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林小满,咱们离婚吧。”
我手里正搓着最后一个芝麻馅的汤圆,糯米粉沾满了十根手指头。厨房里热气腾腾,灶台上摆着十五个已经包好的白胖子,整整齐齐码在竹匾里,等着下锅。
我抬起头,看见沈明哲站在厨房门口,西装笔挺,皮鞋锃亮,手里捏着一份文件。他的表情很平静,就像在说“今晚吃什么”一样随意。
客厅里传来婆婆的笑声,还有小姑子沈明珠尖锐的嗓音:“妈,嫂子包的汤圆就是好吃,比外面买的强多了!”
“那当然,”婆婆的声音带着得意,“要不我怎么让她一个人包十六个人的量?你哥娶了她,别的不说,这张嘴倒是没亏待过。”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围裙上沾满了面粉,头发用一根皮筋随便扎着,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结婚五年,每一个元宵节都是这样过的。我一个人从早上六点开始揉面、调馅、包汤圆,而他们一家十六口人坐在客厅里嗑瓜子、看电视、打麻将,偶尔有人路过厨房门口,探头看一眼,说一句“辛苦了”,然后就走了。
“你说什么?”我问沈明哲,声音很轻。
他把文件往前递了递:“离婚协议,我已经找律师拟好了。你看看,没什么问题就签了吧。”
我没接那份文件,而是把手上的面团最后捏紧,放进竹匾里,和前面的十五个排在一起。然后我慢慢地、仔细地把手上的面粉拍干净,解下围裙,叠好,放在灶台边上。
“什么时候的事?”我问。
“什么?”
“你什么时候想好的?”
沈明哲避开我的目光,清了清嗓子:“这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咱俩性格不合,你也知道,我妈她……算了,不说了。你放心,我不会亏待你,房子归你,车归我,存款一人一半。”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陌生得可怕。五年前他追我的时候,天天跑到我公司楼下等我下班,下雨天打着伞站两个小时都不嫌累。结婚的时候他说“小满,我这辈子一定对你好”,他妈当着所有亲戚的面拉着我的手说“进了我们沈家的门,就是我们家的人了”。
可实际上呢?
结婚第一年,婆婆说家里人多,让我辞了工作在家帮忙。我本来在一家设计公司做得好好的,月薪八千,虽然不是很高,但好歹是自己喜欢的工作。婆婆说“一家人还分什么你我”,沈明哲也说“反正我养得起你”,我就真信了。
结果所谓的“在家帮忙”,就是给这一大家子十六口人做饭、洗衣、打扫卫生。公公沈国良退休前是个科级干部,架子端得很高,吃饭的时候筷子往桌上一搁,我得赶紧把菜端上去。婆婆刘桂芳更不用说,每天变着花样挑刺,说我拖地不干净、炒菜太咸、洗衣服不分颜色。
小姑子沈明珠今年二十八岁,没结婚,也没工作,整天在家刷手机、逛街、买包。她最喜欢干的事就是在婆婆面前告我的状,说我偷懒、花钱大手大脚、对她爸妈不够孝顺。有一次我实在忍不住顶了一句嘴,沈明珠当场就哭了,跑去跟沈明哲说“你媳妇欺负我”,沈明哲二话不说就冲我发了一顿火。
还有大伯子沈明辉一家四口,明明自己有房子,偏偏常年住在老宅里,说是“陪爸妈热闹热闹”。他老婆王秀兰也是个精明的主儿,从来不干活,吃完饭碗一推就去打牌,嘴里还念叨着“弟妹手艺真好,我要是能有这本事就好了”。
二伯子沈明杰在外地做生意,一年回来不了几次,可他老婆赵小玲带着两个孩子常住在这里,理由是“孩子上学方便”。赵小玲比我还会做人,每次婆婆在场的时候就抢着洗碗,婆婆一走就把碗摞在水池里不管了,最后还是我来洗。
这就是我嫁进来的沈家。十六口人,上上下下,老的少的,全都指望着我。而我那个当初说要“养我一辈子”的男人,此刻正站在厨房门口,拿着一份离婚协议,等着我签字。
“沈明哲,”我把围裙叠好放在灶台上,转过身看着他,“你外面有人了吧?”
他愣了一下,脸色变了变:“你胡说什么?”
“我没有胡说。”我看着他的眼睛,“去年年底你说公司加班,连着半个月半夜才回来。春节的时候你手机不离手,洗澡都要带进卫生间。前天晚上你睡着了,我帮你充电,看到微信弹出来一条消息,备注是‘小雅’。”
“你翻我手机?!”他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
“我没翻,是它自己弹出来的。”我说,“不过你不用紧张,我没点进去看。我只看到那一句——‘明哲哥,明天老地方见?’”
沈明哲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把那份离婚协议又往前递了递:“别说那些没用的。签字吧,对大家都好。”
客厅里的笑声还在继续,婆婆不知道说了什么笑话,惹得一屋子人都笑了起来。沈明珠笑得最大声,一边笑一边喊:“妈你别逗我了,我肚子都笑疼了!”
我伸手接过那份离婚协议,翻了翻。上面写着婚后财产分割方案,房子归我,车子归他,存款平分。看起来好像挺公平的,可我仔细一看,存款那一栏写的数字是八万三。
“家里的存款就这些?”我问。
“不然呢?这些年开销多大你不知道吗?”沈明哲理直气壮地说,“房贷、车贷、生活费,再加上逢年过节给老人买东西,能攒下这么多已经不错了。”
我差点笑出声来。
去年他跟他那个叫张总的合作伙伴一起搞了个项目,光分红就拿了好几十万。这事是他亲口跟我说的,当时还拍着胸脯说“等这笔钱到手了,带你出去旅游一趟”。后来钱到了,旅游的事再也没提过,我问过一次,他说“生意上周转,先投进去了”。
现在看来,钱不是周转了,是转到别人那里去了。
“行。”我把协议合上,递还给他,“我签。”
沈明哲明显松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不少:“这就对了嘛,大家好聚好散……”
“不过我有个条件。”我打断他。
“什么条件?”
“我要查账。”我说,“结婚五年,你们沈家的每一笔收入支出,我都要查清楚。包括你那笔去年的项目分红,还有你每个月工资的去向。查清楚了,该我的我一分不少,不该我的我一分不要。”
沈明哲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林小满,你别太过分!”
“过分?”我笑了,“沈明哲,你在外面养女人的时候怎么不说过分?你让我一个人伺候你们全家十六口人的时候怎么不说过分?你现在拿着离婚协议让我净身出户,反倒说我过分?”
厨房的门忽然被推开了,婆婆刘桂芳探进半个身子:“怎么了怎么了?吵什么呢?汤圆煮好了没有?大家都饿了。”
她的目光落在我手里的离婚协议上,愣了一下,随即脸色沉了下来:“这是什么东西?”
“离婚协议。”我说,“您儿子要跟我离婚。”
刘桂芳的表情变化很有意思——先是震惊,然后是愤怒,接着又变成了某种我看不懂的复杂神色。她没有骂沈明哲,而是转头看着我,语气带着责备:“小满啊,是不是你又惹明哲生气了?两口子过日子哪有舌头不碰牙的,有什么事好好说,动不动就提离婚像什么话?”
“妈,是她……”沈明哲想解释。
“行了行了,”刘桂芳摆摆手,“先把汤圆煮了,一家人吃了饭再说。大过节的,闹什么闹。”
她说完这话,又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分明是在说“你识相点,别给我们沈家丢人”。
我忽然觉得很累。
五年来,每一次都是这样。不管发生什么事,错的永远是我。沈明哲夜不归宿,婆婆说他工作忙应酬多;沈明珠告我的状,婆婆说她年纪小不懂事;我稍微表现出一点不满,婆婆就说我不懂事、不大气、不像个当嫂子的样子。
而沈明哲呢?他从头到尾都没替我说过一句话。哪怕一次都没有。
“不用煮了。”我把围裙拿起来,挂在门口的挂钩上,“汤圆都在竹匾里,谁想吃谁自己煮。从今天起,你们沈家的事,跟我没关系了。”
“林小满!”沈明哲急了,“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摘下围裙,整理了一下衣领,“以后你家的事,找你新老婆伺候。”
我推开厨房门走进客厅,原本热闹的气氛一下子凝固了。沙发上的七大姑八大姨全都看向我,沈明珠手里抓着一把瓜子,嘴巴张着忘了合上。茶几上摆满了水果零食,地上扔了一地的瓜子壳花生皮,电视里放着元宵晚会,主持人正喜气洋洋地念着祝福语。
“嫂子,”沈明珠最先反应过来,“你跟哥吵架了?”
我没理她,径直走到玄关换鞋。
“小满!你给我站住!”身后传来沈明哲的怒吼。
我拉开门,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五年的家。客厅里的水晶灯是结婚那年装的,我擦了无数次,每次擦完脖子都酸得抬不起来。墙上的全家福是我提议拍的,照片里每个人都笑得很开心,只有我知道拍照的前一天晚上,我刚被婆婆骂了一顿,躲在厕所里哭了半个小时。
“沈明哲,”我说,“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门口见。带上你的身份证户口本,还有那份协议。”
“林小满你疯了是不是?!”
“我没疯。”我笑了笑,“我只是终于清醒了。”
门在我身后关上,隔绝了屋里所有的喧嚣。
楼道里很安静,邻居家的电视声隐隐约约传过来,也是元宵晚会的声音。我靠在墙上缓了口气,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干干净净,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未读消息。
也对,我在这座城市里除了沈家人,本来也没什么朋友。
五年前为了嫁给沈明哲,我从老家来到这座城市。爸妈一开始不同意,说沈家人口太多、关系太复杂,怕我应付不来。我当时年轻气盛,觉得爱情能战胜一切,义无反顾地来了。
结果呢?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长期泡在水里揉面、洗衣服,十个手指头粗糙得像砂纸,指甲边缘全是倒刺。以前我做设计的时候,同事们都说我的手好看,修长白皙,敲键盘的样子特别优雅。现在这双手,连我自己都不想多看。
电梯来了,我走进去,按下一楼的按钮。
电梯缓缓下降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一件事——今天是元宵节,我爸妈应该正在家里吃晚饭。我妈肯定做了我最爱吃的糖醋排骨,我爸大概会喝两杯小酒,两个人对着空荡荡的房子,假装很热闹的样子。
我掏出手机,拨通了妈妈的电话。
“喂,小满啊,”妈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惊喜,“你怎么打电话来了?吃过汤圆了吗?”
“妈,”我吸了吸鼻子,“我可能要回家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回就回呗,”妈妈的声音很平静,“妈给你留着门呢。”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我在出租车上哭了一路,司机师傅从后视镜里看了我好几次,欲言又止。快到我家小区门口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姑娘,日子再难也得过,没啥过不去的坎。”
我擦了擦眼泪,勉强笑了笑:“谢谢师傅,我没事。”
付了车费下车,我站在小区门口犹豫了很久。这栋楼是我爸妈住了二十多年的老房子,六层,没电梯,外墙的涂料斑驳脱落,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大半。我以前总觉得这房子太旧太小,比不上沈家的复式楼,可现在看着窗户里透出的暖黄色灯光,心里莫名踏实了一些。
上楼的时候我特意放慢了脚步,想着该怎么跟爸妈说这件事。我妈心脏不太好,我爸脾气又急,要是知道我离婚了,还不知道会气成什么样。
门开了一条缝,我妈探出头来,看见是我,愣了一瞬,然后侧身让开:“进来吧,外面冷。”
客厅里电视开着,放着元宵晚会,茶几上摆着一盘没动过的汤圆。我爸坐在沙发上,戴着老花镜看报纸,听见动静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去,什么都没问。
“还没吃饭吧?”我妈把我拉到餐桌前坐下,“我去给你热热菜,排骨还是热的,我再炒个青菜。”
“妈,不用麻烦了……”
“不麻烦,”她打断我,转身进了厨房,“你先坐着歇会儿。”
厨房里传来煤气灶点火的声音,油烟机嗡嗡地响起来。我爸放下报纸,摘下老花镜,看着我:“说吧,出什么事了?”
我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是不是沈家那边又欺负你了?”我爸的语气很平静,但我听得出来他在压着火气。
“爸,”我终于挤出一句话,“我要离婚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钟。我爸没说话,重新戴上老花镜,拿起报纸,翻了一页。但我注意到他翻报纸的手在微微发抖。
“离就离吧,”他说,声音很低,“早该离了。”
我妈端着热好的排骨从厨房出来,听见这句话,眼眶一下就红了。她把盘子放在桌上,背过身去擦了擦眼角,然后转过来笑着说:“先吃饭,吃完再说。”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沈明哲一个电话都没打过来,只发了条微信:“明天九点,别忘了。”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五年婚姻,到头来就换来这么一句话。连一句道歉、一句解释都没有,就好像我只是他生活里一件用旧的家具,该换新的了。
第二天一早,我简单收拾了一下,穿了件黑色羽绒服就出了门。到民政局门口的时候刚好九点差五分,沈明哲已经到了,站在台阶上抽烟,旁边还站着一个人——他妈,刘桂芳。
我心里咯噔一下,没想到她会来。
“小满来了。”刘桂芳看见我,脸上堆出一个笑容,但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假,“走吧,进去吧,早点办完早点省心。”
我没搭理她,径直往大厅里走。沈明哲跟在我身后,压低声音说:“协议你带了吗?”
“带了。”
“那行,进去签个字就行,很快的。”
办理离婚手续的过程比我想象的快得多。工作人员核对证件、确认意愿、盖章、打印离婚证,前后不到二十分钟。当工作人员把那本红色的离婚证推到我跟前的时候,我还觉得有点不真实——五年婚姻,就这么结束了?
走出民政局大门,阳光刺眼得很。刘桂芳走在最前面,步伐轻快得像是刚逛完商场。沈明哲跟在她身后,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满啊,”刘桂芳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我,“既然婚都离了,有些话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你昨天说要查账,我觉得没必要,好聚好散嘛。再说了,你和明哲结婚这几年,吃的住的用的哪样不是我们沈家的?你一分钱没挣过,还好意思提分财产?”
我攥紧了手里的离婚证,指甲掐进掌心。
“阿姨,”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我在你们家干了五年活,洗衣做饭打扫卫生照顾一家老小,你觉得这些都是免费的?”
“那是你应该做的!”刘桂芳的声音一下子尖锐起来,“你嫁到我们沈家,伺候公婆照顾丈夫不是天经地义的吗?哪个当媳妇的不是这么过来的?就你金贵?”
“妈,少说两句……”沈明哲拉了拉她的胳膊。
“你别拦我!”刘桂芳甩开他的手,“我今天就要把话说清楚。林小满,我告诉你,你跟我们沈家已经没关系了,你想查账?做梦!那些钱是明哲辛辛苦苦赚的,跟你一分钱关系都没有!”
我看着眼前这个女人,想起五年前她拉着我的手说“小满你就是我亲闺女”的样子,忽然觉得自己可笑至极。我居然真的相信过她的话,以为只要我够勤快、够忍让,就能在这个家里得到尊重。
“行,”我说,“那就法庭上见。”
刘桂芳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会起诉。”我看着沈明哲,“你转移婚内财产的证据,我会慢慢找。你不让我查账没关系,法院可以查。”
沈明哲的脸一下子就白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刘桂芳一把拽住:“别理她,她吓唬谁呢?一个没工作的女人,还想打官司?她有钱请律师吗?”
她说得没错,我确实没钱请律师。这几年我所有的积蓄都花在了日常开销上,银行卡里只剩下两千多块。连诉讼费我都未必交得起。
但我还是咬着牙说:“那就走着瞧。”
回到家之后,我开始上网查资料,搜索怎么起诉离婚财产纠纷、需要准备哪些材料。越查越觉得希望渺茫——要证明对方转移财产,得有银行流水、转账记录、聊天记录这些证据,可我什么都没有。结婚这些年,沈明哲从来不许我碰他的手机,家里的银行卡也都放在他那。
我坐在电脑前发呆,忽然听到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请问是林小满女士吗?”
“我是,您是?”
“我是城东区人民法院的工作人员,有人向法院申请了针对您的限制消费令,我们需要跟您核实一些情况……”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后面的话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限制消费令?谁申请的?
挂断电话之后,我立刻打开手机银行查看账户,发现我名下唯一一张银行卡已经被冻结了。里面有两千三百块钱,是我全部的家当。
我哆嗦着手拨通了沈明哲的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沈明哲,你对我做了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刘桂芳的声音:“小满啊,你别怪明哲,是我们咨询了律师。你不是要查账吗?那我们就先下手为强。你欠我们沈家的钱,算下来可不止这点。你要是识相,就别折腾了,安安静静过日子不好吗?”
“我什么时候欠你们钱了?”
“怎么没欠?你结婚这几年的吃穿用度不算钱?你住的那套房子,要不是明哲,你能住得上?还有你爸妈上次住院,明哲不是也掏了两万块钱?这些你都忘啦?”
我气得浑身发抖:“那两万块钱是我求沈明哲借的,当时说好了三个月还,我后来从他给我的生活费里省出来还给他了!”
“还了?谁看见了?有转账记录吗?”
我愣住了。
确实没有转账记录。那时候沈明哲说一家人不用那么麻烦,直接从他的工资卡里扣就行了。我当时还觉得他贴心,现在想想,他恐怕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
“刘桂芳,”我咬着牙说,“你们一家人真够可以的。”
“哎哟,你可别这么说。我们也是为了你好,免得你到处折腾,最后什么都捞不着,多难看啊。”
电话被挂断了。
我坐在床边,手机屏幕慢慢暗下去。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我的手上,那双手粗糙、干燥、布满裂痕,像一个四十岁家庭主妇的手,而不是一个三十岁女人的手。
我妈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水,看见我的样子,什么都没问,只是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然后轻轻带上门出去了。
我端起水杯,温度透过玻璃传到手心,烫得我回过神来。
不行,我不能就这么认输。
我重新打开电脑,搜索法律援助中心的电话。既然没钱请律师,那就去找免费的法律援助。我就不信,这个世界还没有讲理的地方了。
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一条微信消息,来自一个陌生的好友申请。头像是一朵白色的花,备注写着:“林姐你好,我是小雅。”
我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心跳砰砰加速。
小雅——就是沈明哲手机里那个“小雅”吗?
我点了通过。
消息几乎是秒回:“林姐,对不起打扰你了。我叫陈小雅,是沈明哲的同事。我知道你们离婚了,有些事我觉得你应该知道,方便见一面吗?”
我握着手机,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几秒钟,然后打下一个字:“好。”
我和陈小雅约在市中心的咖啡厅见面。
出门前我特意换了身衣服,把头发梳整齐,涂了点口红。我妈看见我在镜子前折腾,欲言又止地看了我一眼,最终还是什么都没问。
我到咖啡厅的时候,靠窗的位置已经坐着一个女孩。二十五六岁的样子,长发披肩,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大衣,化了淡妆,看起来温温柔柔的。如果不是知道她的身份,我甚至会对她产生好感。
“林姐?”她看见我,站起来打招呼,表情有些局促。
“坐吧。”我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下,没点咖啡,直接开门见山,“你说有事要告诉我,什么事?”
陈小雅低着头,双手捧着咖啡杯,手指不安地摩挲着杯沿。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眼眶微红:“林姐,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我……我不知道他已经结婚了。”她的声音很小,像是怕被人听到似的,“他跟我说他是单身,说他一直在忙事业,没时间谈恋爱。我信了。”
我没说话,等着她继续说。
“我们是去年秋天认识的。”陈小雅深吸了一口气,“那时候我刚入职他们公司,他是部门经理,带我熟悉业务。他很照顾我,经常帮我处理工作上的难题。后来他开始约我吃饭,送我回家,跟我聊天到深夜。我以为……我以为他是真的喜欢我。”
“他有没有给你转过钱?”我问。
陈小雅愣了一下,点了点头:“转过。他说他心疼我,不想让我太辛苦。加起来大概有十几万吧,说是给我的零花钱。”
我心里冷笑一声。沈明哲啊沈明哲,你对外面的女人倒是大方得很。我在你们家当了五年免费保姆,你连给我买件超过两百块的衣服都要念叨半天。
“林姐,我真的不知道他有家庭。”陈小雅的眼眶更红了,“前几天他突然跟我说他要离婚了,让我等他。我问他为什么离婚,他才告诉我他结过婚。我当时就懵了,我说我要见他老婆,他不让,说你是个不讲理的人,见了面肯定会闹。”
“那你为什么还要来找我?”
陈小雅咬了咬嘴唇,从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我跟前:“因为我觉得不公平。他骗了我,也骗了你。这些东西是我偷偷保存下来的,也许对你有用。”
我打开信封,里面是一沓打印出来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还有几张银行转账记录的复印件。
聊天记录里,沈明哲跟他的朋友吹嘘:“那个傻女人,我随便哄几句就把钱给她花了。家里的黄脸婆更好糊弄,我说什么她都信。”
还有他跟另一个人的对话:“等我离完婚就把那个蠢货甩了,她现在还以为我真会娶她呢。这种女人玩玩就行了,当真就没意思了。”
我抬起头看了陈小雅一眼,她正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你知道他根本没打算娶你?”我问。
“猜到了。”她抬起手擦了擦眼角,“前天我无意中看到他跟朋友的聊天记录,才知道他跟我说的话都是假的。他说要娶我,说要带我去国外定居,说要跟我生两个孩子……全都是骗人的。”
我把聊天记录收好,又问:“这些转账记录是怎么回事?”
“这是他给我转的钱,我都存着没花。”陈小雅说,“还有一笔更大的,是他让我帮他存的一笔钱,说是暂时放在我这里比较安全,等他需要的时候再取出来。”
我心里一动:“多少钱?”
“三十万。”
三十万。
这个数字像一记重锤砸在我心上。沈明哲去年那个项目的分红,果然被他藏起来了。而且他居然把钱放在别的女人那里,真是胆子够大的。
“他让你帮他存钱的时候,有没有说原因?”
“他说他老婆管钱管得太严,他想留点私房钱。”陈小雅苦笑了一声,“现在想想,他可能是想转移财产。”
我把信封放进包里,看着陈小雅:“你为什么要把这些东西给我?你完全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跟他在一起。”
陈小雅沉默了很久,才轻声说:“因为我也有姐姐。如果我姐被人这么欺负,我希望有人能帮她。”
这句话让我鼻子一酸。
“谢谢你。”我说,“这些东西对我来说很重要。”
“林姐,”陈小雅犹豫了一下,“还有一件事。他说下周要去香港出差,但实际上他订的是两张机票。我猜他是要带那个女人一起去,就是那个叫小雅的女人……不对,就是我。”
我皱了皱眉:“他要带你去香港?”
“不是去香港,是去澳门。”陈小雅压低声音,“他说那边有个朋友介绍的项目,过去考察一下。但他订的是五星级酒店的套房,我觉得不太对劲。”
我脑子飞速转起来。沈明哲要去澳门?还带着陈小雅?他去澳门能干什么?赌博?还是真的有什么项目?
“他什么时候走?”
“下周三的飞机。”
我看了看手机上的日历,今天是周五,距离下周三还有五天时间。这五天里,我必须想办法搞清楚沈明哲到底在搞什么鬼。
从咖啡厅出来之后,我直接去了法律援助中心。接待我的是一位姓周的女律师,四十多岁,短发干练,说话干脆利落。
我把情况大致说了一遍,又把陈小雅给我的材料递给她看。周律师翻看了一遍,眉头越皱越紧。
“你这个案子有点棘手。”她放下材料,“虽然这些聊天记录和转账记录可以作为证据,但你老公——哦不,你前夫——很可能会否认。而且他申请的限制消费令,虽然不合理,但在程序上确实能给你造成很大麻烦。”
“那我该怎么办?”
周律师想了想:“首先,你得尽快找一份工作,证明你有稳定的收入来源。其次,你需要搜集更多证据,特别是他转移财产的证据。至于限制消费令,我们可以向法院提出异议,但这个需要时间。”
“找工作?”我愣了一下,“可是我五年没工作了,谁会要我?”
“你以前不是做设计的吗?”周律师翻开笔记本,“简历还在吗?我可以帮你看看。”
我摇了摇头:“早就没了。结婚之后我就再也没碰过设计软件。”
周律师叹了口气:“那你得重新学起来。现在的设计软件更新换代很快,你得花时间适应。另外,我建议你先找一份临时工作,哪怕是去超市当收银员也行,至少能证明你有收入。”
从法律援助中心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我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忽然觉得前路茫茫。
五年没工作,没有存款,没有技能,连吃饭都要靠爸妈接济。这样的我,凭什么跟沈明哲斗?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银行短信。我点开一看,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我的银行卡解冻了,而且还多了一笔钱,整整五万块。
汇款人备注:周雅琴。
周雅琴是谁?我认识的人里没有一个叫这个名字的。
我正纳闷,手机又响了,是陈小雅打来的。
“林姐,钱收到了吗?”
“是你打的?”
“嗯。”陈小雅的声音有点不好意思,“那五万块钱是我自己的积蓄,你先拿去用。我知道你要打官司肯定需要钱,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
“不行,我不能要你的钱。”我连忙拒绝,“你自己也不容易……”
“林姐,你就收下吧。”陈小雅打断我,“我不是可怜你,我是觉得对不起你。如果不是我,也许你和沈明哲不会走到这一步。”
“这不关你的事。就算没有你,也会有别人。他那种人,迟早会露出真面目的。”
陈小雅沉默了一会儿,又说:“林姐,我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沈明哲今天下午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他下周去澳门的事取消了,改成去三亚。他还问我愿不愿意跟他一起去。”
“你怎么说的?”
“我说考虑考虑。”陈小雅顿了顿,“我觉得他改行程肯定有问题。要不要我答应他,到时候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我犹豫了。让陈小雅去冒险,万一出什么事怎么办?
“林姐,让我去吧。”陈小雅的语气很坚定,“就当是将功补过。我也想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挂了电话之后,我在路边站了很久。初春的风吹在脸上,还是凉的,但我心里却有一股暖意。
这个世界上,还是有好人存在的。
回到家的时候,爸妈正在客厅里看电视。我妈见我回来,赶紧起身去厨房热饭。我爸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吃饭的时候,我妈小心翼翼地问:“小满啊,工作的事有着落了吗?”
“正在找。”我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半天咽不下去。
“要不……要不你去你表姐的公司试试?”我妈试探着说,“她在城南开了家装修公司,正好缺个设计师。你以前不是学过设计吗?”
我表姐林芳华,比我大八岁,从小就是家里的骄傲。名牌大学毕业,自己创业开了家公司,买了房买了车,每年过年回来都穿得光鲜亮丽。相比之下,我就是那个反面教材——大学毕业后没多久就结了婚,然后辞了工作当全职太太,一事无成。
“人家不一定看得上我。”我说。
“怎么会呢?”我妈放下筷子,“你表姐前两天还跟我打电话,问你最近怎么样。我说你离婚了,她气得不行,说早就看沈明哲那小子不顺眼了。她还说如果你愿意去她公司上班,随时欢迎。”
我心里五味杂陈。表姐一直不喜欢沈明哲,当年我结婚的时候她就劝过我,说沈家那帮人看着就不是善茬。我没听,还跟她吵了一架,好几年没怎么联系。
“那我明天去看看。”我说。
第二天一早,我坐公交车去了表姐的公司。公司在城南的一个创意园区里,三层小楼,装修得挺有格调。前台的小姑娘听说我是林总的表妹,赶紧把我领到了二楼办公室。
林芳华正在办公桌前看图纸,看见我进来,摘下眼镜打量了我一番:“瘦了,气色也不好。看来沈明哲那混蛋把你折腾得不轻。”
她一开口就是这个调调,跟我记忆里一模一样。
“姐,”我有点尴尬,“好久不见。”
“是好久不见了。”她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我跟前,“上次见面还是三年前你婆婆生日,我去送了个红包就走了。那时候我就看出来你过得不好,但你自己不听劝,我能怎么办?”
我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行了,不说那些了。”林芳华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妈跟我说了你的情况。我这边正好缺一个设计师助理,工资不高,一个月五千,有五险一金。你要是愿意,明天就来上班。”
“姐,我五年没用过设计软件了……”
“学就是了。”林芳华说得轻描淡写,“谁还不是从头开始的?我给你一周时间熟悉软件,一周之后开始接活。放心,刚开始我会让人带着你。”
我心里一热,眼眶有点发酸:“姐,谢谢你。”
“谢什么谢,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林芳华摆摆手,“对了,你那个案子怎么样了?我听我妈说,沈明哲那混蛋还给你弄了个限制消费令?”
“嗯,不过现在已经解除了。”
“解除了解除了?怎么解除的?”
我把陈小雅的事简单说了一遍。林芳华听完,冷笑了一声:“沈明哲真是个人才,连小三都背叛他了。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做人太失败,连跟他合伙坑你的人都不愿意帮他。”
“姐,我现在就想搞清楚,他到底转移了多少财产。”
“这事交给我。”林芳华拿起手机,“我认识一个私家侦探,专门查这种经济纠纷的。你把沈明哲的信息给我,我让他帮忙查查。”
“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林小满,”林芳华板起脸,“你是不是还把我当外人?我是你亲表姐,我不帮你谁帮你?行了,别磨叽了,赶紧把信息给我。”
我把沈明哲的身份证号、车牌号、公司名称一股脑儿告诉了林芳华。她记下来之后,当场就给那个私家侦探打了电话。
挂了电话之后,她对我说:“三天之内给你结果。这三天你就安心上班,把软件学好。其他的事交给我来处理。”
从表姐公司出来的时候,我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街边的柳树已经开始冒绿芽了。春天要来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白天在公司跟着老员工学习设计软件,晚上回家研究沈明哲的财务状况。陈小雅又陆续给我发了一些她和沈明哲的聊天记录,里面提到沈明哲曾经在一家理财公司做过投资,金额不小。
我上网查了一下那家理财公司的信息,发现这家公司两年前就被吊销了营业执照,法人代表不知所踪。沈明哲的投资款很可能打了水漂。
但这还不是最关键的。
最关键的是,我发现沈明哲曾经以他母亲刘桂芳的名义,购买了一份高额的理财保险。这份保险的投保人是刘桂芳,受益人是沈明哲,每年的保费高达十万块。
一个退休老太太,哪来的钱买这么贵的保险?答案只有一个——这笔钱是沈明哲转移出去的。
我把这个发现告诉了周律师。周律师很高兴,说这是一个重要的突破口。“如果能证明这笔钱的来源是你们的夫妻共同财产,你就可以要求分割这部分收益。”
但问题是,怎么证明?
我正犯愁的时候,手机响了。是陈小雅打来的。
“林姐,我跟沈明哲去三亚了。”
“你已经到了?”
“嗯,刚到酒店。”陈小雅的声音压得很低,“他现在在洗澡,我偷偷给你打个电话。我跟你说,他这次来三亚根本不是什么考察项目,他是来见一个人的。”
“见谁?”
“一个叫张总的人。就是去年跟他合作那个项目的合伙人。”陈小雅顿了顿,“我刚才趁他不注意,偷看了他的手机。他和那个张总约了明天晚上在酒店楼下的咖啡厅见面,说要谈一笔‘最后的买卖’。”
“最后的买卖?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道。但他在聊天记录里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等这笔钱到手了,我就彻底自由了。’”
我握着手机,心跳加速。
彻底自由?什么叫彻底自由?沈明哲到底在谋划什么?
“林姐,我先挂了,他快洗完澡了。”陈小雅匆匆说道,“明天晚上我再给你打电话,告诉你他们谈了些什么。”
“好,你注意安全。”
挂了电话之后,我坐在床边,脑子里乱成一团。沈明哲这个人,比我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他不仅出轨、转移财产,似乎还在谋划什么更大的事情。
第二天晚上,我一直等到凌晨,陈小雅的电话才打过来。
“林姐,出事了。”
她的声音在发抖,像是受到了很大的惊吓。
“怎么了?你慢慢说。”
“他们……他们在咖啡厅见面的时候,我偷偷录了音。”陈小雅深吸了一口气,“你猜他们谈的是什么?他们根本不是在做正经生意,他们是在洗钱!”
我的心猛地一沉:“你说什么?”
“那个张总,是做地下钱庄的。沈明哲利用公司的名义,帮他把非法资金洗白,从中抽取佣金。”陈小雅的声音越来越抖,“他们这次见面,就是要分最后一笔赃款。林姐,沈明哲犯法了。”
我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沈明哲啊沈明哲,你真是胆大包天。出轨、转移财产还不够,居然还敢参与洗钱。你这是要把自己作死啊!
“录音还在吗?”我问。
“在,在我手机里。”
“你马上把录音发给我一份。”
“好,我现在就发。”
挂了电话之后,我等了五分钟,录音文件传过来了。我戴上耳机,从头到尾听了一遍。越听越心惊,越听越愤怒。
沈明哲在录音里亲口承认,他和张总合作两年,帮张总洗白的资金累计超过五百万。他从中抽取了将近八十万的佣金,这些钱全部被他以各种方式藏匿起来。
其中一部分,就是以刘桂芳的名义购买的理财保险。
还有一部分,存在一个叫“周雅琴”的账户里。
周雅琴——就是之前给我转了五万块钱的那个名字。
我猛地明白了什么。那个账户,是沈明哲用来藏钱的。陈小雅之前说的“他让我帮他存一笔钱”,恐怕就是存到了这个账户里。而陈小雅给我的那五万块,说不定就是从这笔钱里拿出来的。
我立刻拨通了陈小雅的电话,但响了很久都没人接。
我又拨了一次,还是没人接。
第三次拨过去的时候,电话终于接通了,但对面传来的不是陈小雅的声音,而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林小满,你挺有本事的啊。”
是沈明哲。
我的血一下子涌上了头顶。
“沈明哲,你把陈小雅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让她安静一会儿。”沈明哲的语气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笑意,“她刚才偷偷录音的时候,被我发现了。你说巧不巧,我正好回房间拿东西,看到她拿着我的手机在捣鼓。”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沈明哲笑了笑,“我就是想告诉你,别白费力气了。你以为找到那些证据就能把我怎么样?我告诉你,没用的。那些钱早就转走了,你一分都拿不到。”
“沈明哲,你这是在犯罪。”
“犯罪?呵呵,林小满,你还是太天真了。”他的声音冷了下来,“你以为你是谁?一个在家待了五年的家庭主妇,还想跟我斗?我劝你识相点,乖乖签了离婚协议,别给自己找麻烦。”
“如果我说不呢?”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沈明哲的声音忽然变得阴森森的,“你以为你爸妈住的那个老房子很安全?我告诉你,我一个电话就能让他们不得安宁。”
我的心一下子揪紧了:“沈明哲,你敢动我爸妈试试!”
“试试就试试。”他冷笑了一声,“林小满,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内,你必须签了那份离婚协议,放弃所有财产分割的要求。否则,后果自负。”
电话被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浑身发抖。沈明哲这个畜生,居然拿我爸妈来威胁我。
我该怎么办?
报警?可是录音里虽然有他洗钱的证据,但我现在还不确定这份证据能不能被法庭采信。而且沈明哲既然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威胁我,肯定已经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不报警?难道真的要任由他欺负?
就在我左右为难的时候,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请问是林小满女士吗?”
“我是。”
“我是城东派出所的民警,我们接到报案,说您涉嫌非法获取他人隐私信息,请您配合我们调查一下。”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僵在原地。
沈明哲,他居然恶人先告状,报警说我侵犯他的隐私!
“我没有……”
“具体情况您来所里再说吧。”民警的语气很公事公办,“如果您不方便过来,我们可以派人去接您。”
我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挂了电话之后,我坐在床边,脑子里一片空白。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我的手上,那双手还在微微发抖。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了。我妈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看见我的样子,吓了一跳:“小满,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我抬起头看着她,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妈,沈明哲他要逼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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