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这笔定期存款的预留手机号不是您丈夫的。”
柜员抬头看了看我,又看看我婆婆,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冰水浇下来。
周高义的手僵在半空,存折从他指缝间滑落,“啪”地掉在柜台上。
周秀兰的脸一瞬间从红变白,嘴唇哆嗦着:“怎么可能?这是我儿子的媳妇的钱!”
我站在柜台外,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一条短信:“取款申请验证码”。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手机又响了,是父亲郑海东打来的。
我接起来,只听见他说了一句话。
“闺女,取钱这事,你爸我怎么不知道?”
01
认识周高义那年,我二十八岁。
在县城百货公司当会计,一个月工资四千出头,够自己花,剩不下多少。
父母在城南开了间建材店,做了二十多年,攒了些家底。县城不大,郑家闺女的事,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两年前我被前男友骗了十五万,人跑了,钱没追回来。
那段日子,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三天。
我妈端着粥坐在床边,一句话不说,就看着我。
我后来跟她说了句:“妈,我以后再也不信男人了。”她没接话,只是把粥碗往我手里塞。
后来慢慢缓过来了,但心里那根刺还在。
所以当邻居张婶说要给我介绍对象时,我第一反应是拒绝。
我妈倒是上了心,在我耳边念叨了好几回:“闺女,人不能因为摔过一次就不走路了。你见见,不合适拉倒。”
我没拗过她,见了。
第一次见面约在县文化馆门口的那家小吃店。
我提前到了,点了一壶茶。
等了十分钟,一个男人推门进来,穿着洗得发白的运动外套,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他一眼就看见我,走过来,把塑料袋放在桌上:“给你带的,灌汤包,刚出锅的。”
这个小动作让我愣了一下。他说他路过那家店,想到女孩子可能不爱吃早点摊的东西,就顺路买了。
后来我才知道,他从城西骑电动车到城东,绕了四十分钟。
那天他点了四个菜,一盘糖醋排骨放在我面前。他自己只夹了几筷子青菜。我问他怎么不吃肉,他笑了笑:“我不太爱吃甜的。”
我没多想,只觉得这人挺实在。
话不多,但每句话都落在实处。
问他工作,说在县二中教体育;问他家里,说母亲退休了,在县城租房住,父亲早年病故。
“我们条件一般,”他低头喝茶,“就怕你看不上。”
我说:“条件好坏不是大事,关键是人心。”
他点点头,没再接话。
吃完饭,他去结账。
我瞄了一眼菜单,四个菜加起来八十五块钱。
他掏出钱包,里面只有两张皱巴巴的五十块。
我看到他翻了一下,选了那张稍微平整点的递给老板。
那个动作让我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回家后我妈问怎么样,我说还行吧,挺老实的。
她追问了半天,我只好把饭桌上的事说了。
她听完,跟我爸嘀咕了一句:“这孩子家境是不太好,但人品看着还行。”
我爸哼了一声,没说话。
第二次见面,周高义带我去了县城后面的西山公园。
那天太阳很大,他走了二十分钟,后背的衣服湿透了。
我说找个凉快的地方坐坐,他说没事,走走路对身体好。
走到半山腰,他突然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递给我。
“这是我的工资卡,”他说,“以后每个月工资都打这里面,密码是你生日。”
我愣住了:“咱们才认识多久?”
“认识时间不在长短,”他看着我的眼睛,“我是真心想跟你过日子。”
我把卡推回去:“你先拿着吧,等以后真在一起了再说。”
他没强求,把卡塞回口袋。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想这事。说实话,他这举动让我有点意外。前男友跟我谈了三年,从来没主动给过我任何卡,到最后还骗了我的钱。
周高义这做法,反倒让我觉得他可能真是个老实人。
但心里有一丝不安,说不上来为什么。
晚上我跟我妈视频,说了这事。我妈沉默了一会儿,说了句:“闺女,这世上没有白给的好。你多留心眼。”
我没吭声。
那几天,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一方面觉得周高义这人不错,另一方面又怕自己再被骗。
我甚至偷偷去了一趟二中,看见他在操场给学生上课,声音洪亮,皮肤晒得黝黑。
看起来,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体育老师。
我告诉自己,也许是我想多了。
02
交往两个月的时候,周高义又提了工资卡的事。
那天他来接我下班,手里拿着那张卡,非要我收下。我推了几次,他急了:“你是不是不相信我?”
他说话的声音有点大,旁边经过的人都回头看我们。
我赶紧接过卡,说:“行行行,我收着。”
回到家,我把卡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第二天中午,趁着午休,我去了公司楼下的ATM机。
插卡,输入密码。
屏幕上跳出来的余额,让我愣住了。
六百三十块。
一个中学老师,每个月工资至少四五千,卡里只剩六百多。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又在心里给他找理由:也许他刚还了房贷,也许他给家里寄了钱。
我掏出手机,打给我爸:“爸,你能帮我查个人征信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谁?”
“周高义。”
“你怀疑他?”
“不是怀疑,”我说,“就是……”我没说完。
我爸没再问,说了句“等着”,就挂了。
三天后,我爸给我回了电话,就一句话:“他在县城没有任何房贷记录。”
我拿着手机,愣在原地。没有房贷,那他的钱去哪了?每个月工资四千多,卡里剩六百,这账怎么算都对不上。
我没敢往坏处想,但心里的疙瘩在慢慢变大。
那周末,周高义来我家吃饭。
我妈做了一桌子菜,他帮忙端菜摆碗筷,嘴甜得很,一口一个“阿姨辛苦了”。
我妈被他哄得眉开眼笑,饭桌上一直在夸他懂事。
我爸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抬眼看看周高义。
吃完饭,周高义去厨房洗碗。我爸把我叫到阳台,点了一根烟:“闺女,这人你了解多少?”
“爸,你什么意思?”
“他工资卡你看了?”我爸吐了一口烟。
“看了。”
“多少钱?”
我没说话。
我爸把烟掐了:“我找人打听过了,他母亲周秀兰在县城租房子住,平时靠打零工过日子。听说这女人在牌桌上认识了一个叫何仁安的男人,走得挺近。”
“何仁安是谁?”
“苏雨欣她爸。”
我心里一震。苏雨欣是我最好的朋友,从小一起长大的。她爸是退休干部,在县城有点人脉。
“妈跟他有什么关系?”我问。
“我不知道,”我爸摇摇头,“但你要记住,一个人对你好,不一定是因为你,也可能是因为你背后的东西。”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想起前男友,想起他当初对我多好,后来卷钱跑路的时候多绝情。又想起周高义递卡给我那天说的话:“我是真心想跟你过日子。”
我不知道该信谁。
接下来的日子,我开始留意周高义的举动。
他说周末要带学生训练,但有一次我在商场看见他,他正跟两个男人在奶茶店门口说话。
那两人我不认识,但看穿着打扮,不像老师。
我没上前打招呼,只是远远看了一眼。
回到家,我跟我妈说了这事。我妈沉默了半晌,问我:“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
“那你还想跟他继续吗?”
我看着我妈,半天说了句:“再看看吧。”
我承认,我是在赌。赌他真的是个好人,赌我不会看走眼第二次。
但赌徒的下场,从来都不好。
03
中秋节那天,苏雨欣约我喝茶。
我们坐在县城古城河边的一家茶馆,她点了壶铁观音,跟我东拉西扯了半天,最后才说到正题。
“晓萌,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你啥时候学会吞吞吐吐了,”我笑了,“说呗。”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上周我爸来我这儿吃饭,聊到了你男朋友他妈。”
“周秀兰?”
“嗯。”苏雨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说……这女人不简单。”
我手里的茶杯顿了顿:“怎么不简单?”
苏雨欣摇摇头:“我爸没细说,就说了这么一句。我追问,他就不愿意聊了。”
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慌。
“我爸跟你妈认识?”我问。
“好像是牌桌上认识的,”苏雨欣说,“以前他们几个人经常凑在一起打牌。后来我爸不打了,就没怎么联系了。”
我没再问下去。但心里已经种下了一颗种子。
回到家,我把这事跟我爸说了。
我爸正在店里算账,听完我的话,笔在账本上停住了。他沉默了很久,最后抬起头,看着我说:“闺女,你爸给你存的那笔陪嫁,我得加个保险。”
“什么保险?”
“你别管,这事交给我。”
我不知道我爸做了什么,也没问。从小到大,他都是这样,什么事都替我想好了,从不多解释。
几天后,我爸从银行回来,递给我一张存折。
“一百八十万,三年死期。”
我接过存折,翻开看了一眼,又合上。
“爸,这钱我不敢拿。”
“这是你的嫁妆,”我爸说,“拿着,心里有底气。”
“万一我跟周高义没成呢?”
“没成就没成,”我爸语气平静,“钱是你自己的,男人靠不住的时候,钱靠得住。”
我把存折收好,放在衣柜最底下的抽屉里。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了很多。
我想起前男友骗我钱的时候,我也是这样,存折被他拿走了,我才发现他是个骗子。
现在我爸又给了我一百八十万,我害怕重蹈覆辙。
但我又告诉自己,周高义跟他不样。
至少现在看起来,不一样。
接下来的日子,周高义依然对我很好。每天接送上下班,周末陪我逛街买菜,偶尔去我家吃饭。他跟我爸妈相处得也不错,至少表面上是。
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我爸每次看到周高义,眼神都淡淡的。
不是讨厌,是疏远。就像隔着一层玻璃,看得见,摸不着。
有一回我问我爸:“你是不是不喜欢他?”
我爸看了我一眼:“我喜不喜欢不重要,你喜欢就行了。”
“那你为什么……”
“闺女,”我爸打断我,“有些事,多说无益。你自己长眼睛,自己看。”
我没再追问。但那以后,我心里多了个心眼。
我悄悄把存折从衣柜底下拿了出来,放进了公司的保险柜里。
我跟自己说,我不是不信任周高义,我只是……
算了,我就是在防着他。
04
交往半年的时候,周高义突然提出来要领证。
“咱们都认识这么久了,”那天他送我回家,在楼下拉着我的手,“我年纪也不小了,我妈天天催。”
我愣了一下:“这也太快了吧?”
“快什么快,”他笑了,“咱们都谈了半年了。再说了,婚房我都订了装修队了,就等着你点头。”
“什么装修队?”
“你不是说要重新装修婚房吗?”他说,“我跟我妈商量了,把你嫁妆取出来,先把房子装好。”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那笔钱是死期。”
“死期也能取啊,”他笑着说,“损失点利息而已,大不了少存几年。”
他说得很轻松,轻松到让我觉得不对劲。
那晚回家,我把我妈拉到房间,关上门:“妈,你说他为什么这么急着用钱?”
我妈看着我:“你怀疑他?”
“我不知道,”我实话实说,“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我妈叹了口气:“闺女,你要是觉得不对,就再等等。不急着嫁。”
“可是……他都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又怎样?”我妈少见地严肃起来,“你爸当年追我的时候,说要给我买金项链,我让他买了,后来我亲手还给了他。为什么?因为他那时没钱,那项链是他借钱买的。
我不想他为了我负债。你呢?你想不想为了一个男人,把你爸给你攒的钱全部搭进去?”
我沉默了。
那几天,我一直在纠结。周高义每天打好几个电话来催,说他妈妈天天在家念叨,说婚房装修队已经进场了,钱不到位人家不干活。
我心里越来越烦躁。
有一天,我去周高义家吃饭。周秀兰做了一桌子菜,对我特别热情,一个劲地给我夹菜。我注意到她手指上戴着两枚金戒指,以前从没见过。
后来周高义去厨房端汤,我装作不经意地问了一句:“阿姨,您买了新戒指啊?”
周秀兰一愣,随即笑了:“啊,这个啊……朋友送的。”
“朋友?”
“嗯,一个老朋友,”她低下头夹菜,不再看我。
我没再追问,但心里已经记下了。
吃完饭回家,我给苏雨欣打了个电话:“雨欣,你爸现在还在打牌吗?”
“早不打了,”她说,“怎么了?”
“他以前打牌的时候,跟我婆婆认识?”
“应该认识吧,”苏雨欣说,“不过也没听我爸说过什么。你咋突然问这个?”
“没事,”我挂了电话。
那晚我睡得不好,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第二天,周高义又打电话来催。我忍了几天,最终还是松口了:“行吧,那就去领证。”
我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喊:别答应!
但我没听。
领证那天,周高义穿着一件崭新的白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他牵着我的手,笑得很开心。我看着他,心里突然有点感动,也许我真的多心了。
从民政局出来,他拉着我的手说:“走,去银行。”
“去银行干嘛?”
“取钱啊,”他说,“装修队等着开工呢。”
我心里一紧:“现在就去?”
“现在就去,”他笑了,“早取早装修,咱们早点搬新家。”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他上了车。
路上,周秀兰打来电话,说她已经到银行门口了,让我们赶紧过去。
周高义挂了电话,转头对我说:“我妈比我们还急。”
我笑了笑,没说话。
但我的手心已经开始出汗了。
05
银行在县城中心,是一座老式建筑,门口挂着工商银行的招牌。
周秀兰已经等在门口了,手里攥着一张存折。看到我们,她快步迎上来:“快点,我已经取了号了。”
周高义拉着我往里走。大厅里人不多,几个窗口前稀稀拉拉着几个人。周秀兰走到一个空着的窗口前,把存折递进去。
“姑娘,帮我取这笔钱。”
柜员是个年轻的姑娘,接过存折看了看:“阿姨,这笔钱是定期,还没到期。”
“没事,”周秀兰说,“提前取,损失点利息没关系。”
柜员输入账号,敲了几个字,抬起头:“请问您是户主本人吗?”
她转头看向我:“不是不信任您,这是规定,提前支取定期存款需要本人到场。”
周秀兰的脸色变了变:“这是我儿媳妇的钱,一家人。”
“那还是需要本人来办。”柜员坚持。
周秀兰看向我,我走到窗口前,把身份证递过去。
“我是郑晓萌,这笔钱是我的。”
柜员点点头,接过身份证,在系统里查了一下。然后她拿起电话,不知道拨了什么号码。
几秒后,她放下电话,看着我:“郑女士,您好,我们需要先拨打您预留的验证电话。”
“验证电话?”
“对,这笔存款有特殊备注,提前支取需要拨打预留手机号确认。您留的手机号码是?”
我愣住了。我从来没留过什么验证电话,存折是我爸办的。
柜员看着系统,念出了一个号码。
那是我爸的手机号。
周高义凑过来:“怎么回事?不是应该留我媳妇的号码吗?”
“这个号码是开户时由户主本人填写的,”柜员说,“我现在需要拨打这个号码进行确认。”
周秀兰急了:“打什么打,直接取钱不就行了?这是我儿子的钱!”
“阿姨,这是规定。”
柜员拨了号码。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您好,请问是郑海东先生吗?您女儿郑晓萌名下一笔一百八十万定期存款正在办理提前支取,您确认授权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传来我爸的声音,不高不低,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这笔钱,我不同意。”
“啪”,电话挂断了。
整个柜台前安静得可怕。
周秀兰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周高义的拳头砸在柜台玻璃上,“砰”的一声闷响。
“操!”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柜员吓了一跳,手里的笔掉在地上。旁边几个窗口的人都扭头看过来。
我站在柜台外,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低头一看,是一条短信:“取款申请验证码已发送。”
这是银行发来的通知。
我抬头看向周高义,他的眼睛红红的,像一头困兽。
周秀兰突然哭出声来:“你爸这是要逼死我们啊!这钱不取出来,装修队那边怎么办?”
她的声音很大,整个大厅的人都听见了。
我感觉脸上火辣辣的,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先回去吧,”我说,“这事改天再说。”
周高义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愤怒,是绝望。
灰败的、没有底的绝望。
06
回去的路上,车里安静得像灵车。
周高义开车,一句话不说。周秀兰坐在后座,时不时擦一下眼角。我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心里乱七八糟。
到了我家的巷口,我说:“我在这儿下。”
周高义猛地踩住刹车,车子顿了一下:“晓萌,你爸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我实话实说,“他没跟我说过。”
“你没跟我说你爸在存折上动了手脚。”
“我也不知道我爸动了手脚,”我看着他,“你以为我想骗你?”
周高义没说话,手握着方向盘,指节捏得发白。
我拉开车门,下了车。
回到家,我爸坐在客厅里看电视。我进门的声音有点大,他转过头,看了我一眼:“回来了?”
“爸,”我站到他面前,“你为什么要在存折上做手脚?”
我爸关掉电视,站起来:“不是做手脚,是加个保险。”
“加什么保险?”
“闺女,”我爸叹了口气,“我问你几个问题。你了解周高义吗?你知道他卡里为什么只有六百块钱吗?你知道他母亲跟何仁安是什么关系吗?”
我一口气憋在胸口:“我不知道,但……”
“但你还是要嫁给他?”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爸重新坐下,语气缓和了一些:“那笔钱,是你爸我二十多年的血汗钱。我不是舍不得给你,我是怕你被人骗了。”
“他不会骗我。”
“你前男友也不会骗你?”
一句话,像刀子一样扎进我心里。
我转身走进房间,关上门,打电话给苏雨欣。电话接通,我还没说话,她就先问了一句:“晓萌,你还好吗?”
“你怎么知道?”
“我爸跟我说的,”她说,“他说你婆婆打电话跟他哭诉,说被你爸摆了一道。”
我心里像被什么撞了一下:“你爸跟我婆婆还联系?”
苏雨欣沉默了几秒:“晓萌,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我爸跟你婆婆……不是普通朋友。”
“什么意思?”
“我前几天翻我爸手机,看到他们之间的联系。不止打电话,还……见面。”
我拿着手机,脑子里一片空白。
过了一会儿,苏雨欣又说:“晓萌,你婆婆好像欠了我爸一笔钱。”
“不清楚,但我爸最近手头很宽裕,买了不少东西,都说是借给朋友的钱还回来了。”
我挂了电话,坐在床边,手指插进头发里。
事情开始变得不对劲了。
周秀兰欠何仁安的钱?何仁安跟苏雨欣是父女?周秀兰跟何仁安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怎么也解不开。
而我更想不通的是,周高义知不知道这些事?
他知不知道他妈妈在外面借钱?
他知不知道他妈妈跟何仁安的关系?
如果他不知道,那他是无辜的;如果他知道……
我闭上眼睛,不敢往下想。
那一夜,我几乎没睡。第二天顶着黑眼圈去上班,坐在工位上,整个人像丢了魂一样。
午休的时候,我掏出手机,翻看了一下周高义的朋友圈。最新一条是三天前发的,是一张我们领证时拍的合照。他配了一句话:“余生请多指教。”
下面有好几个同事的点赞和祝福。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着他的笑脸。
那张脸跟昨天在银行里砸柜台的那个人,像是两个人。
07
我决定查清楚。
第二天请了假,我去了县城的那家地下赌场。
说是赌场,其实就是一个改装过的棋牌室,藏在老居民区的一栋二层小楼里。
我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门口停着几辆电动车和摩托车,有几个男人蹲在外面抽烟。
我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里面乌烟瘴气,几张麻将桌摆着,几个男人围在一起打牌。靠近里面的桌子上,有人正在玩“炸金花”,桌上摆着一堆钞票。
我在里面转了一圈,没看到周高义。
正准备走的时候,一个声音叫住我:“小姐姐,找人啊?”
一个剃着板寸的男人靠在墙上,叼着烟,上下打量我。
“我找个朋友,”我说,“姓周的,高个子,体育老师。”
板寸男笑了笑:“周高义啊,欠了老子钱的那个?”
我心里一沉:“他欠你多少钱?”
“不多,加上利息,二十五万。”
二十五万。
我的腿有点软。
“他什么时候欠的?”
“半年前,”板寸男吐了一口烟,“刚开始就借了两万,想翻本,结果越陷越深。现在我们老大说了,再不还钱,就让他断条腿。”
我稳住呼吸:“他现在在哪?”
“不知道,”板寸男耸耸肩,“躲着我们呢。”
我从赌场出来,站在路边,好半天没缓过来。
周高义欠了二十五万的高利贷。半年前,正好是我们刚认识不久的时候。也就是说,他认识我的时候,就已经在赌博了。
不是被逼的,是他自己走进去的。
我掏出手机,给周高义打电话。
响了三声,没人接。
我又打了一次,还是没人接。
我开车去了周高义的出租屋。敲了半天门,没人应。我试着拧了一下门把手,门没锁。
推开门,一股烟味扑鼻而来。
屋里很乱,茶几上堆着几个泡面盒子,地上散落着烟头。卧室的门半开着,我看见床上躺着一个人。
是周高义。
他听到动静,翻身坐起来。看到是我,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我没说话,走进去,在他面前站定。
“你欠了二十五万。”
他的脸色变了,低下头,没有说话。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赌的?”
“半年前,”他的声音很轻,“咱们刚认识那会。”
“为什么?”
“因为……想快点攒钱娶你。”
我愣住了。
“我知道我配不上你,”他说,“你家里条件好,我只是一个体育老师,一个月几千块钱。我妈身体不好,也帮不了我。
我想着赌一把,赢了就能风风光光娶你。”
“结果呢?”
“输了。”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睛是红的:“晓萌,我知道我错了。我不敢跟你说,怕你嫌弃我。我妈知道了以后,借了钱帮我还债,但是利息太高,根本还不上。”
“你妈借钱?跟谁借的?”
他低下头,没说话。
但我已经猜到了。
“何仁安?”
他的身体震了一下,像是被电击了。
“你妈跟何仁安……是什么关系?”
“我……”他张了张嘴,“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我盯着他,“你妈替你还债,欠了一个男人钱,你告诉我你不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
周高义的脸涨得通红:“我妈从来没跟我说过!她只说跟一个朋友借的!”
我看着他,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他也许是真不知道。但即便是真的,又怎样呢?
他走了一条不归路,他妈为了救他,走了另一条不归路。两个人都陷进去了,还想拉着我一起下水。
我转身往外走。
“晓萌!”周高义追上我,拉住我的手,“你听我说,我可以改,我不赌了!”
我甩开他的手:“你欠的钱,你能还吗?”
他愣住了。
“你妈欠何仁安的钱,你能还吗?”
他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
“如果你不能,就不要跟我说‘改’这个字。”
我打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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