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沈棠音,你给我站住!”
我刚走出小区大门,身后就传来一声怒吼。我还没来得及回头,胳膊就被一把拽住,整个人被扯得踉跄后退两步。抬头一看,前夫陆衍舟正死死盯着我,眼神像是要把我活剥了。
“有男人了?”他咬着牙问。
我一愣,下意识摇头:“没有啊。”
他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拍在我胸口上:“那你告诉我,你那房子,一个月三万块的电费,你一个人是怎么做到的?”
我低头看着那张电费单,上面的数字刺眼得像一把刀。三万多,整整三万多。我住的那套公寓,连空调都舍不得开,怎么可能用出三万的电费?
陆衍舟见我不说话,脸上的嘲讽更浓了:“沈棠音,咱们离婚才半年,你就学会养小白脸了?还是说,你早就背着我在外面有人了?”
周围已经有人停下脚步看热闹。我攥着那张电费单,手指发抖,脑子里一片空白。三万块的电费,我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该怎么跟他解释?
我叫沈棠音,今年二十八岁,在一家小型广告公司做文案策划。
说起我和陆衍舟的婚姻,简直是一场笑话。我们结婚三年,他在外面风光无限,人人都夸他是青年才俊,年纪轻轻就当上了盛恒地产的项目总监。可谁知道,他在家里是个什么样的人?
结婚第一年,他还算正常。虽然工作忙,但偶尔也会陪我吃顿饭、看场电影。我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平淡地过下去,直到第二年,他开始变了。
先是嫌我工资低。我一个月到手七千多,在我们这座城市不算差,但他总觉得不够。每次发工资那天,他都会问我发了多少,然后皱着眉头说:“你们公司是不是不行?要不你换个工作?”
后来又开始管我的开销。我买件三百块的裙子,他能念叨一个星期。我给自己报了个瑜伽班,他说我浪费钱。有一次我实在忍不住,问他:“我花自己的钱怎么了?”
他当时正在沙发上玩手机,头也不抬地说:“你的钱不就是我的钱吗?夫妻之间分那么清楚干什么?”
我当时心里很不舒服,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毕竟我们确实是夫妻,他的收入比我高很多,家里的房贷车贷都是他在还,我好像确实没资格说什么。
再后来,他开始动不动就发脾气。有时候是因为我做的菜不合他胃口,有时候是因为我回家晚了十分钟,有时候干脆没有任何理由。他摔过碗,砸过电视,甚至还推过我一次。
那次我摔在地上,膝盖磕破了皮,疼得眼泪直掉。他站在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语气冷淡得像在跟陌生人说话:“别装了,我又没用力。”
我那时候想过离婚,但每次一提这两个字,他就变得特别温柔,又是道歉又是保证。我妈也劝我:“男人嘛,脾气大点正常,你忍忍就过去了。”
我就这样忍着,忍了整整三年。
直到半年前,我终于忍不下去了。那天是他的生日,我特意请了半天假,买了菜回家给他做饭。结果他回来的时候,身上带着一股陌生的香水味,衬衫领口还有一个口红印。
我问他怎么回事,他轻描淡写地说:“应酬,客户带的女孩蹭到的。”
我说我不信,他就火了。那天晚上他砸了厨房所有的碗碟,指着我的鼻子骂:“沈棠音,你以为你是谁?要不是我,你能住这么好的房子?能开这么好的车?你一个月挣那点破工资,够干什么的?”
我蹲在满地的碎瓷片中间,突然觉得很累。那种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我看着他扭曲的脸,忽然意识到,这个男人从来就没有爱过我。在他眼里,我就是一件附属品,一个可以随意发泄情绪的垃圾桶。
第二天我去找了律师,提交了离婚申请。
离婚的过程很顺利,或者说,顺利得有些反常。陆衍舟几乎没有纠缠,很痛快地在协议上签了字。房子归他,车子归他,存款一人一半。我分到了三十多万,加上一套他早年投资的小公寓——说是小公寓,其实也就四十多平米,一室一厅,在城东的老小区里。
搬家的那天,我一个人拖着两个行李箱站在那套公寓门口,掏出钥匙开门的时候,手都在抖。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终于解脱了。
公寓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前任租客刚搬走不久,房东说家具家电都是新的,可以直接入住。我检查了一遍,冰箱、洗衣机、空调、热水器,确实都是新的,连厨房的抽油烟机都还贴着保护膜。
我当时还挺高兴,觉得总算有了自己的窝。虽然小了点,但好歹不用再看别人的脸色过日子了。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窝会变成一个大坑。
搬进去的第一个月,水电费都正常。第二个月也还好,电费两百出头。但从第三个月开始,电费突然暴涨。
我记得很清楚,那是六月份,天气刚开始热起来。我白天上班,晚上回家,空调开到二十六度,睡觉定时四个小时。按理说这样的用电量,一个月电费顶天了也就四五百。可是当我在手机上看到缴费通知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三千八。
我以为是什么系统故障,打电话问了供电公司。客服查了半天,说数据没有问题,确实是用电量激增导致的。我问她能不能查到具体是哪些电器在耗电,她说只能查到总表数据,没办法细分到户内线路。
我当时没太在意,想着可能是空调老化或者线路漏电,就找了电工来检查。电工师傅姓刘,四十多岁,干这行十几年了。他把整间屋子检查了一遍,包括所有的插座、开关、线路,甚至拆开了电表箱。
检查完之后,老刘的表情很奇怪。他挠着头跟我说:“姑娘,你这房子的电路没问题,电器也都是正常的。但我发现一个事,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我说您尽管说。
他指了指电表箱里的一个装置:“你这个电表旁边,接了一个额外的负载。这个东西不在你室内的任何一个开关上控制,它直接从电表后面走的线。”
我问这是什么意思。
老刘压低声音说:“意思就是,你这套房子里,有一个你不知道的电器在持续耗电。而且功率不小,保守估计一天要跑一两百度电。”
我当时就懵了。我这套公寓才四十多平米,一眼就能望到头,哪来的什么隐藏电器?
老刘帮我把房子里里外外又翻了一遍,连天花板吊顶都掀开看了,什么都没找到。最后他无奈地说:“这东西可能不在你屋里,而是在墙里或者地下。要是这样的话,就得找专业的工程队来检测了。”
我没舍得花钱请工程队,想着反正也不是天天用这么多电,说不定过几天就好了。
结果接下来的两个月,电费不但没降,反而越来越高。七月八千多,八月直接破万了。我看着手机银行里的扣款记录,心疼得直哆嗦。我一个月工资才七千多,光交电费都不够,还得往里面搭钱。
我开始省吃俭用,能不开灯就不开灯,能不用空调就不用空调。夏天最热的那几天,我硬是靠着一个小风扇熬过来的。邻居看我可怜,还送了我一台旧的风扇,说我这样下去会中暑的。
可就算这样,电费依然居高不下。九月份的账单显示一万二,十月份一万五,十一月份两万一,十二月份两万八,到了一月份,直接飙到了三万二。
我彻底崩溃了。
我找过物业,物业说这是电力公司的问题,跟他们没关系。我找过电力公司,他们说数据准确无误,建议我自查室内线路。我甚至报了警,警察来了看了一眼,说这种情况不属于治安案件,让我走民事途径解决。
走投无路之下,我只能去找陆衍舟。毕竟这套房子是他买的,也许他知道点什么。
可我万万没想到,他居然会是这种反应。
今天早上,我特意请了半天假,跑到盛恒地产去找他。前台的小姑娘认识我,毕竟我以前来过几次。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帮我通报了。
陆衍舟从楼上下来的时候,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比以前更精神了。他看到我,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变成了不耐烦。
“你来干什么?”他站在大厅里,双手插兜,语气冷淡。
我把电费单递给他,把事情大概说了一遍。他接过单子扫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但没有说话。
我问他:“陆衍舟,这套房子是你买的,你知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耗电?”
他把单子塞回我手里,嗤笑了一声:“沈棠音,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房子是我买的没错,但我装修完就没住过,我怎么知道里面有什么东西?”
我说:“那你有没有在这套房子里装过什么东西?比如什么设备之类的?”
他的表情变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正常。他摇摇头说没有,然后转身就要走。
我拦住他:“你别走,这事你得帮我解决。我现在每个月电费三万多,我根本负担不起。”
他甩开我的手,冷冷地说:“房子现在是你的,跟我没关系。你自己搞出来的麻烦,自己想办法解决。”
说完他就走了,留下我一个人站在大厅里,周围全是看热闹的员工。
我当时气得浑身发抖,但又拿他没办法。回到家之后,我给供电公司打了电话,要求他们派人来检查线路。对方说最快也要三天后才能安排,让我耐心等待。
挂了电话,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盯着墙上那台崭新的空调发呆。这台空调是房东新装的,据说花了五千多块。我从来没开过,因为怕费电。可现在想想,就算我二十四小时开着它,一个月也用不了三千块钱的电费。
这三万多的电费,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想不通。这套房子我已经住了半年多,每个角落我都熟悉。除了正常的家电之外,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难道真的像老刘说的那样,有什么东西藏在墙里?
可就算藏在墙里,也得有个电源开关吧?我翻遍了整间屋子,连配电箱都打开看过,每一路线都有对应的开关,没有多余的线路。
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总觉得这件事背后有什么猫腻。但具体是什么,我又说不清楚。
下午的时候,我接到了陆衍舟的电话。他在电话那头语气很冲,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沈棠音,你今天在公司闹那一出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想让全公司的人都看我笑话?”
我说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想让他帮忙解决问题。
他说:“解决什么?你自己的房子出了问题,关我什么事?你是不是觉得离了婚我还得管你?”
我说不是,我只是觉得这件事可能跟他有关。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突然笑了:“跟我有关?沈棠音,你是不是得了被害妄想症?我跟你离婚的时候,房子给你,存款分你一半,我够仁至义尽了吧?你现在反过来咬我一口?”
我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他打断我:“行了行了,我不想听你废话。以后别再找我,咱俩没关系了。”
电话挂断之后,我握着手机愣了很久。我总觉得陆衍舟的反应不太正常。以前的他虽然脾气暴躁,但遇到这种事情,一般都会先搞清楚状况再说。可今天他明显是在回避,好像生怕我知道什么似的。
但我也没什么证据,只能先把这事放在一边。
晚上的时候,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一直在想那三万多的电费,想陆衍舟的反常表现,想老刘说的那个隐藏负载。
突然,我想到了一件事。
我记得当初搬家的时候,房东跟我说过,这套房子之前是出租给一对年轻夫妇的,他们住了两年,从来没有反映过电费异常的问题。也就是说,这个隐藏负载是在我搬进来之后才出现的。
而我搬进来的时间,正好是离婚之后。
会不会是陆衍舟在离婚之前,就在这套房子里做了什么手脚?
想到这里,我一个激灵坐了起来。我打开手机,翻出老刘的电话号码,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老刘的声音迷迷糊糊的,显然是被我吵醒了。
“刘师傅,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您。”我深吸一口气,“我想问您一件事。”
“你说。”
“您上次检查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那个隐藏负载是什么时候安装的?”
老刘想了想说:“这个不好判断,但从线路的新旧程度来看,应该不会太久,最多半年左右。”
半年,正好是我搬进来的时间。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那您觉得,有没有可能是有人在我搬进来之前,偷偷在里面装了什么东西?”
老刘沉默了一会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姑娘,我跟你说句实话。你那个房子我检查过,所有的线路都是标准的民用布线,唯独那个隐藏负载,它的接线方式非常专业,不是普通电工能做出来的。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那个负载的位置,我怀疑是在地板下面。如果是这样的话,工程量可不小,绝对不是一两天能完成的。”
挂了电话,我的手心全是汗。
地板下面。如果真的在地板下面,那就意味着有人在我搬进来之前,就已经把东西装好了。而这个人,只能是陆衍舟。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想起离婚的时候,他那痛快的态度,想起他把这套房子给我的时候,脸上那种若有若无的笑意。当时我还以为他是良心发现,现在想来,他分明是早就挖好了坑,等着我往里跳。
可是,到底是什么东西,能一个月消耗三万多的电?
我坐在黑暗中,脑子里飞速运转。突然,一个念头闪过——比特币矿机。
我之前在网上看过新闻,说有人在家里偷偷挖矿,电费高得吓人。难道陆衍舟在我的房子底下藏了矿机?
可转念一想又不对。挖矿需要大量的显卡和散热设备,噪音很大,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我住了半年多,从来没听到过任何异常的声响。
那还能是什么?
我想了很久,始终想不出答案。最后我决定,明天一早就去找专业的工程队,让他们把地板撬开看看。
不管下面藏着什么,我一定要把它挖出来。
这一夜,我几乎没合眼。天快亮的时候,我才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梦里我站在一片废墟中间,脚下是密密麻麻的电线,像蛇一样缠绕着我的脚踝。陆衍舟站在远处,手里拿着一个遥控器,笑得狰狞。
我被吓醒了,出了一身的冷汗。
窗外已经大亮,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我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早上七点半。
我洗漱完毕,换了身衣服,正准备出门去找工程队,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您好,请问是沈棠音女士吗?”对面是个男人的声音,语气很客气。
“是我,您是?”
“我是城东供电所的,姓周。我们接到您的投诉,说您家的电费异常。我们今天上午准备派人去您家检查一下,您方便吗?”
我愣了一下,连忙说方便。
挂了电话,我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供电公司的人来了也好,至少能从专业角度帮我分析一下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半个小时后,门铃响了。我打开门,看到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工具箱。
“沈女士您好,我是供电所的小周。”他笑着打了个招呼,然后走进屋里,四处打量了一圈。
我把情况详细跟他说了一遍,又把之前的电费单拿给他看。他看完之后皱了皱眉,没说话,径直走到电表箱前面,打开盖子开始检查。
我在旁边紧张地看着,大气都不敢喘。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小周合上电表箱,转过身来看着我,表情有些古怪。
“沈女士,我这边初步看了一下,确实有一个不明负载在持续耗电。但这个负载的具体位置,我需要用专业仪器才能定位。”
“那就赶紧定位啊。”我说。
他摇了摇头:“今天不行,仪器没带。这样吧,我明天再来一趟,到时候带上设备,一定帮你查清楚。”
我说好,把他送到门口。
他走出去几步,又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怎么了?”我问。
他犹豫了一下,低声说:“沈女士,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您说。”
“我刚才检查的时候,发现那个隐藏负载的线路,是从主电表后面单独引出来的。这种接线方式,一般都是专业人士干的。而且……”他顿了顿,“那条线的质量非常好,是工业级的电缆,普通家用根本用不上。”
我心里咯噔一下:“您是说,这不是普通的家用电器?”
他点了点头:“至少不是市面上常见的那些。至于到底是什么,等我明天带了仪器过来,应该就能查清楚了。”
送走小周之后,我一个人站在门口发呆。
工业级的电缆。专业人士安装。隐藏在墙壁或者地板下面。
这些东西组合在一起,让我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陆衍舟到底在我这套房子里藏了什么?
我掏出手机,翻出陆衍舟的微信。聊天记录停在离婚那天,他发了一句“以后各走各路”。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最终还是退出了对话框。
算了,等他来了再说吧。
我关上房门,靠在门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窗外阳光正好,可我却觉得浑身发冷。
供电所的小周走后,我在家里等了整整一天,心里七上八下的。
第二天一早,我特意请了假,坐在客厅里等着小周上门。可从早上八点等到中午十二点,连个人影都没看见。我忍不住给小周打了电话,响了半天没人接。我又打了两遍,还是没人接。
我心里开始犯嘀咕,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下午两点,我的手机终于响了。是小周打来的,但他的语气跟昨天完全不一样,变得很冷淡:“沈女士,我今天去不了了,领导临时安排了别的任务。”
我说:“那您什么时候有空?要不明天也行。”
他沉默了几秒,说:“这个……我也不好说。要不您再等等吧,等我有空了给您打电话。”
说完他就挂了,根本不给我追问的机会。
我握着手机,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昨天他还说得信誓旦旦,今天就变卦了,这中间肯定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我又给供电所打了个电话,接电话的是个女的。我说我要投诉,她说投诉请按流程走,让我先去填表。我说我想约个技术人员上门检查,她说最近人手不够,排队至少要等半个月。
半个月?我一个月三万多的电费,再多等半个月,又是一万五出去了。我急得团团转,但又一点办法都没有。
当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一直在想这件事。突然,我想到一个人——老刘。他虽然只是个普通电工,但干了这么多年,人脉肯定比我广。也许他能帮我找个靠谱的工程队,哪怕自己花钱查,也比干等着强。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给老刘打了电话。老刘倒是很痛快,说他认识一个做房屋检测的朋友,专门查隐蔽工程的,收费也不贵,让我直接联系。
我按照老刘给的号码打过去,那边很快就接了。对方姓赵,说话很爽快,听说我的情况后,答应下午就过来看看。
下午三点,赵师傅准时到了。他四十出头,长得敦实憨厚,背着一个大工具箱。进门之后他没急着动手,而是先听我把情况详细说了一遍,然后又看了看我的电费单。
“三万二?”他咂了咂嘴,“这可不是个小数目。按这个用电量算,你屋里相当于二十四小时开着一台大功率工业设备。”
我说:“可我真的什么都没开啊。”
他点点头,没再多问,从工具箱里拿出一个像金属探测器一样的仪器,开始在屋子里扫描。
我在旁边看着,大气都不敢喘。那仪器发出嗡嗡的响声,在墙壁和地板上慢慢移动。赵师傅的表情很专注,眼睛一直盯着仪器的显示屏。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他把整个屋子都扫了一遍,最后停在卧室的地板中央。
“找到了。”他蹲下来,用手指敲了敲地板,“下面有东西。”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是什么?”
“现在还看不出来,得撬开才知道。”他抬头看着我,“你要撬吗?”
我咬了咬牙:“撬。”
赵师傅从工具箱里拿出一把撬棍,对准地板的缝隙插了进去。只听“咔”的一声,一块木地板被撬了起来。他又接连撬开了旁边的几块,露出了下面的水泥地面。
我凑过去一看,水泥地面上有一道明显的切割痕迹,呈长方形,大概一米长、半米宽。赵师傅沿着那道切割线又撬了几下,把一整块水泥板掀了起来。
下面是一个空洞。
我蹲下来往里面看,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清。赵师傅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进去,我看清了里面的东西——一台机器。
那台机器大概有行李箱那么大,外壳是银灰色的,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指示灯和散热孔。机器的底部连接着几根粗壮的电缆,一路延伸到墙角的电表箱方向。
“这是什么?”我声音都在发抖。
赵师傅皱着眉头看了半天,摇了摇头:“我不确定,但看这个做工和规格,不像普通民用的东西。”
他伸手摸了一下机器的外壳,突然缩回了手:“烫的!这东西一直在运行。”
我吓了一跳,连忙往后退了一步。赵师傅又从工具箱里拿出一支测温枪,对着机器测了一下:“表面温度六十八度,内部温度估计更高。这东西至少连续运行了大半年了。”
大半年。从我一搬进来就开始运行了。
我的脑海里浮现出陆衍舟那张脸,想起他签字离婚时的痛快,想起他把这套房子给我的时候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原来如此,原来他早就计划好了。
“赵师傅,这东西能关掉吗?”我问。
赵师傅想了想说:“理论上可以,但我建议你先别动。这东西到底是什么还不清楚,贸然断电可能会出问题。而且你要是关了,不就等于销毁证据了吗?”
他说得有道理。我掏出手机,对着那台机器拍了好几张照片,又从各个角度录了视频。赵师傅帮我把地板重新盖上,但没钉死,留着方便以后取证。
送走赵师傅之后,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盯着手机里的照片发呆。这台机器到底是什么?陆衍舟为什么要把它藏在我的地板下面?他想干什么?
我想报警,但冷静下来一想,现在报警说什么?说我地板下面有台机器,一个月用了三万多的电?警察肯定会问我那是什么机器,我答不上来,他们也不会立案。
我必须先搞清楚这台机器到底是什么。
我上网搜了很久,把拍的照片放大看了无数遍,但始终找不到匹配的信息。那台机器的外观很特殊,没有任何品牌标识,像是定制的。
折腾到半夜,我实在撑不住了,倒在沙发上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我感觉浑身酸痛,脖子扭到了一个奇怪的角度。我揉了揉眼睛,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早上七点半。
突然,我看到了一条未读短信,是凌晨三点多发来的。
发件人是一个陌生号码,内容只有一句话:“别查了,对你没好处。”
我后背一阵发凉,猛地坐了起来。谁发的这条短信?他怎么知道我在查这件事?是陆衍舟吗?还是其他人?
我试着回拨那个号码,提示已关机。我又查了一下归属地,是本地的号段,但具体是谁的,根本查不到。
我的心跳得厉害,手心全是汗。有人在监视我,或者说,有人在警告我不要继续查下去。
但我怎么可能不查?一个月三万多的电费,我这点工资根本扛不住。再不查清楚,我连饭都要吃不起了。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盘算下一步该怎么办。首先,我得搞清楚那台机器到底是什么。其次,我得找到证据证明这东西是陆衍舟装的。最后,我要让他承担所有的电费损失,还要让他付出代价。
想清楚之后,我决定先去找个懂行的人问问。赵师傅虽然是做房屋检测的,但对电子设备并不精通。我需要找一个真正懂硬件的人。
我想了半天,想到了大学同学林知远。他是学电子工程的,毕业后在一家科技公司做研发,平时喜欢捣鼓各种稀奇古怪的设备。虽然我们已经好几年没联系了,但这种时候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我翻出通讯录,找到林知远的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林知远的声音听起来有点迷糊:“喂?哪位?”
“知远,是我,沈棠音。”
他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给他打电话:“棠音?好久没联系了,你怎么突然想起我了?”
我简单寒暄了几句,然后把事情的经过跟他说了一遍。他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你把照片发给我看看。”
我把照片和视频都发给了他。又等了大概十分钟,他的电话回过来了,语气变得很严肃:“棠音,你这事儿大了。”
“什么意思?”我心里一紧。
“你发给我的那台机器,我看着像是一台高性能计算服务器。具体型号我不确定,但从散热设计和接口布局来看,应该是企业级的产品,造价至少在几十万。”
“服务器?”我完全懵了,“我家里怎么会有一台服务器?”
“这就是问题所在。”林知远说,“这种级别的服务器,一般都是用在数据中心或者实验室里的,功耗非常大。你刚才说一个月三万多的电费,我算了一下,跟这台服务器的理论功耗基本吻合。”
我脑子里乱成一团:“可是,谁会把一台服务器藏在我家地板下面?”
林知远沉默了几秒,说:“棠音,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前夫是做什么工作的?”
“房地产公司的项目总监。”
“房地产……”他沉吟了一下,“那他有没有接触过什么跟数据或者计算相关的业务?”
“应该没有吧,他就是负责楼盘开发的。”
“那就怪了。”林知远说,“这种服务器一般人根本接触不到,更别说弄一台藏在你家里了。你确定你前夫有这个本事?”
我被他问住了。说实话,我对陆衍舟的工作了解并不多。他从来不跟我说公司的事,我也懒得问。我只知道他职位不低,收入很高,至于他具体在做什么项目,认识什么人,我几乎一无所知。
“我不确定。”我老实回答。
“那你最好先确认一下。”林知远说,“另外,我建议你不要轻举妄动。这台服务器既然在运行,说明有人在远程操控它。你要是把它关了,对方马上就会知道。到时候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准。”
挂了电话之后,我感觉自己掉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里。一台价值几十万的服务器,被人偷偷藏在我家地板下面,每个月烧掉三万多块钱的电费。而这一切,很可能都是陆衍舟干的。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了报复我?为了让我破产?还是说,这台服务器本身就有问题,他需要找一个安全的地方来藏它?
我突然想起那条警告短信:“别查了,对你没好处。”
如果这台服务器真的牵扯到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那我继续查下去,确实可能会有危险。但如果不查,我每个月三万多电费怎么办?我的积蓄已经快要见底了,再过几个月,我连房租都交不起了。
我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思来想去,我决定先去找陆衍舟摊牌。不管他承不承认,我都要当面问清楚。如果他否认,那我就把照片拿出来,看他还有什么话说。
打定主意之后,我换了一身衣服,直奔盛恒地产。
这一次我没有提前打招呼,直接闯进了陆衍舟的办公室。他正在跟几个下属开会,看到我突然出现,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沈棠音,你又来干什么?”他站起来,语气不善。
那几个下属识趣地起身离开了,办公室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我从包里掏出手机,翻出那台服务器的照片,举到他面前:“陆衍舟,你看看这是什么。”
他扫了一眼屏幕,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什么乱七八糟的,我不知道。”
“不知道?”我冷笑一声,“这东西就在你给我的那套房子的地板下面。你敢说你不知道?”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沈棠音,你是不是疯了?我给你的房子我装修完就没住过,里面有什么东西我怎么会知道?”
“装修完就没住过?”我盯着他的眼睛,“那你告诉我,为什么这台机器是在我搬进去之后才开始运行的?为什么它的线路是从电表后面单独接出来的?为什么这种工业级的电缆,会在一个普通的民用住宅里出现?”
他一连串的问题问得陆衍舟哑口无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陆衍舟,你到底想干什么?”我的声音开始发抖,“离婚的时候你那么痛快地把房子给我,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你是不是想用这种方式逼我破产?”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突然笑了。那个笑容让我毛骨悚然。
“沈棠音,”他慢慢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你非要查到底是吧?”
“对,我就是要查到底。”
“好。”他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更深了,“那你就查吧。不过我提醒你一句,有些事情知道了,对你没好处。”
他说这句话的语气,跟那条匿名短信一模一样。
我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他承认了。虽然没有明说,但他已经默认了这件事跟他有关系。
“你到底想怎么样?”我咬着牙问。
“我不想怎么样。”他耸了耸肩,“那套房子现在是你的,里面有什么东西,跟我没关系。你想查,随便查。但是沈棠音,我劝你一句,别把自己作死了。”
说完他绕过我,径直走出了办公室,把我一个人扔在了那里。
我站在原地,浑身冰凉。陆衍舟的态度让我既愤怒又恐惧。他不怕我查,甚至鼓励我去查,这说明他有恃无恐。要么是他确信我查不出什么,要么就是他已经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不管是哪一种,对我来说都不是好消息。
从盛恒地产出来之后,我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天色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街上的行人匆匆忙忙,没有人注意到我这个失魂落魄的女人。
我找了个路边的长椅坐下来,掏出手机翻看那台服务器的照片。林知远说这是企业级的设备,造价几十万。陆衍舟一个房地产公司的项目总监,怎么可能接触到这种东西?
除非……他背后还有人。
想到这里,我猛地站了起来。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这件事就不是我跟陆衍舟两个人的恩怨了。这里面牵扯的利益关系,可能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
我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拨通了110。
电话接通之后,我跟接线员简单说明了情况。对方听完之后说,这种情况建议我先向市场监管部门举报,或者找律师咨询,警方暂时无法介入。
挂了电话,我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所有人都让我找别人,可我能找谁呢?
就在我绝望的时候,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一条微信消息,来自一个我完全没有印象的好友。
点开一看,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份文件,上面写着“服务器托管协议”,甲方是一家叫“云鼎科技”的公司,乙方的签名栏里,赫然写着陆衍舟的名字。
我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陆衍舟跟一家科技公司签了服务器托管协议,然后把服务器藏在了我家地板下面。他名义上是托管方,实际上是在利用我家的电力和空间,来运行这台服务器。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了省钱?为了逃避监管?还是说,这台服务器上运行的东西,根本见不得光?
我颤抖着手回复了一句:“你是谁?”
对方很快回了两个字:“朋友。”
然后,不管我再问什么,那边再也没有回应了。
我握着手机,心跳快得像擂鼓。虽然还有很多疑问没有解开,但至少我拿到了一个关键证据——陆衍舟跟那台服务器之间的关系。
接下来,我要做的就是找到这台服务器到底在运行什么程序。只要搞清楚这一点,我就能掌握主动权。
但我也知道,这条路注定不会太平坦。陆衍舟既然敢明目张胆地让我去查,就说明他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我每一步都必须小心翼翼,否则很可能会掉进他设下的陷阱。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我收起手机,深吸了一口气,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不管前面等着我的是什么,我都要走下去。
因为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盯着手机里那张服务器托管协议的截图看了整整一夜。
云鼎科技。这个名字我从来没听说过。我用手机搜了一下,网上关于这家公司的信息少得可怜,只有一个注册地址和联系电话。注册地址在城南的一个工业园区里,距离我家大概一个小时的车程。
第二天一早,我决定亲自去一趟。
出门之前,我给林知远打了个电话,把那张协议的照片发给了他。他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棠音,你确定要查下去吗?我总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我说:“我已经没有选择了。一个月三万多电费,我扛不住。而且陆衍舟那个态度你也看到了,他摆明了就是在耍我。”
林知远叹了口气:“那你小心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找我。”
挂了电话,我打车直奔城南的工业园区。
园区很大,分成好几个片区,有物流仓储区、轻工业加工区、科技研发区。我按照网上的地址找过去,发现云鼎科技的注册地点在一栋六层高的写字楼里。那栋楼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外墙斑驳,玻璃窗灰蒙蒙的,跟我想象中的科技公司完全不搭边。
我走进大楼,一楼有个保安室,里面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大爷,正戴着老花镜看手机。我走过去问他:“大爷,请问云鼎科技在哪一层?”
大爷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眼神有些奇怪:“云鼎科技?没听说过。”
“不可能吧,他们的注册地址就是这里啊。”我把手机上的地址给他看。
大爷接过去看了看,摇了摇头:“这栋楼里没有这家公司。我在这儿干了五年了,每家公司我都认识。你说的这个云鼎科技,从来没出现过。”
我心里一沉:“那这个地址是怎么回事?”
“可能是虚拟注册吧。”大爷把手机还给我,“好多公司都这样,租个地址注册,但实际上不在这儿办公。你要是想找人,得去工商局查。”
从写字楼里出来,我站在路边,心里乱糟糟的。虚拟注册,这意味着云鼎科技很可能就是一个空壳公司。陆衍舟跟一个空壳公司签了服务器托管协议,然后把服务器藏在我家地板下面——这背后的目的,绝不可能是正当用途。
我掏出手机,又查了一遍云鼎科技的工商信息。法定代表人一栏写着一个人的名字——周建明。我又搜了一下周建明,发现这个人名下注册了七八家公司,涉及领域五花八门,有贸易公司、文化传媒公司、网络科技公司,但没有一家是正常经营的。大部分公司的注册地址都是虚拟的,有的甚至已经被列入了经营异常名录。
这明显就是一个用来注册空壳公司的专业户。
陆衍舟为什么会跟这种人扯上关系?他在盛恒地产干得好好的,收入也不低,为什么要掺和这种事?
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回到家里,我打开电脑,把那台服务器的照片又翻了出来,一张一张仔细看。突然,我注意到一个细节——服务器的侧面贴着一张小小的标签,上面印着一串字母和数字的组合。
我放大照片,努力辨认那串字符。看起来像是一个序列号,格式是“YDKJ-2024-03-17-0042”。YDKJ,正好是“云鼎科技”拼音首字母的缩写。
这台服务器果然是云鼎科技的。
也就是说,陆衍舟通过云鼎科技搞到了这台服务器,然后把它藏在了我的房子里。至于这台服务器在运行什么程序,只有他自己知道。
我盯着那个序列号看了很久,突然想到了一个主意。我打开搜索引擎,输入了那串序列号,想看看能不能搜到什么相关信息。
结果还真让我搜到了。
那是一篇技术论坛的帖子,发帖时间是去年三月份。帖子里贴了一张服务器的照片,跟我地板下面那台一模一样。发帖人说这是一台定制版的高性能计算服务器,主要用于区块链数据的运算处理。
区块链。
看到这两个字,我的心猛地揪紧了。虽然我不太懂区块链具体是什么,但我听说过,有些人用电脑挖矿,耗电量巨大。难道陆衍舟是在用我的房子挖矿?
可转念一想又不对。挖矿需要大量的显卡,噪音很大,不可能悄无声息。我这半年多从来没听到过任何异常的声音。
那这台服务器到底在干什么?
我继续往下翻那个帖子,想看看有没有更多信息。可惜帖子只有这一层楼,下面没有任何回复,发帖人的账号也已经注销了。
线索到这里又断了。
我靠在椅背上,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查了这么久,除了知道那台服务器是云鼎科技的、运行的是跟区块链有关的程序之外,其他的还是一无所知。
就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请问是沈棠音女士吗?”对面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听起来很年轻。
“是我,您是?”
“我是盛恒地产财务部的,我叫陈雅。陆总的账目有一些问题,我想跟您聊聊,方便见一面吗?”
我一愣。陆衍舟的账目有问题?他公司的财务人员为什么要找我?
“您说的是哪个陆总?陆衍舟吗?”
“是的。”陈雅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偷偷打电话,“有些事情不方便在电话里说,您能出来一趟吗?今天下午三点,在城南的时光咖啡馆。”
我犹豫了几秒钟,最终还是答应了。
下午三点,我准时到了那家咖啡馆。陈雅已经到了,坐在角落里的一张桌子旁,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她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短发,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长相很斯文。
我走过去坐下,她冲我笑了笑,但笑容明显有些勉强。
“沈女士,冒昧约您出来,实在不好意思。”她说,“但我实在是没办法了。”
“您有什么事,直说吧。”
陈雅深吸了一口气,从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我的面前:“您先看看这个。”
我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叠打印出来的银行流水。我粗略翻了一下,都是转账记录,收款方是一家叫“云鼎科技”的公司,付款方是盛恒地产,金额从几万到几十万不等,加起来至少有五六百万。
“这是……”我抬起头看着她。
“这是我们公司近一年来向云鼎科技的转账记录。”陈雅说,“每一笔都是我经手的,都是陆总签字批准的。”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这些钱是用来做什么的?”
“名义上是技术服务费。”陈雅苦笑了一下,“但实际上,我怀疑这些钱都被陆总挪用了。”
“挪用公款?”我脱口而出。
陈雅赶紧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声点。”
我压低声音:“你有什么证据吗?”
“我查过云鼎科技的账目,这家公司根本就没有提供任何技术服务的能力。说白了,它就是陆总设立的一个空壳公司,专门用来套取公司资金的。”陈雅说着,又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我私下整理的证据清单,包括转账记录、合同复印件、还有陆总跟云鼎科技负责人之间的邮件往来。”
我接过那份文件,快速浏览了一遍。越看越心惊。陆衍舟利用职务之便,通过云鼎科技这个空壳公司,在短短一年内套取了盛恒地产将近六百万的资金。而这些钱最终流向了哪里,账面上根本查不到。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我警惕地看着陈雅,“你跟陆衍舟有仇?”
陈雅摇了摇头:“我跟陆总没有私人恩怨。但我实在看不下去了。公司的财务状况越来越差,老板已经在查账了,迟早会查到这些漏洞。到时候我作为经办人,肯定会被牵连进去。我不想替陆总背黑锅。”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向公司举报?”
“我没有确凿的证据。”陈雅说,“现有的这些材料,只能证明资金流向了云鼎科技,但不能证明陆总从中获利。我需要更多的证据,尤其是能够证明他跟云鼎科技之间存在利益关联的证据。”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所以你觉得我能帮你?”
“我听说了您的事。”陈雅看着我,“陆总把那套房子给了您,而那套房子里,是不是藏着什么东西?”
我心里一惊,没有说话。
陈雅继续说:“我猜那台服务器,应该就是云鼎科技的资产。如果您能拿到那台服务器的相关证据,证明它属于云鼎科技,再结合我手里的这些材料,就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
我盯着她看了很久,最终缓缓开口:“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帮你?”
“因为您也想扳倒陆衍舟,不是吗?”陈雅直视着我的眼睛,“他不仅坑了您,还坑了公司。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不得不说,她说服了我。
我把那份文件收好,站起身来:“我需要时间考虑。”
“当然。”陈雅也站了起来,“但我提醒您,时间不多了。老板下周就要开始全面审计,到时候所有的问题都会被翻出来。如果在此之前我们不能掌握主动权,后果会很严重。”
从咖啡馆出来,我站在路边,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牛皮纸信封。风很大,吹得我头发乱飞,但我顾不上整理。
陆衍舟不仅在我家地板下面藏了服务器,还用空壳公司套取了公司几百万的资金。这两件事之间,一定有某种联系。
那台服务器,会不会就是他用来转移资金的工具?
想到这里,我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那台服务器一直在运行,说明有人在远程操控它。而这个人,极有可能就是陆衍舟本人。如果我能拿到他操控服务器的证据,再结合陈雅提供的材料,就能彻底把他锤死。
我掏出手机,给林知远打了个电话,把陈雅的事情跟他说了一遍。他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棠音,你有没有想过,那个陈雅说的话,未必全都是真的?”
“什么意思?”
“她说是为了自保才来找你的,但万一她是陆衍舟派来试探你的呢?”林知远说,“你想想,如果你真的去查那台服务器,一旦被抓到把柄,陆衍舟完全可以反咬你一口,说你私闯民宅、破坏财物什么的。”
我愣了一下。这个问题我确实没想过。
“那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查,但要留个心眼。”林知远说,“陈雅给你的那些材料,你先留着,但不要急着用。当务之急,是先搞清楚那台服务器到底在运行什么程序。只有掌握了核心技术证据,你才有谈判的筹码。”
我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挂了电话,我直接打车回了家。进门之后,我二话不说,拿起工具箱里的螺丝刀和钳子,走到卧室那块地板前面。
既然赵师傅说不能轻易断电,那我就不断电。我只需要把那台服务器的外壳拆开,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构造,拍几张清晰的照片,发给林知远让他帮忙分析。
我蹲下来,撬开地板,露出了下面的水泥盖板。我深吸一口气,把水泥盖板掀开,那台银灰色的服务器再次出现在我面前。
机器的指示灯还在闪烁,散热风扇发出轻微的嗡鸣声。我伸手摸了一下外壳,烫得厉害,看来它一直在高负荷运转。
我拿出螺丝刀,开始拧外壳上的螺丝。螺丝一共有八颗,都很紧,我费了好大力气才全部拧下来。然后我小心翼翼地取下外壳,露出了里面的构造。
那一刻,我愣住了。
服务器内部的构造跟我预想的完全不同。里面没有硬盘,没有内存条,没有任何我认识的计算机组件。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密密麻麻的电路板,每一块电路板上都镶嵌着数十个指甲盖大小的芯片。芯片之间用金色的导线连接着,形成了一个复杂的网状结构。
这根本不是一台普通的服务器。
我赶紧掏出手机拍照,从不同角度拍了十几张。然后我把外壳重新装上,拧好螺丝,盖好水泥板和地板,把所有东西恢复原样。
做完这一切,我瘫坐在地上,满头大汗。我把照片发给了林知远,附上一句话:“你看这是什么东西?”
等了大概十分钟,林知远的电话打过来了。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激动:“棠音,你发我的那些照片,你确定是从你家地板下面拍的?”
“确定,怎么了?”
“你知道那是什么吗?”他的语速很快,“那是一种专用的数据处理芯片阵列,我见过类似的设备,是用来进行分布式计算的。但这种规模的,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实物。”
“分布式计算?什么意思?”
“简单来说,就是这台设备可以把一个庞大的计算任务分解成无数个小任务,同时进行处理。它的算力非常强大,堪比一个小型超算中心。”
我听得云里雾里:“那它到底在算什么?”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林知远说,“不过我可以试着分析一下它的网络连接。如果它能联网,那就有可能追踪到它在跟谁通信。”
“你能做到吗?”
“可以试试,但需要你配合。”林知远说,“我需要你找到那台设备的网线接口,看一下它连到了哪个路由器上。”
我重新撬开地板,仔细检查了那台服务器的背面。果然,在靠近底部的位置,有一个网线接口,一根灰色的网线从接口延伸出来,穿过墙壁,消失在墙角的方向。
我顺着那根网线一路找过去,发现它最终连到了客厅墙角的一个路由器上。那个路由器是白色的,看起来跟普通家用路由器没什么区别,但我注意到它的天线比普通路由器多了两根,而且底部贴着一个标签,上面写着一串IP地址。
我把路由器的型号和IP地址都拍下来发给了林知远。
“好,够了。”林知远说,“给我一天时间,我试着入侵一下这个路由器,看看能不能截获到它的通信数据。”
“入侵?这合法吗?”
“不合法。”林知远坦然承认,“但如果你想查清楚这件事,这是最快的办法。”
我犹豫了几秒钟,最终还是咬了咬牙:“好,你查吧。出了事我担着。”
挂了电话,我坐在客厅里,盯着那个白色的路由器发呆。这台设备通过这个路由器跟外界通信,而通信的对象,很可能就是陆衍舟。
只要林知远能截获到通信数据,我就能知道这台服务器到底在运行什么程序,也能找到陆衍舟操控它的证据。
到时候,我看他还怎么抵赖。
第二天下午,林知远给我打来了电话。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兴奋:“棠音,我截获到了一些数据包,分析之后发现,这台设备每隔十五分钟就会向外发送一次加密数据。目标IP地址我查过了,归属于一家境外数据中心。”
“境外数据中心?在哪?”
“具体位置不确定,只知道是在东南亚某国。”林知远说,“而且我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这些数据包的格式,跟一种叫做‘零知识证明’的加密算法高度吻合。”
“零知识证明?那是什么?”
“一种高级加密技术,通常用于区块链交易中的隐私保护。”林知远解释道,“简单来说,就是可以在不透露任何交易信息的情况下,验证一笔交易是否有效。”
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光:“你是说,这台设备在进行区块链交易?”
“很有可能。”林知远说,“而且根据数据包的大小和频率来判断,交易的规模应该不小。”
区块链交易。空壳公司。套取的巨额资金。这一切串联起来,我终于明白了陆衍舟在干什么——他利用职务之便,通过云鼎科技这个空壳公司套取盛恒地产的资金,然后用那台服务器将这些资金转换成加密资产,转移到境外账户。
这样一来,资金就彻底脱离了监管体系,再也查不到了。
而那台服务器之所以藏在我家地板下面,是因为需要一个稳定、隐蔽的运行环境。陆衍舟选择把这套房子给我,就是因为他知道我不会轻易卖掉它,而且他还可以随时以“前夫”的身份进出这里,维护那台设备。
这一切,他从离婚之前就开始筹划了。
想到这里,我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这个男人不仅背叛了我的感情,还算计到了这种地步。他把我当成什么了?一个免费的机房管理员?
我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痛让我清醒了一些。
冷静,必须冷静。现在还不是冲动的时候。我手里虽然有陈雅提供的转账记录,也有林知远截获的数据包,但这些证据还不够致命。我需要更直接的证据——比如陆衍舟亲自操作那台服务器的影像资料。
我突然想起,客厅的那个路由器上可能装有摄像头。很多高端路由器都自带摄像头功能,可以用来监控室内情况。如果陆衍舟真的通过这个路由器操控那台服务器,那他极有可能也在上面装了摄像头,用来监视我的动向。
我猛地站起来,冲到客厅,仔细检查那个白色路由器。果然,在路由器正面,有一个针孔大小的镜头,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陆衍舟不仅在监视我的房子,还在监视我本人。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既然他在监视我,那我就要演一出戏给他看。
我拿出手机,假装在刷朋友圈,然后不经意地走到卧室门口,对着里面喊了一句:“妈,你什么时候到啊?我都准备好饭菜了。”
当然,我妈妈根本没有要来。这只是为了让陆衍舟相信,接下来会有外人进入这套房子,从而放松对我的警惕。
然后我走进厨房,打开冰箱,假装在准备食材。实际上,我在偷偷给林知远发消息:“路由器上有摄像头,陆衍舟可能在监视我。你能不能想办法屏蔽掉摄像头的信号?”
林知远很快回复:“可以,但我需要你帮我找到路由器的物理开关。”
我在路由器背面找到了一个复位按钮,按下去的同时,林知远远程入侵了路由器,暂时关闭了摄像头功能。
做完这一切,我长舒了一口气。现在,陆衍舟暂时看不到我在干什么了。
接下来,就是反击的时刻。
我回到卧室,再次撬开地板,这次我没有犹豫,直接拔掉了那台服务器的电源线。机器的嗡鸣声戛然而止,指示灯全部熄灭。
然后我拿起手机,拨通了陆衍舟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他的声音有些不耐烦:“又怎么了?”
“陆衍舟,你放在我地板下面的那台服务器,我已经拔掉了。”我平静地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钟,然后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沈棠音,你疯了吗?!”
“我没疯。”我说,“倒是你,挪用公司几百万资金,通过空壳公司转移资产,还把服务器藏在前妻家里。你觉得如果我把这些事情捅出去,你会怎么样?”
“你……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他的声音明显慌了,“你有什么证据?”
“我当然有证据。”我冷笑一声,“你通过云鼎科技套取盛恒地产资金的转账记录,你跟周建明之间的邮件往来,还有那台服务器里储存的所有交易数据。这些东西,我全都拷贝了一份。”
“沈棠音,你别乱来!”他的声音已经变成了嘶吼,“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你这是在找死!”
“是吗?”我淡淡地说,“那我们看看,到底是谁先死。”
说完,我挂断了电话。
我知道,战争正式开始了。
但我也知道,这场仗我不能输。输了,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我坐在床边,手里握着手机,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房间里只剩下那台服务器残留的余温,以及我急促的呼吸声。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我点开一看,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短信只有一行字:
“沈棠音,你以为你赢了?看看你窗外。”
我猛地转头看向窗户。
窗帘没有拉严,露出一条缝隙。透过那条缝隙,我看到对面的楼顶上,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衫,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但他的手里,拿着一部手机,屏幕正对着我的方向。
他在看着我。
我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刚想拉上窗帘,手机又震动了。
是陆衍舟打来的电话。
我颤抖着手接通,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沈棠音,你以为你拔了电源就完了?我告诉你,那台服务器只是一个幌子。真正的核心数据,根本不在那台机器里。”
“你说什么?”我的声音在发抖。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选你的房子?因为你蠢,你好骗,你永远都想不到,我真正想要的东西,一直都在你的眼皮底下。”
“你到底想说什么?”
陆衍舟轻笑了一声,那笑声让我浑身发冷。
“你还记得离婚的时候,我送你的那条项链吗?”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上那条银色的项链。那是离婚当天,他亲手给我戴上的。我一直以为那只是一个告别礼物,从来没有多想。
“那条项链的吊坠里,”陆衍舟一字一顿地说,“藏着一枚微型存储芯片。所有交易的密钥,都在那里面。”
我的手指僵在了吊坠上。
“你戴了半年多,每天都贴身戴着,却从来不知道,你一直在替我保管最重要的东西。”他的笑声越来越大,“沈棠音,你说你是不是很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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