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攥着那张银行卡,手心里全是汗。
房子定下来了,首付付了,贷款批了,就差明天去银行签字落户。我妈说:“乐欣,钱咱们给了,该走的程序走,以后日子你们自己过。”
可我妈不知道,我私下托人查了这套房子的备案信息。
房产证上只有一个人的名字:马智渊。
我打电话给他:“智渊,房子的事你知道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挂了。
“乐欣……我妈说她出了首付大头,怕咱们以后吵架,写我名字好保管……”
我挂了电话,站在出租屋的窗前,看着楼下广场舞的大爷大妈们跳得正欢。天已经黑了,路灯底下树影摇摇晃晃,像我的心一样没着落。
我们明天就要去领证了。
这个婚,到底该不该结?
01
我和马智渊认识三年了。
说不上什么轰轰烈烈的爱情,就是普普通通谈着,他觉得我性格好,我觉得他踏实可靠。
我爸走得早,我妈蔡怡然一个人把我拉扯大,供我读完大学,又帮我找了份会计的工作。
她常说:“你爸临走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让我一定看着你找个好人家。”
马智渊这个人,怎么说呢。
不高不矮,不胖不瘦,在一家小公司做销售,一个月到手五六千块钱。
但他对我好。
知道我爱吃栗子,每次见面都往我包里塞一袋热乎的糖炒栗子。
我加班的时候,他会骑车四十分钟给我送夜宵。
有一次我感冒发烧,他在我家楼下守了一整夜,就因为我电话不接,他怕我出事。
那时候我觉得,这就是爱情了。
不是那种电影里的轰轰烈烈,就是柴米油盐里的惦记和心疼。
去年年底,他跟我求婚。
没什么戒指,也没什么烛光晚餐,就是吃火锅的时候,他掏出一个红色的小盒子。
盒子里是一枚银戒指,细得跟根铁丝似的。
他说:“乐欣,我可能给不了你多好的生活,但我一定对你好。”
我当时就哭了。
我妈知道后,拉着他的手说:“小马,我们家条件一般,就乐欣一个孩子,以后你们好好过日子就行。”
马智渊他妈,我们也见过几次。
马桂英,纺织厂退休的,五十出头,看着挺精明的一个人。
第一次见面,她打量我半天,问我在哪儿上班、工资多少、家里几口人。
我说我在外企做会计,一个月万把块。
她脸上立马笑开了花:“哟,那是高材生啊,我儿子可没你有出息。”
那顿饭,她一个劲给我夹菜,热情得让我有点不好意思。
后来我妈私下跟我说:“这婆婆看起来是个厉害角色,你们婚后得留个心眼儿。”
我当时没当回事,觉得妈是想多了。
今年春天,两家商量婚事。
马桂英主动提出来,说婚房她出首付,让我们小两口自己看房子,喜欢哪儿买哪儿。
我妈挺高兴,但也没白占便宜,说:“亲家母,房子的事不能让您一个人扛,我们家也出一半。”
马桂英推辞了几句,最后还是收下了。
二十万。
是我妈一辈子的积蓄。
看房子那阵子,马智渊跑前跑后,比我还上心。
他带着我看了七八个小区,最后定在三环边上一个两居室。
房子不大,八十多平,但朝南有阳光,离我公司也近。
我挺满意的。
马智渊也高兴,说:“乐欣,以后这就是咱们的家了。”
办贷款那天,他让我把所有材料都准备好,说交给他妈妈去办就行。
我问:“不用我签字吗?”
他说:“首付款都在我妈那儿,她一个人跑就行了,省得你请假。”
我当时心里咯噔一下,但也没多想。
现在想起来,那会儿就已经埋下了今天的祸根。
领证的日子定在七月十二号,星期一。
我妈查了黄历,说那天日子好。
马智渊说:“行,就那天,咱们一大早就去。”
我提前请了一天假,把户口本身份证都准备好,装在信封里。
头天晚上,我还特意敷了张面膜,想着明天拍照好看点。
马智渊给我发消息:“睡吧,明天早点起,我七点在你楼下等你。”
我回他:“好。”
那会儿,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说不清是高兴还是紧张。
窗外有月亮,又圆又亮。
我心想,明天开始,我就是别人的妻子了。
这个念头让我有点恍惚,又有点甜蜜。
可我怎么也想不到,明天会变成那样的一天。
02
第二天早上,我六点半就起了。
洗漱完,换上一件新买的碎花裙子,对着镜子照了又照。
头发扎起来,显得精神些。
我妈也起了,给我煮了碗面,卧了两个荷包蛋。
她坐在我对面看着我吃,眼眶有点红。
“乐欣,以后就是人家的人了,要好好过日子。”她说。
“妈,我知道。”
“受了委屈别憋着,回家跟妈说。”
“妈,他都对我那么好,能有什么委屈。”
我妈没再说什么,只是拍了拍我的手。
七点,马智渊在楼下按喇叭。
我提着包跑下去,他穿着一件白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着挺精神。
他看见我,咧嘴一笑:“走,领证去。”
我们到了民政局,发现门口已经排了老长的队。
从大厅一直排到门外头,少说也有五六十号人。
我一愣:“这么多人啊?”
马智渊也傻眼了:“我也没想到,今天啥日子啊?”
旁边一个大妈说:“七月十二,农历初八,好日子啊,结婚的都赶今天了。”
我俩对视一眼,都笑了。
排吧。
太阳越来越毒,晒得人脑袋发晕。
马智渊让我去树荫底下等着,他替我排队。
我站在树底下,看着他在人群里站着,满头大汗的,心里还挺感动。
快到中午的时候,终于排到门口了。
结果工作人员出来喊了一嗓子:“上午的号发完了,下午一点半再来啊。”
人群一阵叹气,有的走了,有的蹲在路边等着。
我们俩也傻眼了。
马智渊抹了把汗:“要不下午再来?”
我说行吧,反正都请假了。
正说着,他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妈……嗯,没排上……下午再来……行,那我们回去一趟。”
挂了电话,他脸色有点怪。
“我妈说家里有点事,让咱们回去一趟。”他说。
“什么事啊?不能下午再说吗?”
“她说要紧的事,让现在就回。”
我心里有点不快,但也没说什么。
去就去吧。
他家住城东老小区,五楼,没电梯。
我们爬上去的时候,马桂英已经开了门等着了。
她今天的打扮不太一样,头发盘起来了,穿了一件带暗花的深蓝色旗袍。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阵仗,不像是简单说个事。
“来来来,快进来,阿姨给你们泡了茶。”她笑着招呼。
桌上放着两杯热茶,还有一盘切好的西瓜。
我们坐下,马智渊说:“妈,啥事啊?我俩下午还得去领证呢。”
马桂英摆摆手:“领证的事不急,先说正事。”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但那笑意没到眼睛里。
我看着她的表情,心里突然有点发毛。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清了清嗓子。
“乐欣啊,房子的事,阿姨跟你商量商量。”
“房子?房子怎么了?”我问。
“房子阿姨看好了,首付也交了,贷款也批了,就差落户了。”
“那挺好的。什么时候能交房?”
“交房下个月,但阿姨想跟你说,这个房子的产权,就写智渊一个人的名字。”
我的手僵住了。
“阿姨,您说什么?”
“写智渊一个人的名字。”她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首付阿姨出的多,房子写他名,以后也好保管。”
“可我家的二十万也给了啊。”我说。
“那二十万阿姨知道,但你这二十万不是给首付的嘛。房本上写一个名字还是两个名字,不都一样住吗?”
我的脑子“嗡”的一下炸开了。
“阿姨,这不一样。二十万是我妈一辈子的积蓄,我们家的条件您也知道,这不是小数目。”
马桂英的脸色变了,笑容收了收。
“乐欣,阿姨不是那个意思。阿姨是怕你们年轻人,以后万一闹矛盾,房子写两人名下,纠缠不清。”
“那您就不怕我和智渊闹矛盾?”
“你们感情好,闹什么矛盾。”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瞥了一眼马智渊。
我转头看他。
他低着头,盯着地板,一句话不说。
“智渊,你说句话。”我说。
他抬起头,嘴唇动了动。
“乐欣……要不……就先听我妈的……”
那一瞬间,我觉得自己像被人当胸打了一拳。
三年的感情,朝夕相处的日子,在亲妈面前,就这么不值一提。
马桂英看我脸色变了,赶紧又补了一句。
“乐欣,你听阿姨说完。房子写智渊名字,但房贷车贷你还,家用你也出。反正你工资高,比我儿子能挣钱。一家人,谁还谁还不一样嘛。”
我愣住了。
“您的意思是,房子写他的名字,房贷我背,家用我出?”
“是啊,阿姨也是为你们好。反正都是一家人,你的不就是他的吗?”
她说这话的时候,笑得很和善,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我攥紧拳头,指甲嵌进肉里。
“阿姨,这不对吧。房子写他的名字,万一以后……”
“万一什么?”马桂英的声音一下子尖了起来,“你对智渊还不放心?你们都要结婚了,你还想这些有的没的?”
我没说话,站起来,转身就走。
马智渊在后面喊:“乐欣,乐欣你等等!”
我没回头。
走到楼下的时候,眼泪终于下来了。
七月正午的太阳晒得地面发烫,我站在马路牙子上,手机响了。
是我妈。
“乐欣,证领了吗?”
我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乐欣?你怎么了?”
我挂了电话,蹲在路边,抱着膝盖,哭得像个傻子。
03
回到家的时候,我妈正在厨房做饭。
她看我脸色不对,放下菜刀,擦了擦手。
“怎么了?没领上?”
我摇了摇头,眼泪又掉了下来。
“妈,他家房子只写马智渊的名字,房贷车贷让我还,家用也让我出。”
我妈听我说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里的围裙被她攥得皱成一团。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先吃饭吧。”
那顿饭,我一口也吃不下去。
我妈也没吃多少,给我夹菜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吃完饭,她收拾了碗筷,坐到我对面。
“乐欣,你跟妈说实话,这事马智渊事先知道吗?”
“我不知道……但今天他一句话都没说。”
“那就是知道了。”
我妈说完这句话,顿了一下,眼圈红了。
“你爸走得早,我一个人把你拉扯大,没让你受什么委屈。要是嫁个人家,受这种窝囊气,我这当妈的,心里过不去。”
我哭得更厉害了。
当天晚上,马智渊给我打了十几个电话,我一个都没接。
他又发消息,一条接一条。
“乐欣,我错了,你别生气。”
“我跟我妈吵了一架,她说她不对,让我跟你道歉。”
“房子的事我们改,写两个人名字。”
“你接电话好不好?”
我盯着屏幕发呆。
最后一条消息是:“我在你家楼下,你下来,咱们当面说清楚。”
我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
楼下路灯底下,马智渊站在那儿,手里拎着一袋栗子。
秋天的夜风吹得他头发乱糟糟的,他仰头看着我家窗户。
我心里一酸,眼泪又掉了下来。
我妈走过来,看了一眼楼下,叹了口气。
“去见他吧,把话说清楚。”
我擦了擦眼泪,穿上外套,下了楼。
马智渊看见我,三步并两步跑过来。
“乐欣,对不起。”
他把栗子塞到我手里,袋子还热着。
“你妈的电话是不是打不通?”我问。
他愣了一下。
“我跟我妈说了,房子的事必须改,写两个人名字。”
“她答应了?”
他犹豫了一下。
“……她会答应的。”
“她要是不答应呢?”
他没接话。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累。
“智渊,你跟我说实话,你妈提出的那些条件,你事先知道吗?”
他低下头,不说话。
这个反应,已经给了我答案。
“你知道,对吧?”
“乐欣,我不是不想告诉你,我就是怕……怕你生气,怕你提分手……”
“你怕我生气,所以你骗我?”
“我没骗你……”
“你瞒着我,不就是骗吗?”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风越刮越大,路灯底下,我们俩之间的距离,像是隔了一条河。
“明天你妈的联系方式给我,我跟她谈。”我说。
“你跟她谈什么?她会答应的,你给我点时间……”
“不,我自己谈。”
我看着他的眼睛。
“智渊,我跟你在一起三年,我愿意相信你。但这事,我必须跟你妈当面说清楚。”
他看着我,最后点了点头。
那晚我回到家,一夜没睡。
我翻来覆去地想:马智渊是真的没办法说服他妈,还是根本没想说服?
这个问题,我想了一个晚上,也没想出答案。
第二天,我拨通了马桂英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
“喂,乐欣啊。”她的声音很平静,甚至还带着点笑意。
“阿姨,房子的事,我想跟您再谈谈。”
“谈什么呀?昨天不是都说了吗?”
“房子写两个人的名字,这是底线。”我说,“房贷车贷我们可以一起还,家用也可以一起出,但产权必须共有。”
“乐欣啊,你这话说的,阿姨听了心里不舒服。”
“哪里不舒服?”
“你还没过门呢,就开始跟我抢房子了?”
她的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教训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阿姨,这不是抢房子,是讲道理。二十万是我家的,房子写我名字,合情合理。”
“合情合理?那二十万也是我同意收的,我要是不收,你们家有那资格出吗?”
我攥紧手机。
“阿姨,您这话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明白:二十万是你家自愿给的,别总拿来当筹码。房子阿姨出了大头,写我儿子的名字,天经地义。至于以后的房贷车贷家用,你工资高,你多出点怎么了?嫁进我们家,你计较这些干啥?”
我深吸一口气,牙齿咬得咯吱响。
“阿姨,您说的这些,我不接受。如果房子只写一个人名,那这个婚,我不结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马桂英笑了,笑得很轻。
“乐欣啊,你说不结就不结了?都谈婚论嫁了,你这岁数,再找就不容易了。听阿姨一句劝,别任性。”
她说完,挂了电话。
我站在窗前,浑身发抖。
窗外,梧桐树的叶子已经开始黄了,风一吹,落了一地。
秋天来了。
我的心也跟着凉了。
04
接下来的半个月,我的日子像一碗白水煮面条,寡淡又漫长。
上班下班,吃饭睡觉,手机静音成了常态。
马智渊的来电被我按掉了一遍又一遍。
他有次跑到我公司门口等我下班,手里捧着一束玫瑰花,眼睛底下挂着黑眼圈。
“乐欣,算我求你了,你给我一次机会,行吗?”
我看着他,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
“智渊,你妈说的那些话,你都听到了。她根本就没把我当自家人。”
“我会跟她再谈的,你给我时间……”
“你跟她谈了几次了?有用吗?”
他低下头,不吭声。
“你回去吧。”我说完就走了。
他追上来拦住我:“乐欣,我知道你生气,但你别跟我分手……我们三年了……”
三年。
这两个字,像刀子一样扎在我心上。
三年时间,一千多个日夜,我把自己最好的年纪给了他。
可到头来,在他妈和他中间,我连一个站出来说句公道话的人都等不到。
我绕过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回到家,我妈正在沙发上看电视,听见我进门,她关了电视。
“乐欣,来,坐下,妈跟你说个事。”
我过去坐下,她把手机递给我。
屏幕上是一张聊天记录的截图。
“这是你表姨发来的,你看看。”
我接过手机,看了一眼,脸色当时就变了。
聊天记录里,马桂英在跟老家的亲戚吹牛。
“我儿子那媳妇儿,工资高着呢,以后房贷车贷家用她全包,我就等着享福了。”
下面有人问:“那房本写谁的名字啊?”
马桂英回:“当然写我儿子的了,写她名字,以后离婚了怎么办?我儿子的房子不就没了?”
还有人说:“那她愿意啊?”
马桂英回:“她不愿意也得愿意,肚子里都怀上了就晚了,别看她现在硬气,到时候贴着上门求我。”
我把手机狠狠摔在沙发上,胸口剧烈起伏。
我妈没说话,看了我一眼,眼圈红了。
“乐欣,这样的婆家,你还要嫁吗?”
我没回答。
但那晚,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了很久。
第二天,我打电话给我表姨,问她是怎么拿到聊天记录的。
表姨说:“你不知道啊?你婆婆在微信群里说话难听,有人截图发给我的,说让我提醒你,别被人家卖了还帮人数钱。”
我挂了电话,心里又冷又苦。
原来马桂英早就把我当成了金库,当成了她儿子后半生的提款机。
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把我当成家人。
那天下午,我又接到了马桂英的电话。
她像是换了个人,语气特别温柔。
“乐欣啊,阿姨那天说话重了,你别往心里去。房子的事,阿姨再想想,咱们改天再商量。”
我一愣。
“您同意了?”
“同意同意,只要你俩好好过日子,写谁的名字都一样。”
她说得特别真诚,真诚到让我觉得不对劲。
但我还是选择相信了。
因为马智渊当天晚上就来找我了,说他妈松口了,愿意把房子改成两个人名字。
他说:“乐欣,你就原谅我一次,我们重新开始。”
我看着他那张疲惫的脸,心里软了一下。
三年感情,不是说断就能断的。
但我还是留了个心眼,没立刻答应。
我说:“让你妈写个字据,白纸黑字的,把房子的事说清楚。”
马智渊连连点头:“好好好,我让我妈写。”
第二天,他拿着一张纸来了。
纸上写着:“房子产权归马智渊、魏乐欣夫妻共同所有。”
底下有马桂英的签名。
我仔细看了两遍,收起来了。
我们商量着,下周再去领证。
马智渊高兴得跟什么似的,拉着我的手说:“乐欣,我就知道你不会离开我的。”
我笑了笑,心里却没那么轻松。
因为我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马桂英是什么人?
一个能在亲戚群里说那种话的人,一个能把儿媳妇当成提款机的人,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就改了性子?
但我说服自己,也许她是想通了,也许是因为儿子跟她急了。
也许……
算了,再信他一次吧。
可是没过几天,我的手机又响了。
是马桂英。
“乐欣啊,阿姨明天请你们吃饭,你过来吧。”
她的语气轻松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心里打了个突,但还是答应了。
因为我想看看,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05
第二天傍晚,我按时到了马桂英家。
马智渊已经在了,坐在沙发上,他旁边坐着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女人。
那个女人看见我进来,冲我笑了笑。
我愣了一下,转头看马智渊。
他的脸色很古怪,一边挤出一个笑,一边站起来:“乐欣来了,来,快坐。”
我没动。
“这位是?”
马桂英从厨房走出来,端着一盘水果,笑呵呵地说:“乐欣,这是阿姨的远房侄女,小周,过来串门的。”
“远房侄女?”
“对啊,之前跟你说过的,你可能忘了。”
我看了那个叫小周的女人一眼,她大概二十五六岁,长得挺水灵,看着马智渊的时候,眼睛带着光。
我心里翻了一下,但没说什么,坐下了。
吃饭的时候,马桂英一直给小周夹菜。
“小周啊,多吃点,你瘦了。”
“小周啊,你家那拆迁款下来了没?”
“快了快了,我妈说年底就能拿到。”小周笑着说。
“好几百万呢,到时候你们家就发了。”
“姑姑说哪儿的话,钱多钱少,日子一样过。”
我坐在旁边,听着她们一唱一和,筷子都快攥断了。
“乐欣。”马桂英突然转过头来,“阿姨跟你说个事。”
“您说。”
“智渊这孩子,我看着长大的,我知道他什么秉性。但他这个人吧,就是太老实,容易被人拿捏。”
“您这是说谁?”
马桂英笑了笑,没接我的话。
“乐欣啊,阿姨实话跟你说吧。房子的事,阿姨确实不想写你的名字。不是不信任你,是阿姨得为智渊留个后路。你说万一将来你们过不下去了,房子归了别人,智渊怎么办?”
“归了别人?”
“对啊,他一个男人,没房子,不等于没家了吗?”
我放下筷子,看着她。
“阿姨,您这话就说得不对了。房子是我跟智渊的,既然是我跟他一起还贷,那产权就该有我一份。这是法律规定的。”
“法律规定?”马桂英脸色变了,“你别跟我扯法律,我们家不兴这个。”
“那您兴什么?”
“兴人情。你的人情呢?智渊对你不好吗?你要跟他计较这个?”
“妈,你别说了。”马智渊在一边插嘴。
“你别说话!”马桂英瞪了他一眼,然后转向我,“乐欣,阿姨把话撂在这儿。房子可以住,但只能写我儿子的名。房贷车贷家用,你出。你要是不愿意,门在那边,你请便。”
她说这话的时候,小周在旁边低头吃东西,嘴角微微勾起来。
我什么都明白了。
“您今天请我来吃饭,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
“对,就这个事。”
“那这位小周,也不是什么远房侄女吧?”
马桂英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
“你管她是谁呢,跟你没关系。”
“跟我没关系?”我笑了,“你们这是给我找好下家了?”
“乐欣,你别瞎说。”马智渊急了。
“我瞎说?”我转头看他,“你这几天跟她见过几面了?”
他张了张嘴,没说话。
我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我硬是没有让它掉下来。
我站起来,拿起包。
“马桂英,我尊敬您是长辈,所以不愿意跟您吵。但今天把话说清楚:房子只写马智渊的名字,不写我的名字,这个婚,我不结了。我家的二十万,您最好一分不少还回来。”
“还钱?你做梦!那是你们家自愿给的彩礼!”
“彩礼?您连彩礼钱都没给,那二十万是首付。”
“首付?你妈的钱就是彩礼!还想要回去?门都没有!”
我气得浑身发抖,但我咽了一口唾沫,让自己冷静下来。
我掏出手机,打开了录音。
“阿姨,我再问您一遍,那二十万,您到底还不还?”
“不还!你有本事去告我!”
“好,我记住了。”
我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听见马桂英在后面喊:“你走了就别回来!我儿子有的是姑娘嫁他!”
我听见马智渊在喊我的名字,但他没有追出来。
那一刻,我的心彻底死了。
我走到楼下,发现外面下雨了。
细细密密的秋雨,打在脸上凉飕飕的。
我没打伞,就这么走在雨里。
走着走着,我蹲在路边,抱着膝盖,浑身湿透了。
手机又响了。
是马智渊。
我按掉了。
他又打。
我又按掉。
第三次的时候,我接了。
“你还打什么?”我的声音很平静。
“乐欣,对不起,我……”
“你什么都没做,你从来都不会做。”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挂了电话,站起来,一步一步往家走。
回到家的时候,我已经像个落汤鸡了。
我妈看见我,吓了一跳:“怎么了这是?”
我没说话,一头扎进她怀里,哭了很久很久。
那天晚上,我发烧了。
迷迷糊糊地躺在床上,做了很多梦。
梦见三年前第一次见马智渊,他在咖啡店里朝我笑。
梦见我爸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乐欣,你要找个对你好的人。”
梦见马桂英那张笑脸,说“房只能写我儿子名”。
我翻了个身,眼泪又湿了枕头。
我心想:这辈子,我还能相信谁?
06
第二天中午,我从昏昏沉沉中睁开眼睛。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射进来,刺得我眼睛疼。
我的头还是晕,嗓子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浑身酸疼。
我妈端着一碗粥进来,坐在床边看着我,眼圈是红的。
“乐欣,起来吃点东西,你烧了一晚上了。”
我摇摇头,什么胃口都没有。
“妈,那二十万……”
“钱的事你别管,妈能处理。”她打断我,“你先照顾好自己。”
我看着她,心里像针扎一样。
我妈这辈子省吃俭用,攒了那二十万,是给我做嫁妆的。
结果嫁妆没带进婆家,反倒让人家吞了。
我躺在那,望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空白。
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那边是小周的声音。
“乐欣姐,我是小周。”
我一愣,从床上坐起来。
“你找我干什么?”
“我……我想跟你说个事。”
“你说。”
小周沉默了一下,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昨天的事,你别怪我,我也是被迫的。”
“什么意思?”
“我是马桂英找来的。她跟我说,只要能让她儿子娶到我,就把老家那套房子过户给我。”
“你就答应了?”
“我本来也没答应,但她跟我说你快三十了,生不出孩子了,马智渊不想跟你结了……”
“胡说八道!”我吼了一声。
“我知道她是骗我的,我当时也没信。但她给了我五万块钱,说只要我在饭桌上坐着就行,不让我说别的。”
“你就为五万块钱?”
“我……我家里急用钱,我妈住院了……”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
“你打电话就是想跟我说这个?”
“不是,我是想说……对不起,乐欣姐。还有,我昨天听到她跟她儿子打电话,她说……她说你怀孕了,让你把孩子生下来,然后她抢抚养权。”
我的大脑“嗡”地一声炸了。
“你说什么?”
“她说……你肚子里有马家的种,等你生下来了,她就去法院告你,抢孩子抚养权。还说……只要孩子在她手里,你就得乖乖听话,把钱都给她。”
我握着手机,浑身冰凉。
“你怎么知道的?”
“我上厕所的时候,听见她在隔间里打电话。她笑着说的,特别得意。”
小周说完,顿了顿。
“乐欣姐,我觉得你人挺好的,我不忍心看你被她算计。你……你小心点。”
她说完就挂了。
我愣愣地坐在床上,手机从手里滑落,掉在被子上。
我妈端着粥从厨房出来,看见我的脸色,吓了一跳。
“怎么了?谁打的电话?”
我没说话,扑到她怀里,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妈……我怀孕了……”
我妈愣住了。
“我怀孕了……马桂英知道了,她想等我把孩子生下来,抢抚养权……”
我妈把粥放在桌上,坐在我旁边,把我搂在怀里。
她没说话,只是拍着我的后背。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这孩子,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肚子里的孩子,是我跟马智渊最后的一点牵连。
可一想到这个孩子将来要叫马桂英“奶奶”,我就浑身发冷。
我妈看着我,眼眶红了。
“乐欣,妈没读过多少书,但妈知道一个理儿。”
“什么理儿?”
“女人这一辈子,不能让人捏着脖子活。该忍的时候忍,不该忍的时候,打死也不能低这个头。”
那晚,我又失眠了。
我躺在床上,盯着手机屏幕。
马智渊发来一条消息:“乐欣,你还好吗?”
我没回。
他又发了一条:“我妈说的事,我不知道。你别信她的。”
我不知道该不该信他。
但我已经不敢再信了。
第二天,我请了假,一个人去了医院。
我想知道,孩子到底能不能要。
医生给我做了检查后,把我叫到办公室。
“魏女士,你子宫壁比较薄,这次妊娠本身就有一定风险。如果现在不要的话,以后可能会比较难怀孕。”
我愣了一下。
“有多难?”
“这个很难说,但概率上会比普通人低很多。”
我从医院出来,站在大门口,看着来来回回的人。
有人抱着孩子,有人扶着老人,有人手牵手走在一起。
我站在人群中间,觉得自己像个浮萍,不知道要往哪里飘。
回到家,我妈看见我进门,问:“去了医院?”
我点了点头。
“医生怎么说?”
我把医生的话复述了一遍。
我妈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
“不管你做什么决定,妈都支持你。”
我抱紧她,眼泪止不住地流。
接下来的三天,我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没上班,也没出门。
手机静音,谁的电话都不接。
马智渊发来的所有消息,我一条都没看过。
我坐在床上,望着窗外,脑子里反反复复盘旋着一句话:
这孩子,到底要不要?
第四天早上,我起了床,洗了脸,换好衣服。
我决定去做产检。
我得亲眼看看,肚子里的孩子是什么样。
如果它发育得好,如果它四肢齐全、心跳强劲,那我就生下来。
不为任何人,就为自己。
一个人把孩子养大,也不是不可能。
我拿着包走出门,刚下到二楼,手机响了。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乐欣,你在哪儿?”他的声音又急又慌。
“有事吗?”
“我……我跟你说个事,你得有心理准备。”
“我妈她……她去你们公司了。”
“她去我公司干什么?”
“她说……她说要让你们领导知道,你是一个不守妇道的女人,还没结婚就跟男人乱搞,怀了孩子还不想负责……”
我握着手机,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还说……说要去你们小区门口拉横幅,让所有人看看你是什么德行……”
我站在楼梯上,手扶着栏杆,气都喘不上来了。
“马智渊,你妈疯了吗?”
“乐欣,你别生气,我已经在拦她了,但是……”
“但是什么?”
“她说了,你要是不同意她的条件,她就闹到底,让你在这座城市待不下去。”
我闭上眼睛,深呼吸,才勉强压住心里的那股血。
“她想要什么条件?”
“她让我跟你说……你要签个协议,房子写我名,你能住,但不能要。房贷车贷家用你出。一旦离婚,你净身出户。还有……孩子生下来之后,抚养权归我们家……”
我笑了,笑得很冷。
“你答应了吗?”
他沉默了。
“我问你,你答应了吗?”
“乐欣,我……”
“别说了。”
我挂了电话。
站在楼梯口,我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心里涌上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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