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连着8次申请科长被拒,处长说我资不够,我把辞职信放他桌上,第二天,局长亲自打电话请我回去,我直接挂了
我把辞职信拍在贾林桌上的时候,整栋楼都安静了。
走廊里探出几颗脑袋,又缩回去。贾林脸上的笑还挂着,但已经僵了。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我转身就走。
电梯门关上那一刻,我靠在墙上,长出了一口气。
12年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我没接。走出大门时,阳光刺眼。我站在台阶上,看着那块挂了十几年的单位牌子,心想:这辈子,再也不回来了。
回到家里,老婆还没下班。我坐在沙发上,把手机静了音。屏幕上,一个未接来电跳出来。
来电显示:刘局长。
我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五秒,手指停在屏幕上方,犹豫了一下,然后按了“挂断”键。
不是不想接。
是不想回头了。
01
第8次。
我坐在公示栏前头,看着那张红纸黑字的名字,脑子嗡嗡响。吕博涛三个字写得端端正正,贴在“拟任科长”那栏上面。我的名字,连提名都没有。
身后有人走过来,脚步声轻,又远了。
我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办公室里的小年轻,前几天还一口一个“马哥”叫着,现在见了我跟见了瘟神似的。
我在公示栏前头站了大概有五分钟,最后还是把手里捏着的那份工作规划书撕了。碎纸片掉进垃圾桶,声音轻飘飘的。
回到办公室,桌子上的文件堆了一摞。
最上头那本系统维护方案,是我熬了三个通宵写的,封面上还贴着黄色便签:“请贾处长审阅”。
我看了它一眼,把它推到一边,没翻开。
对面的刘姐抬头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我笑了笑:“没事。”
她也笑了笑,没说话。但那笑容里头的味道,我读得出来——同情。
十二年了。
我从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干到三十好几,从一个技术员干到全局公认的技术骨干,手底下带出来的徒弟都换了三茬。
可科长这个位置,就像头顶的月亮,看得见,摸不着。
第一次申请的时候,贾林说我“工作年限不够,再沉淀两年”。我信了。
第二次,他说我“综合能力有待提升,建议多向老同志学习”。我也信了。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到后来,理由越来越敷衍了。什么“岗位匹配度不足”、“需要进一步考察组织协调能力”,全是套话。
最后一次,就是这第八次。贾林干脆连理由都没找,直接说我“资历不够”。
资历不够。
这四个字在我脑子里转了一整天。
中午吃饭时,我在食堂碰见吕博涛。
他正跟几个同事聊天,笑得很大声。
看见我进来,声音低了一下,又恢复了。
他冲我点了点头,我也冲他点了点头。
大家都心知肚明。
回到办公室,我坐在椅子上,盯着电脑屏幕发呆。
桌角放着一张照片,是女儿马思雨去年六一儿童节拍的,扎着两个小辫子,笑得露出豁牙。
她总问我:“爸爸你什么时候当科长啊,我跟同学说了,他们都等着呢。”
我说快了快了。说了两年了。
手机震了一下,是老婆杨玉珏发来的信息:“怎么样?”
我没回。
过了十分钟,她又发了一条:“晚上想吃什么?我买菜。”
我看着那行字,鼻子突然有点酸。她什么都没问,但什么都明白。
下班回家的路上,我在天桥下面站了一会儿。
天快黑了,路灯还没亮。
车来车往的,没人注意到我。
我看着那些匆匆赶路的人,突然觉得自己跟他们没什么两样——都是被推着走的人。
回到家,女儿正在写作业。
她抬头喊了我一声“爸爸”,又低下头去。
老婆在厨房炒菜,油烟机的嗡嗡声盖过了一切。
我换了鞋子,走进客厅,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但没人在看。
那一晚上,我没怎么说话。
吃完饭,洗了澡,躺在床上。老婆关了灯,黑暗中她翻了个身,背对着我。我睁着眼睛看天花板,不知道过了多久。
然后我听见她说了一句:“要不……算了吧。”
我没接话。
她又说:“不是算了吧……我是说,别在那个位置上等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怕吵醒什么似的。
我嗯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她又说:“你要是真不想干了,我支持你。咱家还有点积蓄,够撑一阵子的。”
我没回答。
黑暗中,我感觉到她的手伸过来,握住了我的手。她的手很凉,指节上有粉笔灰留下的粗糙感。她教了十几年初中数学,手上的茧子比我厚。
我又嗯了一声,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
那晚上,我大概天快亮了才睡着。
02
第二天上班,我直接去了贾林办公室。
门开着,正坐在里头喝茶。看见我进来,他笑呵呵地招了招手:“小马来了,坐坐坐。”
我没坐。
我说:“贾处长,我想跟您谈谈这次竞聘的事。”
他放下杯子,脸上的笑没变,但眼神闪了一下:“哦,这事啊。小马,我知道你心里有想法,但这个结果也是组织综合考量的。”
我说:“综合考量了什么?”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咂了咂嘴:“比如说,你这个资历嘛……还有,组织协调能力这块……”
“我干了12年,带了5个徒弟,参与了局里三个核心系统的建设。”我说,“我这资历,比不过一个刚来三年的?”我没有说出口,但我俩都清楚——吕博涛是他外甥。
他脸色变了,笑得还是那个笑,但话里的味儿变了:“小马啊,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局里用人,不是光看干了多少年,还要看综合表现。有些事情你不了解。”
“那您告诉我,我到底差在哪?”
他没有回答。只是又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然后把杯子放回桌上,轻轻转了一下。那是一个象征性的动作——谈话结束了。
我站了大概有五秒钟。他也看着我,脸上的笑始终没落下去。
最后我说了一句:“好,那我等通知。”
我转身走出办公室。门关上那一刻,我听见他在里头咳嗽了一声。
那天下午,办公室的气氛明显不太对。
之前还跟我有说有笑的同事,见了我都客客气气的,说话都带着三分小心。
带着导的那个小刘——就是我带出来的徒弟——从我身边走过去的时候,连招呼都没打,低着头直接绕开了。
我在茶水间碰到了刘姐。她正在刷杯子,看见我进来,愣了一下,然后压低声音说:“小马,你以后别去找贾处长了。”
“怎么了?”
“那个姓吕的,是他外甥。”刘姐左右看了一眼,“大家都知道,但没人敢说。你这脾气啊……别把自己搭进去。”
我说:“我搭什么了?我搭了12年。”
刘姐叹了口气,把杯子放进柜子里:“你心里清楚就行。这个单位,干活的不如会说的,会说的不如有关系的。你技术再好有什么用?人家一张嘴就顶你十年。”
她说完就走了,留我一个人站在茶水间。窗子开着,外面的风吹进来,吹得桌子上的文件页角翻动。
下班时,我在单位大门口碰见了吕博涛。他站在门口打电话,看见我出来,电话还没挂,脸上先对我笑了一下。我也对他笑了一下。
我俩什么都没说。
走到公交站台等车的功夫,我脑子里一直转着刘姐那句话——“技术再好有什么用?”是啊,有什么用呢?
我修过三次系统崩溃,两次是因为程序员的Bug,一次是硬件故障。
每次都是我带着团队连夜抢修。
有两次周六日加班,我连饭都没顾上吃。
结果呢?
第8次竞聘,我连提名都没有。
车来了。我上了车,站在靠门的位置,看着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回到家,老婆正在厨房忙活。女儿在客厅写作业,看见我进来,跑过来抱住我的腿,说:“爸爸,今天老师让我们写作文,写《我的爸爸》。”
“哦?”我蹲下来,“你写的什么?”
“我说我爸爸是修电脑的。”
我愣了愣,然后笑了:“也算对吧。”
“可是妈妈说你是在单位上班的,不是修电脑的。”
“爸爸上班也是修电脑的。”
“那你什么时候当科长呀?”她歪着头看我,“我跟同学说了,他们说科长好厉害。”
我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摸了摸她的头:“快了,快了。”
她高高兴兴地跑回去继续写作业了。我还蹲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那天晚上,我在阳台上抽了两根烟。
老婆在里面收拾屋子,女儿在看动画片。
电视声音传出来,模模糊糊的。
我站在阳台边上,看着楼下的路灯,一根烟一根烟的抽。
第二根烟掐灭的时候,我做了一个决定。
03
决定做出来容易,但真到执行的时候,又犹豫了。不光是外面的压力,还有自己心里的那根弦。
我倒不是怕丢了工作。我是怕……怕这个决定是错的。
单位待了12年,就像结了婚的夫妻,感情没了,但日子还得过。真要离,心里头还是疼。
老婆杨玉珏看出我情绪不对,吃饭的时候问了我好几回。我都说没事。她也没追问,只是有一天晚上,她把一张存折放在我床头。
我打开一看,里头有十二万块钱。
底下压着一张纸条:“这是咱家攒的,你看着用。”
我看着那张字条,愣了好半天。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我留意观察了同事们。
大家都在忙各自的事,偶尔有人抬头跟我对视一下,马上又低下头去。
我走到小刘的工位边上时,他正在打电话,看见我过来,表情明显有点紧张。
“马哥,”他挂了电话,“有啥事?”
“没事,就是路过。”
“哦哦,好,好。”他点了点头,又低下头去,装作在忙。
我没再多说什么,回了自己工位。
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我碰见了刘姐。她端着餐盘坐到我旁边,先吃了几口饭,然后压低声音说:“小马,我听说贾林要动你的岗位。”
“什么意思?”
“我听办公室的人说的,说要把你的技术岗位调整了。”刘姐皱着眉头,“你要是真想走,早做准备。”
我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味道是什么,没尝出来。
“刘姐,你跟贾林死磕这几年,不觉得累吗?”她叹了一声。
我看着她,没回答。
吃完饭回到办公室,我坐在椅子上,盯着电脑发了好一会儿呆。
桌角的台历上,我用红笔画了一圈又一圈——离年底竞聘还有三个月。
可现在,我已经等不到那个时间了。
下班前,我去了趟档案室,找王姐调了一下我的档案。
王姐以前跟我在一个部门待过,关系不错。
她一边翻档案柜,一边问我:“怎么突然想起这个了?”
“办个手续。”
“什么手续?”
“离职。”
王姐的手顿住了。她转过身看着我:“你确定?”
“确定。”
她沉默了一会儿,没再问,把档案递给我。
我接过档案,翻了翻。
12年的记录,厚厚一摞。
有几次年终评优的奖励通知,有几次技术攻关的表彰通报,还有几次进修的推荐表。
每一页都盖着局里的章,红彤彤的。
可现在看这些东西,我一点感觉都没有了。
回到家,我把档案放在茶几上。老婆下班回来,看了看那摞纸,又看了看我,什么都没问,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进厨房做饭去了。
女儿坐在客厅里写作业,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过来,拿起档案翻了翻:“爸爸,这是什么东西呀?”
“是爸爸以前的记录。”
“什么记录?”
“就是……”我想了想,“就是爸爸上班这些年的成绩单。”
“那你考了多少分呀?”
我被她问住了。沉默了几秒,我笑了笑:“不知道。反正没考及格。”
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放下档案,又跑回去写作业了。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暮色一点一点沉下来。
那天晚上,我很早就睡下了。
躺在床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这十二年的画面——刚来时的青涩,第一次独立完成任务时的激动,带徒弟时的得意,还有每年底收到“评估良好”通知时那种不上不下的滋味。
第8次了。
我对自己说。够了。
04
第二天一早,我到单位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抽屉,拿出那几份一直没舍得扔的“落选通知书”。
八张纸,整整齐齐地叠在一起。
我翻了翻,最上头那张是今年的,副局长黄宏斌签的字。
他的签名字迹很漂亮,圆润、端正,写的是“同意按程序办理”。
底下的审核意见栏,贾林签的是“建议继续培养”。
“建议继续培养。”我轻轻念了一遍这行字,然后把它和其他七张一起,放进了碎纸机。
碎纸机“嗡嗡”地响。那些纸张一片一片地被绞进去,变成碎末。
我看着它们消失,心情出奇地平静。
碎完纸,我坐回椅子上,打了一份辞职报告。措辞客气,理由统一是“个人发展需要”。打印出来,签上自己的名字,又看了一遍,装进信封。
刚要起身,门口有人敲门。
“小马?”
进来的是副局长黄宏斌。
我站起来:“黄局。”
他摆摆手,示意我坐下,然后自己在我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笑容和蔼。
“最近怎么样?”
“还行。”我说。
“我看你状态不太好。”他笑着,“我跟贾林也提了,年轻人嘛,多锻炼锻炼,机会总是有的。”黄宏斌说这话的时候,伸手弹了弹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
我看着他,心里想,他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作不知道?
“黄局,”我说,“我有件事想跟您说。”
“你说。”
我从信封里拿出辞职报告,放在他面前。
他低头看了一眼,脸上的笑慢慢收了起来:“这是干嘛?”
“我准备离职了。”
“小马,你别冲动。”他把报告推回来,“你技术过硬,局里很需要你这样的人才。这个事情,你再考虑考虑。”
“我已经考虑了。”
“你是不是觉得这次竞聘……”他顿了顿,“小马,我跟你说实话,这次竞聘也是综合考量。小吕呢,条件也确实不错。但你的机会还是有的,不用这么急。”
“黄局,我不是一时冲动。”我看着他,“第八次了。”
他没接话。
办公室沉默了几秒。窗外的风把窗帘吹起来一角,又落下去。
黄宏斌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这个报告我先不批。你再冷静几天。”
他走了。我看着桌上的报告,没有去收。
下午,我又去了一趟局办。办事员小周接过我的辞职报告,翻了翻:“马哥,你确定要走?”
“嗯。”
“这个……”她压低声音,“那你的档案什么时候迁?”
“走手续就行。”
“那行。”她在系统里敲了几下,打印出一张回执,“手续的话,按流程要30天才生效。这30天你正常上班,没问题吧?”
“没问题。”
从局办出来,我站在走廊里,给老婆发了条信息:“手续办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回了一个字:“好。”
那天剩下的时间里,我没有再做任何事。电脑开着,技术文件摊在桌上,我一个都没看。坐在椅子上,透过窗户看着天一点一点暗下去。
同事们都下班了。办公室只剩我一个人。
我收拾了一下桌面,把手机、钥匙、笔记本放进包里。
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桌上那台电脑的显示器还亮着,屏幕保护程序是一个星空图,星星一直转,一直转。
我把灯关了,轻轻把门带上。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头顶的日光灯在嗡嗡地响。
走到电梯口,我看见贾林从另一头走过来。他也看见了我。彼此对视了一秒,我点了点头,他也点了点头。
电梯到了。我走进去,他站在走廊里没动。电梯门关上之前,他开口说了一句:“小马,回去好好想想。”
我没回答。电梯门关上了。
05
30天。
这是正式离职前的时间。我告诉自己,这30天就把该做的事做完,然后干干净净地走。
但贾林显然不这么想。
离职流程才刚刚开始两三天,小周就给我打了个电话:“马哥,你的系统权限被锁了。”
“什么原因?”
“贾处长那边出的通知,说你在交接期间,为了保护系统安全,先停掉权限。”
“交接?”我说,“我现在什么都没交接,停掉权限我怎么干活?”
“这个……”小周迟疑了一下,“上面说的,要不你跟贾处长沟通一下?”
沟通。
我挂了电话,靠回椅子上,看着电脑屏幕。果然,登录界面弹出一个提示框:“账号权限不足,请联系管理员。”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没动气。打开手机,给贾林发了一条消息:“贾处长,我的办公系统权限被锁了,能帮我恢复一下吗?”
他没回。
过了两个小时,我又发了一条。依然没回。
第二天,我去局办找了小周。她一脸为难地看着我:“马哥,我问了,贾处长说这个权限要等交接完成后才能恢复。”
“那交接什么时候做?”
“没说。”
我点了点头,转身回了办公室。
坐在椅子上,打开手机通讯录,翻了翻。
果然,我手上几个技术项目的负责人电话都被标记了“转交”——意思很清楚,这些事情以后跟我没关系了。
我苦笑了一下。
好吧。
第5天,我去局办催离职证明。小周说:“马哥,离职证明要等档案核查完才能开。”
“核查要多久?”
“周姐说至少得十天。”
十天。我等。
第10天,我又去催。小周说:“周姐说档案里有些记录不全,需要补充。”
“什么记录不全?”
“她没细说,就是说缺了点材料。”
我点了点头,又回来了。我没有去找任何人吵,也没有去找贾林闹。
刘姐私下找我吃饭,她问我:“你怎么一点都不急?”
“急什么?”
“档案、离职证明,这些卡着你,你走了以后怎么办?”
“慢慢来呗。”
刘姐看着我,欲言又止:“小马,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吃完饭后,我回到办公室,继续收拾东西。
几个柜子的锁是坏的,抽屉里塞满了旧文件,我一件一件地拿出来,分成“带走”和“扔掉”两堆。
一张以前开会时发的纪念照片从文件夹里滑出来——照片上是一群穿着工作服的年轻人,站在单位大楼门前。
我认出了十二年前的自己,站在最边上,笑得没心没肺。
我看了几秒,把它放进了“带走”的那堆。
第15天,档案终于核查完毕了,但小周打电话通知我:“马哥,周姐说你的档案要三个月才能迁出。”
“为什么?”
“她说……这是规定。”
“哪个规定?”
小周沉默了。
我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然后说:“行,我知道了。”
三个月的档案滞留,意味着这段时间我不能去任何正规单位入职。
我很清楚这中间的花样。
贾林不是想卡死我,他只是想把我的路堵得窄一点、窄到我不想走了、主动放弃……可他想错了,既然铁了心要走,就不会被这些东西绊住。
第20天,离职证明终于拿到了。上面写着一行字:“因个人原因申请辞职,经研究同意解除劳动关系。”
我看了看,把纸折好,放进包里。
第22天,我又收到了一个通知。办公用品管理员打电话过来说:“马哥,你的设备清单有问题,缺一个硬盘的交接签字。”
“什么硬盘?”
“2019年的一个移动硬盘,系统维护那次领用的,没有归还记录。”
我回去查了查记录。果然,2019年系统维护期间,为了方便工作,我领过一个移动硬盘,后来退还了。但是退还登记表上的签字,不是我签的。
我没有解释。只是说:“我签个字补上。”
第25天,我用最后剩下的一点时间,把那12年所有的技术笔记、项目方案、架构图都扫描了一遍,存进自己的U盘里。
我知道,这些才是我真正带得走的东西。
第28天,一切手续都办完了。
第29天,我没有加班。
下班时间一到,我关了电脑,收拾好桌上的最后几样私人物品——一个水杯、一个相框、一盆快枯死的绿植。
我把它们装进纸箱。
第30天。
早上八点半,我准时到了单位。把这个用惯了的纸箱放在办公桌上。我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直接去贾林办公室。
他正在打电话。看见我进来,他抬了抬手,示意我“等一会儿”。我没等,直接把辞职信放在他的办公桌上。
他挂了电话,脸上挂着那副笑:“志强啊,这都是你个人的选择。”
我看着他的眼睛:“贾处长,这些年,感谢您的‘培养’。”然后转身走出去。
走出办公室的那一刻,周围的安静像是被放大了。走廊里的人看见我抱着纸箱,都停下了脚步。
刘姐从办公室里探出头来,眼圈有点红:“小马……”
“刘姐,以后有空喝茶。”
她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我抱着纸箱走到电梯口。
走进电梯的那一刻,门慢慢合上。
透过门缝,我看见了走廊尽头,贾林站在那里,嘴角微微翘着。
我没有再看他一眼,只看见电梯的楼层灯一个接一个地往下跳,终于停在了最底层。
走出大门那一刻,阳光很刺眼。
我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那块挂了十几年的大牌子——某某局技术管理部。
每一次加班到深夜回家,都是这个牌子送我;每一次女儿问“爸爸你什么时候当科长”,都是这个牌子让我无话可说。
可是现在,它终于跟我没关系了。
我深呼吸了一口,笑了。
我抱着纸箱,大步走向公交站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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