,”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你把律师函寄到家里了?”

“是,”我直视着他的眼睛,“有什么问题吗?”

“你……”他深吸一口气,“你知道我妈看到那封律师函的时候,气得差点晕过去吗?”

“所以呢?”我的语气很平静,“她生气,所以我就不该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

“我不是那个意思,”赵景川揉了揉太阳穴,“我是觉得,咱们夫妻之间的事,没必要闹到法庭上去。有什么事不能坐下来好好说?”

“好好说?”我忍不住笑了,“赵景川,你摸着良心说,这三年我哪次不是想跟你好好说?可结果呢?你每次都让我忍,让我退,让我懂事。我退了三年,忍了三年,换来了什么?换来了你爸一句话就把我的银行卡冻结了!”

赵景川低下头,不说话了。

“我今天来见你,不是为了跟你吵架,”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我是想告诉你,律师函已经发出去了。如果你愿意配合我解冻账户,这件事可以到此为止。如果你不愿意,那我们法庭上见。”

赵景川抬起头,眼睛里满是痛苦:“清韵,你真的要这样吗?”

“不是我非要这样,”我看着他说,“是你们逼我这样的。”

沉默。

长时间的沉默。

咖啡厅里播放着舒缓的音乐,窗外偶尔有行人经过,阳光透过玻璃洒在桌面上,一切都显得那么平和。

可我们之间的气氛,却紧张得像是拉满了的弓。

“清韵,”赵景川终于开口,声音很低,“如果我答应解冻账户,你能回来吗?”

“回来?”我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回哪儿?回那个从来没有人把我当成一家人的地方吗?”

“我会跟我爸妈谈……”

“你每次都这么说,”我打断了他,“可每一次,你都谈不出任何结果。赵景川,你有没有想过,问题的根源根本不在你爸妈,而在你自己?是你一直没有站在我这边,是你一直让我一个人面对所有的压力。你所谓的‘谈’,不过是在两边和稀泥罢了。”

赵景川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我知道我做得不够好,”他说,“可是清韵,你有没有想过我的难处?那是我爸妈,我总不能跟他们翻脸吧?”

“所以你就可以跟我翻脸?”我的声音终于开始发抖,“赵景川,你扪心自问,这三年我对你怎么样?我对你们家怎么样?我自认没有做过一件对不起你们赵家的事。可你们是怎么对我的?你妈嫌我不会做饭,你妹嫌我做的菜不好吃,你爸嫌我不懂规矩。我流产出院第二天,你妈就跟我说‘要是你早点辞职在家养胎就不会这样了’。这些话,你听过吗?你在乎过吗?”

赵景川的眼眶红了。

“我在乎,”他的声音哽咽了,“我真的在乎。可是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累,“那我告诉你该怎么办。第一,解冻账户。第二,我们暂时分开一段时间,各自冷静冷静。第三,如果你真的想挽回这段婚姻,就拿出实际行动来,而不是每次都只会说‘对不起’。”

赵景川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我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愣了一下。

“我明天就去银行办手续,”他说,“但是清韵,我希望你知道,我是真心想跟你好好过下去的。”

我没有说话。

他站起来,看了我一眼,转身走出了咖啡厅。

我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如果他早三年说这些话,如果我们之间没有发生过那些事,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可惜,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

我喝完最后一口咖啡,起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又是那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林清韵,”还是那个女人的声音,“你以为事情就这么结束了?”

“你到底是谁?”我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