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沈念棠,你奶奶说了,那三套拆迁房没你的份,全部过户到我名下了。”表姐陈若曦站在我家客厅里,手里晃着一沓文件,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嫁出去就是泼出去的水,要那么多房子做什么?”

我盯着她手里的文件,指甲掐进掌心。那是三个月前的事了。而现在,我正坐在上海陆家嘴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公司转让协议。

签字笔在指尖转了三圈,落下去的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胸口那块压了二十多年的石头,终于松动了。

我叫沈念棠,今年二十八岁,在上海有一家年营收过亿的互联网公司。但在我老家那个四线小城,在这些亲戚眼里,我依然是那个“没爹的孩子”,那个“早晚要嫁人的赔钱货”。

我爸走得早,我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那些年,奶奶对我们母女俩的态度,就像冬天里的一盆冷水——冷得刺骨。

逢年过节,我们永远是坐在角落里吃饭的那桌;家里有什么好东西,永远先紧着大伯家的堂哥和二姑家的表姐。我妈在纺织厂上班,一个月工资八百块,硬是供我读完大学。而奶奶呢?每次见面都是那句话:“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还不如早点出去打工,给你弟弟攒点学费。”

我没有弟弟。她说的是大伯家的儿子。

后来我考上上海的大学,靠助学贷款和兼职读完四年。毕业后赶上互联网风口,做了一个本地生活服务平台,三年时间把公司做到B轮融资。我以为我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了,以为奶奶会对我另眼相看。可我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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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老城区拆迁,奶奶名下有三套房子,加起来市值大概三百多万。这在上海不算什么,但在我们那个小城市,是一笔能让所有人眼红的财富。家族群里炸开了锅,每个人都在盘算自己能分到什么。大伯母天天往奶奶家跑,二姑更是直接搬回去住了半个月。

我本来没想过要争。我在上海有自己的事业,不缺这点钱。但我妈那天晚上给我打了个电话,声音很小,像是怕被人听见:“念念,你奶奶今天在家族群里说了,三套房子都给若曦。”

陈若曦,我表姐,二姑的女儿。初中毕业就没读书了,在县城超市当收银员,老公是个开出租车的。论条件,她比我更需要这笔钱。可问题是,凭什么?

我妈在电话那头哽咽着说:“我不是想要那房子,我就是觉得寒心。

你爸走了这么多年,我一个人把你拉扯大,你奶奶从来没帮过一把。现在拆迁了,连句商量的话都没有,直接就给了外人。念念,你说咱们娘俩在这个家里,到底算什么?”

我当时正在开产品复盘会,听到这句话,手里的咖啡杯差点没端住。但我忍住了。我说:“妈,没事,给她就给她吧,我不在乎。”

我真的不在乎吗?我在乎的不是那三套房子,而是那份被彻底否定的感觉。好像不管我怎么努力,在那个家里,我永远都是那个“不值钱的女孩子”。

事情真正爆发是在三个月前。

那天是奶奶的七十大寿,我专门从上海飞回去,还包了一个两万块的红包。结果一进门,就看到陈若曦穿着一件大红色的羽绒服,站在门口迎客,活像个女主人。二姑在旁边招呼客人,见了我妈,眼皮都没抬一下。

饭桌上,奶奶当着所有亲戚的面,宣布了那件事:“拆迁的三套房子,我都给若曦了。这孩子孝顺,这些年没少照顾我。至于其他人嘛,也别眼红,这都是我自己挣下的家业,我想给谁就给谁。”

满桌子的人都看向我。大伯母嘴角挂着得意的笑,二姑端着酒杯站起来敬酒,嘴里说着“谢谢妈”。陈若曦更是笑得合不拢嘴,还假惺惺地说了一句:“表妹在上海那么有钱,肯定看不上这点东西吧?”

我没说话。我妈在桌子底下握了握我的手,手冰凉。

吃完饭,我去厨房倒水,听到二姑和大伯母在里面说话。

“你妈这次做得对,房子给了若曦,以后养老还得靠咱们。沈念棠那个丫头,在上海混得好又怎么样?一年到头回不来几次,指望她?做梦去吧。”

“可不是嘛,她妈就是个扫把星,克死了我大哥,还想分房子?门都没有。”

我站在门外,手里的玻璃杯被我捏得发烫。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在这个家里,我和我妈从来都不是亲人,我们只是外人,是随时可以被牺牲掉的外人。

第二天一早,我就订了回上海的机票。走之前,我去看了奶奶一趟。她躺在沙发上看电视,见我来了,淡淡地问了一句:“走了?”

“嗯,走了。”

“那你在上海好好干,别给你爸妈丢脸。”

我说了声“好”,转身出门的时候,看到茶几上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我爸年轻时候的照片。照片里的他穿着军装,笑得阳光灿烂。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突然觉得很对不起他——对不起,我没能守住他在这个家里的位置。

回到上海后,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的公司最近正好有人出价收购,对方是一家传统行业的上市公司,想借我们的平台转型线上。报价很公道,两个亿现金加一部分股权。原本我还犹豫要不要卖,毕竟这是我一手创办的公司,有感情。但现在,我不犹豫了。

签完转让协议的那天晚上,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妈,我把公司卖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我妈问:“卖了多少钱?”

“够我们在瑞士买栋房子,剩下的钱存银行吃利息,这辈子都不用工作了。”

“瑞士?”我妈的声音有些发抖,“念念,你要带我出国?”

“对,明天就走。这边的房子我已经让人处理了,你什么都不用带,人到就行。”

“可是……你奶奶那边……”

“妈,”我打断她,“那个家,不值得我们再待下去了。”

三天后,我和我妈登上了飞往苏黎世的航班。飞机起飞的那一刻,我看着窗外的云层,心里出奇地平静。我知道,这场仗还没打完。以我对那些亲戚的了解,他们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的。

果然,除夕夜那天,我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但我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区号——是我老家的。我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对面就传来奶奶的声音,苍老、沙哑,带着一种我从没听过的慌乱:

“念念,你回来吧,家里出事了……”

电话那头,奶奶的声音断断续续:“念念,你表姐她……她把房子抵押出去了,现在人家要来收房,你二姑急得住院了,你能不能……”

我握着手机,站在苏黎世酒店的落地窗前,窗外是白雪覆盖的阿尔卑斯山。这里的冬天安静得像一幅画,和我记忆中那个喧嚣的老家完全是两个世界。

“奶奶,我现在在国外。”我的声音很平静,“而且那三套房子是您给表姐的,跟我没关系。”

“你怎么说话的!”奶奶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我是你奶奶!你就这么看着家里人出事不管?”

我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翻杂志的妈妈。她抬起头看我,眼神里有担忧,也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坚定。她冲我摇了摇头。

“奶奶,我现在确实回不去。您要是实在没办法,可以让表姐去找律师咨询一下。”说完,我挂了电话。

这是我第一次挂奶奶的电话。

挂完之后,我坐在沙发上发了很久的呆。我妈走过来,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念念,你是不是觉得心里难受?”

“没有,”我说,“就是有点不习惯。”

真的不习惯。从小到大,我一直是那个听话的孙女,那个不敢反驳的孩子。哪怕后来在上海混出了名堂,每次回老家,我还是会下意识地把自己放低,生怕别人说我“有了钱就忘了本”。

可现在我发现,所谓的“本”,不过是他们用来绑架我的枷锁。

那天晚上,我给上海的一个朋友打了电话,让他帮我打听一下老家那边的情况。朋友姓周,是做房产中介的,人脉很广。三天后,他给我回了消息。

“沈总,你老家那边的事我听说了。你表姐把那三套房子抵押给了一家民间借贷公司,借了两百万,说是要做生意。结果生意亏了,现在利滚利欠了将近三百万,人家要收房。”

“民间借贷?”我皱起眉头,“她怎么会想到去借那种钱?”

“听说是一个中间人介绍的,利息高得离谱。你表姐也是胆子大,三套房子全押进去了。现在好了,房子保不住,还倒欠一屁股债。”

我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我奶奶知道这事吗?”

“知道啊,老太太气得血压都飙到两百了。你二姑更惨,直接住进了医院。现在一家人天天吵架,你大伯母和你二姑互相推卸责任,说你奶奶当初不该把房子都给若曦。”

挂了电话,我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按理说我应该幸灾乐祸,毕竟当初他们是怎么对我的,我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痛快。

我妈看出了我的心思,问我:“你想回去?”

“不想。”我说得很干脆,“但是妈,你觉得我们真的能一辈子不回去吗?”

我妈没有说话。

事实证明,我的预感是对的。

半个月后,我接到了大伯的电话。大伯这个人平时很少跟我联系,一年到头也就过年的时候打个照面。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念念,你得回来一趟,你奶奶快不行了。”

我当时正在苏黎世的湖边散步,听到这话脚步一顿:“什么意思?”

“高血压引发脑溢血,现在人在ICU。医生说情况不太好,你赶紧回来见她最后一面。”

我挂了电话,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湖面上有几只天鹅在游,远处教堂的钟声敲响了,一切都那么祥和安宁。可我的心里却乱成了一团麻。

我回去吗?

理智告诉我,不应该回去。那个家从来没有善待过我和我妈,现在出了事就想让我回去收拾烂摊子,凭什么?可情感上,我又做不到完全置之不理。毕竟那是我奶奶,是我爸的亲妈。

我妈知道了这件事后,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回去吧,就当是为了你爸。”

于是,我和我妈又坐上了回国的飞机。

到了老家,直奔医院。ICU外面站了一圈人,大伯、大伯母、二姑、二姑父、陈若曦,还有几个我叫不上名字的远房亲戚。看到我和我妈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表情各异。

大伯母最先开口,语气阴阳怪气的:“哟,这不是咱们家的大老板回来了吗?在瑞士过得挺滋润的吧?”

我没搭理她,直接问大伯:“奶奶怎么样了?”

“医生说暂时脱离危险了,但还得观察几天。”大伯叹了口气,“念念,你奶奶这次是真吓着了。若曦那件事把她气得不轻,再加上她本来就血压高……”

“行了,”我打断他,“奶奶生病了就好好治病,别扯那些有的没的。医药费我来出,其他的事等她好了再说。”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大伯母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二姑则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只有陈若曦,站在角落里,眼圈红红的,看起来憔悴了不少。

我注意到她的手上缠着纱布,像是受了伤。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直在医院和酒店之间来回跑。奶奶的情况逐渐稳定下来,但精神状态很差,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头发白了大半。她看到我的时候,眼神很复杂,有愧疚,有尴尬,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期待。

但她始终没有提房子的事。

我也没问。有些事情,不需要说得太明白。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就在奶奶快要出院的那天,大伯母突然找上门来。

那天下午,我正在酒店房间里处理一些工作上的邮件,门铃突然响了。打开门一看,大伯母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一个中年男人,西装革履的,看起来像是律师之类的人。

“念念,阿姨来找你谈点事。”大伯母挤出一个笑容,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我让他们进来坐下,倒了茶。大伯母开门见山:“念念,你也知道你奶奶这次病得不轻。医生说她不能再受刺激了,所以有些事情,咱们得提前说清楚。”

“什么事?”

“就是你奶奶那三套房子的归属问题。”大伯母看了一眼旁边的中年男人,“这位是赵律师,你奶奶委托他来处理遗产分配的事。”

我挑了挑眉:“奶奶还在呢,现在就谈遗产分配,是不是太早了?”

“不是遗产分配,是资产重组。”大伯母纠正道,“你奶奶的意思是把那三套房子重新分配,但前提是你得出钱把房子从民间借贷公司那里赎回来。”

我笑了:“凭什么?”

“凭你是沈家的人!”大伯母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念念,我知道你有钱,你在上海开公司,现在又把公司卖了,手里少说有几个亿吧?你拿出几百万帮你表姐把窟窿补上,对你来说不过九牛一毛。可你要是见死不救,那三套房子就没了,你奶奶一辈子的心血就毁了!”

我看着大伯母激动的样子,心里突然觉得很可笑。当初分房子的时候,这些人一个个恨不得把我踢出局。现在出了事,倒想起我是沈家的人了。

“大伯母,我问您一个问题。”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当初奶奶把三套房子都给表姐的时候,您怎么不说我是沈家的人?那时候您不是还挺高兴的吗?”

大伯母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记仇?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过去的事?”我放下茶杯,“这才过了不到半年,怎么就成过去的事了?大伯母,我不是圣人,做不到以德报怨。那三套房子是奶奶给表姐的,现在出了问题,也应该由表姐自己解决。跟我没关系。”

“你——”大伯母气得说不出话来。

旁边的赵律师清了清嗓子,开口道:“沈小姐,我理解您的想法。但从法律角度来讲,如果您奶奶愿意重新分配这三套房产,您作为直系亲属,是有继承权的。当然,前提是您需要配合完成一些手续……”

“赵律师,”我打断他,“您是专业人士,应该知道什么叫‘赠与’吧?那三套房子已经过户到陈若曦名下了,那就是她的个人财产。就算奶奶现在想重新分配,也得经过陈若曦同意。您觉得她会同意吗?”

赵律师沉默了。

大伯母的脸色更难看了。

就在这时,门铃又响了。我起身去开门,看到陈若曦站在门口,眼睛红肿,手里攥着一张纸。

“表妹,”她的声音沙哑,“我来找你谈点事。”

我让她进来。她一进门,看到大伯母和赵律师,愣了一下,然后把手里的纸递给我:“你看看这个。”

我接过来一看,是一份法院传票。民间借贷公司起诉陈若曦,要求她偿还本金加利息共计三百二十万,否则就要强制执行房产抵押。

“表妹,”陈若曦咬着嘴唇,“我知道我之前做的不对,我不该贪那三套房子。但现在我真的没办法了,你能帮帮我吗?就当是我借你的,我给你打欠条,利息按银行算,我一定还……”

我看着眼前这个狼狈不堪的表姐,想起半年前她在客厅里耀武扬威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若曦,”我缓缓开口,“你知道我最生气的是什么吗?不是你拿走了那三套房子,而是你们所有人,从头到尾,都没有把我当成一家人。分房子的时候没人想到我,现在出了事倒是想起我了。你觉得这样公平吗?”

陈若曦低下头,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地上。

大伯母在旁边急了:“念念,你不能这么绝情!她是你表姐!”

“绝情?”我看着她,“大伯母,当初您在厨房里说我和我妈是扫把星的时候,怎么没觉得自己绝情?”

大伯母的脸瞬间白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钟。然后,我听到了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念念,你别怪她们,要怪就怪我。”

我转头看去,奶奶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门口,身上还穿着病号服,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她的手扶着门框,身体微微颤抖。

“奶奶,您怎么来了?”我赶紧上前扶住她。

“我不来不行啊,”奶奶抓住我的手,力气大得出奇,“念念,奶奶错了,奶奶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妈。那三套房子,奶奶不该都给若曦。你原谅奶奶好不好?”

我看着奶奶布满皱纹的脸,看着她浑浊的眼睛里泛起的泪光,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但我很快又硬起了心肠。

“奶奶,您现在说这些,是因为表姐出了事。如果没有这档子事,您还会觉得对不起我吗?”

奶奶愣住了。

我松开她的手,后退一步:“我不会帮忙赎房子的。那三套房子是您给表姐的,是好是坏都应该她自己承担。至于您说的对不起,我接受,但原谅不原谅,那是另一回事。”

说完,我转身走进了卧室,关上了门。

门外传来大伯母的骂声,二姑的哭声,还有奶奶沉重的叹息声。我靠在门上,闭上眼睛,感觉心脏跳得厉害。

我妈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站在我身边,轻轻握住我的手。

“念念,你做得对。”她说。

我睁开眼睛,看着妈妈,突然很想哭。

“妈,我们什么时候回瑞士?”

“等你处理好这边的事,随时都可以。”

“那我不想再待下去了。明天就走。”

“好。”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白天发生的事情。我知道,这件事还没完。以大伯母的性格,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而以奶奶的身体状况,如果再受一次刺激,恐怕真的撑不住了。

可我该怎么办?妥协,那就等于告诉他们,只要闹一闹,我就会低头。不妥协,万一奶奶真的有个三长两短,我这辈子都会背上“不孝”的骂名。

进退两难。

凌晨三点,我的手机突然震动了。拿起来一看,是一条微信消息,来自一个陌生的号码。消息只有一行字:

“沈念棠,你以为躲到瑞士就没事了吗?你奶奶的病是装的,她和那些人合伙骗你回来的。”

那条消息像一根针,扎进我的脑海里,怎么也拔不出来。

我盯着手机屏幕看了足足五分钟,然后把号码截图发给了我在上海的朋友老周。老周全名叫周景行,是我创业时的合伙人,后来公司卖了,他留在上海打理剩下的业务。这人办事靠谱,尤其擅长查东西。

“帮我查一下这个号码的主人。”我在微信上留言。

发完消息,我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夜空。苏黎世的夜晚很安静,安静到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那条消息是谁发的?为什么要告诉我奶奶的病是装的?如果是假的,那奶奶为什么要装病?目的就是为了骗我回来?

越想越睡不着。我干脆爬起来,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查国内的新闻。搜索栏里输入老家的名字,出来的第一条新闻就让我愣住了——“本市破获一起特大民间借贷诈骗案,涉案金额超千万”。

点进去一看,报道里提到一个叫“金源信贷”的公司,专门针对老年人下手,利用高息诱惑让他们抵押房产,然后通过暴力催收逼他们还钱。新闻里配了一张照片,是警方查封现场的图片,模糊的背景里,我好像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我放大图片,仔细辨认。那个人背对着镜头,穿着一件灰色夹克,身形微胖,头发花白。虽然看不清正脸,但那背影实在太像一个人——大伯。

不可能。大伯虽然贪财,但不至于干这种事吧?我告诉自己一定是看错了。

可那条匿名消息又浮现在脑海里。如果奶奶的病真的是装的,那背后一定有人在策划这一切。是谁?目的是什么?为了让我回来,还是为了从我这里拿到钱?

第二天一早,我接到老周的电话。

“沈总,你让我查的那个号码,我查到了。”老周的语气有点古怪,“是个预付费卡,没有实名登记。不过我查到了它的通话记录,最近一周内,它跟一个固定号码有过多次联系。”

“哪个固定号码?”

“你大伯家的座机。”

我的心沉了下去。

“还有,”老周继续说,“我顺便查了一下你表姐那个借贷案子。那个金源信贷公司,背后的实际控制人姓赵,跟你大伯母娘家一个姓。我觉得这里面可能有点关联,但具体证据我还没拿到。”

赵?大伯母娘家姓赵。我记得大伯母有个弟弟,在县城开了一家小额贷款公司,以前过年的时候见过几次,长得贼眉鼠眼的,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渐渐形成了一幅完整的画面。如果我的猜测是真的,那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局——奶奶把房子给表姐,表姐去抵押借款,然后资金链断裂,房子面临被收走的风险,最后逼我出手救场。而我,就是那个被算计的冤大头。

但这个计划有一个漏洞:他们怎么知道我一定会回来?万一我真的不管不顾,待在瑞士不回来呢?

答案只有一个:他们会想办法逼我回来。奶奶装病,就是其中的一环。

想到这里,我突然觉得后背发凉。不是为了那三套房子,而是为了这份算计。为了从我这里弄到钱,他们不惜布下这么大一个局,连奶奶都亲自下场演戏。

我深吸一口气,拨通了妈妈的电话:“妈,我们今天不回瑞士了。”

“怎么了?”

“有点事要处理。”我没有细说,“妈,你先在酒店待着,我出去一趟。”

挂了电话,我换好衣服出了门。我没有去医院,也没有去找任何一个亲戚,而是直接去了县城的公安局。

接待我的是一个姓刘的警官,四十多岁,看起来很精干。我把我知道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包括金源信贷公司和赵家的关系,以及我怀疑奶奶装病的事情。

刘警官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沈女士,你说的这个情况,我们其实已经在调查了。金源信贷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和暴力催收,我们已经盯了他们一段时间。但是,我们需要更多证据。”

“我可以提供证据。”我说,“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如果我奶奶确实参与了这件事,我希望你们在处理的时候,能够考虑她的年龄和身体状况,尽量不要采取强制措施。我会负责说服她配合调查。”

刘警官看着我,点了点头:“这个我们可以考虑。但你也要做好心理准备,如果你奶奶确实是知情参与者,那她也要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我明白。”

从公安局出来,我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突然觉得这座小城变得陌生起来。我在这里生活了十八年,以为自己了解这里的每一个人,每一寸土地。可现在我才发现,我了解的只是一个表面。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老周发来的消息:“沈总,我又查到一件事。你奶奶住院的那家医院,主治医生姓王,跟你二姑夫是牌友。你奶奶的病历,我找人看了一下,没有明显的器质性病变指标。换句话说,她的病可能没那么严重。”

果然如此。

我收起手机,拦了一辆出租车,直接去了医院。

病房里,奶奶正躺在床上看电视,见我进来,脸上立刻露出痛苦的表情:“念念,你来了?奶奶头疼得厉害……”

我拉了一把椅子坐到床边,看着她的眼睛:“奶奶,咱们别演了。”

奶奶的表情僵住了:“你说什么呢?”

“我说,您别装了。”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我已经去过公安局了,也找人查过您的病历。您的病没有那么严重,对吧?”

奶奶的脸色变了,嘴唇哆嗦了几下,没有说话。

“奶奶,我知道您不是坏人。您这么做,肯定是被人怂恿的。”我放缓了语气,“您告诉我,是不是大伯和大伯母让您这么做的?”

奶奶的眼眶红了,眼泪顺着皱纹流下来:“念念,奶奶对不起你……”

“您不用跟我说对不起,您只需要告诉我实话。”

奶奶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是你大伯的主意。他说你表姐欠了钱,房子要被收走,只有你能救她。他说你心软,只要你回来,肯定会帮忙。他还说,如果不这么做,你表姐一家就完了……”

“那金源信贷公司呢?跟大伯有没有关系?”

奶奶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头:“那个公司的老板,是你大伯母的弟弟。你大伯说,让你表姐去借钱,肥水不流外人田……”

我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真相比我想象的更丑陋。大伯不仅参与了,而且还是主谋。他利用奶奶,利用表姐,利用所有人,目的就是为了从我这里弄到钱。

“奶奶,那您知道这样做是违法的吗?”

“违法?”奶奶愣住了,“不就是借个钱吗?怎么就违法了?”

“金源信贷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警方已经在调查了。大伯作为参与人,也会被追究责任。”

奶奶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那……那怎么办?念念,你不能看着你大伯被抓啊!”

“奶奶,”我看着她,“您知道大伯为什么要这么做吗?不是因为表姐欠了钱,而是因为他想从我这里拿到钱。他算准了我会心软,会出手帮忙。但他算错了一点。”

“哪一点?”

“我不会再当冤大头了。”

说完这句话,我站起身,走出了病房。身后传来奶奶的哭声,但我没有回头。

走廊尽头,我看到了一个人——大伯。他站在那里,脸色铁青,显然听到了我刚才说的话。

“沈念棠,”他的声音阴沉,“你都知道了?”

“知道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报警抓我?”

“法律该怎么判,就怎么判。”

大伯冷笑一声:“你以为你赢了?告诉你,那三套房子已经抵押出去了,就算你报警,房子也拿不回来了。你奶奶这辈子攒下的家业,全完了。”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我看着他的眼睛,“房子是奶奶给表姐的,表姐拿去抵押的,自始至终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损失的是她们,不是我。”

“你——”

“大伯,我劝你一句,现在去自首,还能争取宽大处理。如果等警方找上门,那就晚了。”

大伯的脸扭曲了一下,转身大步离开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心里说不上是痛快还是悲哀。这就是我的家人,为了钱,可以算计到这个地步。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老周发来的语音消息:“沈总,我刚得到一个消息,金源信贷公司的法人代表今天上午跑路了。警方已经发布了通缉令,你大伯可能也收到了风声。”

我立刻拨通了刘警官的电话:“刘警官,我大伯可能要跑。”

“我们已经派人去他家了。”

挂了电话,我快步走出医院,拦了一辆车直奔大伯家。车子开到一半,我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我接起来,对面传来大伯母歇斯底里的声音:

“沈念棠!你个白眼狼!你大伯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大伯母,您冷静一点。大伯犯了法,就应该接受法律的制裁。您与其在这里骂我,不如劝他去自首。”

“自首?你知道什么!你大伯也是被逼的!要不是你表姐欠了那么多钱,他也不会……”

“够了。”我打断她,“到了这个时候,您还在推卸责任。大伯母,您好自为之吧。”

挂了电话,我让司机掉头回酒店。没必要去了,警方应该已经控制住局面了。

回到酒店,妈妈正在客厅等我。看到我的表情,她没有多问,只是递给我一杯热茶:“累了吧?喝点水。”

我接过茶杯,坐到沙发上,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妈妈听完,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话:“念念,你做得很对。”

“妈,你不觉得我心狠吗?”

“不觉得。”妈妈握住我的手,“你只是学会了保护自己。这是好事。”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着白天发生的一切。大伯应该已经被控制了,金源信贷公司也被查封了,表姐的房子大概率是保不住了。这场闹剧,似乎已经到了收尾的阶段。

但我知道,事情还没有结束。奶奶还在医院,大伯母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二姑那边也是一堆麻烦。更重要的是,那个给我发匿名消息的人,到现在还不知道是谁。

就在我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手机突然亮了。又是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发来了一条消息:

“沈念棠,你以为事情就这么结束了?告诉你,你大伯只是个棋子。真正的幕后主使,你还没见到呢。想知道是谁吗?明天上午十点,城南老街的茶馆,一个人来。”

我盯着这条消息,心脏砰砰直跳。大伯只是棋子?真正的幕后主使另有其人?会是谁?二姑?大伯母?还是……奶奶?

不,不可能。奶奶虽然参与了,但她没有那么深的心机。大伯母虽然精明,但也不像能策划这种局的人。那会是谁?

我翻来覆去想了很久,直到天快亮才睡着。

第二天早上九点半,我准时出了门。打车到城南老街,找到了那家茶馆。茶馆不大,装修古旧,里面稀稀拉拉坐着几个老头在喝茶下棋。我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铁观音,等着那个神秘人出现。

十点整,茶馆的门被推开了。一个人走了进来,逆着光,我看不清他的脸。但那个身影,那个走路的姿势,让我觉得无比熟悉。

等到那个人走近,我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那一瞬间,我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怎么是你?”我的声音发颤。

那个人在我对面坐下,微微一笑:“没想到吧?念念,好久不见。”

我死死盯着他,手指紧紧攥着茶杯,指节发白。脑海中无数念头翻涌而过,但最终只剩下一个——

原来这一切,从头到尾,都是他在背后操控。

而这个人,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