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虹桥机场,凌晨两点。

我盯着手机屏幕,照片里吕思妤笑得灿烂,韩博超搂着她的腰,两人手里举着红本子。

手机又震了一下:“老郭,我领证了。你忙你的,我嫁我的。”

我抬头看了眼窗外,雨滴顺着玻璃往下流。手机握得发烫,手指却冰凉。

三天后,我接到她的电话,声音撕心裂肺:“郭智宸!你是不是疯了!”

我摸了摸新家的钥匙,语气平静:“这位女士,你哪位?我不认识你。”

挂断前,我听见她哭喊:“韩博超他骗我——”

我没等她把话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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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出差前那晚,吕思妤在厨房煮面。

我靠在门框上看她,她扎着马尾,穿着我的旧衬衫,哼着歌往锅里下面条。

“看什么看?”她回头冲我笑。

“好看。”

她翻了个白眼,把面捞进碗里:“少来这套,你出差的行李收拾好了没?”

“收拾好了。”

她端面过来,坐下吃了几口,突然说:“对了,韩博超最近心情不好,我想带他去三亚散散心。”

什么时候?

“你出差那几天。”

我夹面的筷子停了一下:“他怎么了?”

“他查出……肝上有点问题。”她低头搅着碗里的面,“医生说可能是早期,要观察。他爸妈都不在了,一个人挺可怜的。”

我说:“那行,你陪陪他。”

她抬起头看我:“你不介意?”

“介意什么?”

“他可是男的。”

我笑了:“他不是你发小吗?从小一起长大的,跟亲哥似的。”

她没接话,低头继续吃面。

我盯着她的发顶,心里闪过一丝说不清的感觉。但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那天晚上,她靠在我怀里刷手机。我翻了个身,她突然问:“智宸,你说人一辈子会爱上几个人?”

“一个就够了。”我说。

她没再说话。

第二天一早,我拖着行李箱出门。她送我到门口,踮脚亲了我一下:“早点回来。”

“嗯,回来试婚纱。”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

我上了出租车,回头看她还站在门口。晨光打在她身上,像镀了一层金。

公司新项目上线,我要去上海对接几个投资人。这趟出差少说一周,卢玉婷提前把行程表发到我手机上,满满当当排了七天。

飞机上,我关了手机,闭眼想睡一会儿。

但脑子里总萦绕着昨晚吕思妤那句“人一辈子会爱上几个人”,怎么也甩不掉。

落地后打开手机,她发了条消息:“到了吗?”

“到了。”

“那就好,我和博超在去三亚的路上了。”

我看了会儿这条消息,打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个“好”。

上海的事忙得脚不沾地。白天开会,晚上应酬,回到酒店已经十一二点。

吕思妤的消息越来越少。第一天还发个定位,说“到三亚了”

“海好蓝”。第二天就只有一张日落照片。第三天直接没了动静。

我给她打过一个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过了半小时,她回了句:“在和博超吃饭呢,信号不好,明天打给你。”

第二天,她还是没打。

我心里有点发毛,但转念一想,她和韩博超住一个酒店,我打过去也不太方便。就没再催。

出差第四天,我刷朋友圈,看到韩博超发了一条。

九宫格,全是火锅食材的特写。虾滑、毛肚、肥牛卷,摆得满满当当。配文:“和最重要的人吃一顿最暖的火锅。”

他的定位,不是三亚。

我盯着那个地址看了几秒,确认没看错——是本市,就在吕思妤画廊旁边那条街。

心跳猛地快了一拍。

我把电话打过去,吕思妤接了。

“喂?”

“你在哪?”

三亚啊,怎么了?

“韩博超发朋友圈说在吃火锅。”

她顿了一下:“那可能是昨天的吧。我们今晚吃的海鲜。他那个应该是之前存的图。”

我盯着天花板:“是吗。”

“哎呀你烦不烦,一天到晚查岗。”她的语气有点不耐烦,“我陪病人散心呢,你能不能别添乱。”

“行。”我说。

挂了电话,我把那条朋友圈截图,没再点开看。

但那个晚上,我翻来覆去到凌晨三点。

出差第六天,投资人突然有事改期,空出来一天。

我没告诉吕思妤,买了最近一班飞机回去。

落地时是下午两点。我打了个车,直奔公寓。

电梯上楼,开门,屋里静悄悄的。

拖鞋还在门口,杯子还在水池,床单有点乱,但看不出有人睡过的痕迹。

我在屋里站了一会儿,决定去找吕思妤。

画廊离公寓不远,开车十五分钟。我没有直接进去,把车停在马路对面,透过玻璃窗往里看。

吕思妤在柜台后面低头写字,长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

门口没有韩博超的车。

我坐在车里,看着她偶尔抬头,偶尔低头,偶尔看看手机,又放下。

大概过了半小时,一辆白色轿车停在画廊门口。

韩博超从车上下来,手里拎着一杯奶茶。

他推门进去,把奶茶放在吕思妤面前。她抬头看他,笑了。

那笑容,我认识。

就是她每次对我撒娇时的表情。

我盯着他们看了十秒。韩博超俯身说了句什么,吕思妤抬手拍了他一下,他笑呵呵地绕到柜台后面,站在她旁边。

我发动了车。

没有进去,没有敲门。

手机响了。吕思妤发消息:“你在上海还好吗?”

挺好的。

“那就行,早点回来。”

“好。”

我打了方向盘,把车开回公寓楼下。

坐在车里,没下车。

窗外的天慢慢暗下来,路灯亮了,又灭了。

电话又响了。这次是肖玉芝。

“妈,这么晚了还不睡?”

“睡不着。你那个未婚妻,今天又和那个姓韩的在一起是吧?”

“您怎么知道?”

“我看见她发朋友圈了,在三亚的沙滩上,两个人靠在一起。你妈年纪大了,眼神好使着呢。”

那可能是朋友帮忙拍的。

“你信吗?”

我没说话。

“你爸走的时候说过一句话,我一直记着。信一个人,信错了,可以原谅。但把自己骗进去,就是傻子。”

“妈……”

你自己想想吧。

电话挂了。

我在车里坐了整整一夜。

02

认识吕思妤是三年零四个月前。

那年我的公司刚拿到A轮融资,我请了几个朋友吃饭庆祝。

席间有人说认识一个策展人,手上有批不错的画,问我有没有兴趣投个画廊。

我说行,约出来见见。

那场饭局,她穿了件白裙子,头发披着,说话轻声细语。聊到艺术品市场,她讲得很专业,又不会让人觉得卖弄。

我承认,第一眼就被她吸引了。

后来画廊的事谈成了,但更大的原因是,我想多见她几面。

画廊开业那天,她请了一群朋友来。韩博超就在其中。

“这是我的发小韩博超,做会展的。”她介绍。

韩博超伸手过来:“久仰久仰,郭总的公司做得很大啊。”

“哪里哪里,刚起步。”

后来每次聚会,韩博超都在。他嘴上谦虚,说话办事圆滑,酒桌上也吃得开。

有一回我私下问吕思妤:“这个韩博超,之前怎么没听你提过?”

“他啊,小的时候住我家隔壁,后来搬家就没联系了。前两年才重新遇上。他家里条件不太好,爸妈走得早,一个人打拼挺不容易的。”

他对你挺好的。

“那当然,他可是我男闺蜜。”

我笑了笑,没再问。

但肖玉芝不这么想。

画廊开业那天的家庭聚会上,她远远看着韩博超和吕思妤聊天,把我拉到一边:“那个男的,你注意点。”

“怎么了?”

“我看女人的眼光比你准。他看思妤那眼神,不是朋友该有的。”

“妈,您想多了。”

“我想多了?好,那你告诉我,他一个男的,为什么整天围着你未婚妻转?”

“他是她发小。”

“发小?什么发小能连着出席你们每一顿饭局?”

我没法反驳,也不想反驳。

那时候我正沉浸在幸福里,看什么都是好的。

吕思妤想开画廊,我二话不说往里投了800万。

她弟弟要结婚买房子,我借了50万。

韩博超说要创业开公司,说缺启动资金,我又借了50万。

后来不够,又追加了100万。

她想要什么,我给什么。

但我也不是没感觉。有几次,我出差回家,她说话的语气不对劲。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你太忙了,我一个人待久了有点闷”。

我说那你去旅游,散散心。

她就去了。

每次回来,心情似乎好了一些。但她手机里的聊天记录,也越来越长。

有一天半夜,她洗澡去了,手机放在桌上亮了一下。

我瞥了一眼,是韩博超发的消息:“今天开心吗?早点睡。”

我心里动了动,但忍住了没解锁。

我不是那种偷看女朋友手机的人。

后来我出差越来越多,她的电话越来越少。

有时我在酒店,翻着她朋友圈,发现她发的照片里,总有韩博超的影子。

不是入镜的那种,而是一个杯子、一副耳机、一件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我不愿意多想。

但那些东西,就像一根根刺,慢慢扎进肉里。

现在回想起来,其实早就有预兆了。

只是我选择装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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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出差第五天的凌晨,我翻着手机,点进了韩博超的朋友圈。

他发了一张手术室的照片,配文:“今天做了个小检查,希望没事。”

评论区有人问:“怎么了?

他回:“肝的问题,等结果。”

我看了一眼时间,是前天发的。

点进他的主页,往下翻,发现他最近的动态大多和健康有关。

但有一条,是一条凌晨一点的朋友圈。

“有些人,看着在身边,其实心早就飞走了。”

配图是一张模糊的夜景,窗外的灯光映在玻璃上。

我没看懂他要表达什么,也没多想。

但第二天早上,我收到一条消息。

是方瑜发的。

方瑜是吕思妤的同事,也是她的好朋友。我和她见过几次面,加了微信,平时从不聊天。

她发来一个截图,是吕思妤的朋友圈。

吕思妤发了一张两人的合照,她和韩博超,在海边。配文:“感谢陪伴。”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吕思妤的头发被风吹起来,韩博超的手搭在她肩膀上,两人笑得灿烂。

方瑜说:“我没别的意思,就觉得你应该知道。”

我没回她。

但那张照片在我脑子里转了整整一天。

晚上十点,我拨了吕思妤的电话。

响了三声,她接了。

“酒店啊。”

“一个人?”

“那不然呢?和谁?”

韩博超呢?

她沉默了一下:“他房间在隔壁。今天他去医院拿检查报告了,肝癌早期。

“医生怎么说?”

“要尽快手术。”她的声音有点哽咽,“他一个人,连个签字的家属都没有,我……”

“你多陪陪他。”

“智宸,你不会生气吧?”

“生什么气?”

“我和他走得近……”

“他生病了,你照顾照顾是应该的。”

她轻声说了句“谢谢”,声音里带着一点哽咽。

我挂了电话,坐在床边,盯着窗外的夜景。

心里那只不安的野兽,正在一点一点醒来。

韩博超病得不轻,吕思妤陪着他,这听起来合情合理。

但为什么她不告诉我他在本市,要说是三亚?

为什么那张火锅的定位,在她的画廊隔壁?

为什么她发的照片里,总有他的痕迹?

我不敢往下想。

但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卢玉婷。

“老板,你让我查的事,有结果了。”

卢玉婷发给我的是一份银行流水。韩博超公司的,三个月的进出账明细。

我一条一条看下去,越看心里越凉。

三个月内,韩博超的公司亏损超过400万。

而他的支出里,有几笔转给了吕思妤的私人账户。

不多,一次2万,一次1万,一次5000。

但时间点,都在他向我借钱之前。

也就是说,他在借我钱的同时,还偷偷给吕思妤转钱。

我给吕思妤的钱,够她花的,她完全不需要韩博超转钱给她。

除非,他们有我不知道的金钱往来。

我拨了卢玉婷的电话:“还有别的发现吗?”

“吕小姐的画廊,账本在一个星期前被她拿走了。”

“拿走?拿去哪了?”

“不清楚。她说要做内部审计,就把所有账本都带回家了。”

“那谁是合伙人?”

“只有她一个人。你是出资方,但法人和股东都是她。”

我沉默了几秒:“好,我知道了。”

“老板,你是不是……”

“没事。”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脑子像被灌了铅。

账本,被她拿走了。

为什么?

如果是正常的内部审计,应该找财务来做,为什么要带走?

除非,她不想让我看到什么东西。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念头。

那个念头让我的后背发凉。

但我还没准备好相信它。

我告诉自己,也许是我想多了。

也许是公司经营出了问题,她不好意思开口。

也许韩博超给她转的钱,是买画的费用。

有太多也许了。

但我知道,自己正在一点一点走进一个不愿面对的真相。

出差第六天的下午,我改签了机票。

比原计划提前一天回去。

没有通知任何人。

落地时,天已经黑了。

我打了个车,没有回公寓,直接去了吕思妤的画廊。

车停在马路对面,隔着一条街,我看见画廊里亮着灯。

门口停着两辆车。

一辆是吕思妤的白色宝马,我给她买的生日礼物。

另一辆,是韩博超的黑色轿车。

我坐在车里,看着那两辆车,眼睛一眨不眨。

画廊的玻璃门关着,窗帘半拉着。从缝隙里,能看见里面隐约有人影晃动。

我想下车,想推门进去。

但手指搭在门把手上,迟迟没有动。

“哥,走不走?”司机问。

“等一会儿。”

司机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

我在车里坐了十分钟。

画廊的灯突然灭了,门被推开。

吕思妤先走出来,穿着一条长裙,外面套了件风衣。

韩博超跟在她后面,手里拎着她的包。

两人站在门口说了几句话,韩博超伸手,帮她拢了拢领口。

吕思妤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

那个笑容,让我心口像被人狠狠打了一拳。

他们分别上了各自的车。

吕思妤的宝马启动,往前开,韩博超的车跟在后面。

我拍了拍司机的肩膀:“跟上。”

两辆车一前一后,开到了公寓楼下。

吕思妤的车停在专属车位,韩博超的车停在路边。

他从车上下来,走到吕思妤车旁,弯下腰,隔着窗户说了句什么。

吕思妤下了车,两人一起往公寓楼走去。

我等他们进了楼道,才下了车。

站在电梯前,看着数字一层一层往上跳。

最后停在6楼,我的公寓楼层。

我拿出手机,拨了吕思妤的电话。

“喂?”她的声音有点喘。

“在……在家里啊。”

“对,一个人。”

“我打个视频看看。”

“这么晚了,视频干嘛。我都要睡了。”

“就看一眼。”

“你是不是喝酒了?发什么神经。”

“挂了。”

我挂了电话。

站在楼道里,看着电梯的数字,从6开始慢慢往下落。

电梯门开了。

我走进去,按下6楼。

电梯上升的时候,我靠在墙上,盯着那个跳动的数字。

到了6楼,我走到家门口。

门缝里透出灯光。

里面有声音。

我站在门口,听见里面传来笑声。

然后是脚步声,有人往门口走来。

一个男人的声音:“我走了啊,你早点睡。”

女人的声音:“路上慢点。”

门把手动了。

我往后退了两步,转到楼梯间的阴影里。

门开了,韩博超走出来,衬衫扣子解开了两粒,头发有点乱。

他转身朝屋里说了句:“明天我带检查报告来,你陪我去医院。”

门关上了。

韩博超哼着歌,往电梯走去。

等他进了电梯,我从阴影里走出来。

站在家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里面没声音了。

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落在我的鞋上。

我站了整整五分钟。

没有敲门,没有进去。

转身,走向电梯。

出公寓楼的时候,我听见自己的手机在响。

是吕思妤打来的。

我没接。

电话又响了一次。

我还是没接。

第三个电话进来的时候,我接了。

“智宸?你怎么不接电话?”

“没事,刚才在开会。”

“哦,你什么时候回来?”

“后天。”

“那我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回去。”

那好吧,晚安。

“晚安。”

挂断电话。

我站在公寓楼下,抬头看向6楼。

灯还亮着。

我上了出租车,回了公司。

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睡了一夜。

那一夜,我反复想着她的笑容,想着韩博超从我家走出来的画面。

想着她说“我在家里,一个人”时,声音里的平静。

想着自己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懦弱。

翻来覆去,直到天亮。

04

第二天早上,我在办公室的洗手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自己,眼眶发红,下巴上冒出了胡茬。

我整理了一下衬衫,拨了卢玉婷的电话。

“今天有什么安排?”

“上午十点,和合作方有个视频会议。下午三点,和法务部开会。”

“全部取消。”

“老板,那个合作方……”

“我说取消。”

她顿了一下:“是。”

我又说:“帮我查一个人。”

“谁?”

“韩博超。他的底细,越细越好。”

“什么时候要?”

“越快越好。”

挂了电话,我坐在办公桌前,盯着电脑屏幕发呆。

我告诉自己要冷静,不能冲动。

还没到最后一步。

但心里有个声音说:你已经在最后一步了。

下午两点,卢玉婷敲门进来。

她手里拿着一沓资料,放在我面前。

“韩博超,32岁,本市人。父母早年离世,留给他一套老房子。他的会展公司成立于两年前,注册资金50万,你借给他的钱,是他公司运行的主要资金来源。”

“还有什么?”

“他之前在外地做过几年会展销售。根据公开信息,他在三个城市有过租房记录。但时间都不长,每个地方待了一年半左右。”

“为什么离开?”

“没有公开原因。”

我翻开资料,看到几张照片。

韩博超站在一个展览馆门口,穿着西装,笑得灿烂。

“他和吕思妤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六年前。根据吕思妤朋友圈的记录,她六年前发过一次和韩博超的合照,配文是‘老友重逢’。两人应该是小学同学。”

“关系怎么样?”

“吕思妤发的关于他的内容不多。但从她朋友圈的点赞和评论来看,两人一直保持联系。”

我把资料合上,靠在椅背上。

老板,我多嘴一句。

“你说。”

“你要是觉得不舒服,可以先去和吕小姐谈谈。”

“谈什么?”

“她是你未婚妻。有些事,可能只是误会。”

“你觉得是误会吗?”

卢玉婷没说话。

她轻轻带上门出去了。

我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到天黑。

窗外的霓虹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像无数双眼睛在看我。

手机响了一声。

吕思妤发来的消息:“我今天陪博超去医院拿结果了,医生说情况不太好,要尽快做手术。他一个人挺可怜的,我想多照顾他几天,你别生气。”

我没回。

她又发了一条:“等我回来,我们去试婚纱好不好?”

我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最后,我打了三个字:“你定吧。”

“好!那我回来找你,到时候你可别跑。”

“不跑。”

收起手机,我拿起外套,走出办公室。

开车在街上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了吕思妤母亲赵薇住的小区门口。

我坐在车里,看着那栋旧楼。

赵薇是退休老师,一辈子节俭,住的还是老房子。以前每个月我都会给她打一笔生活费,她总是在电话里客气,说不要不要,但每次都收了。

我拨了赵薇的电话。

“喂?智宸啊,有事吗?”她的声音听起来挺高兴。

“阿姨,方便下楼吗?我在您小区门口。”

“哎哟,你怎么来了?好好好,我这就下来。”

等了不到五分钟,赵薇从楼里走出来,穿着件花衬衫,头发烫过,看着精神了不少。

她上了车:“怎么突然来看我了?思妤呢?”

“她出差了。”

“出差?她不是在三亚吗?”

“您知道她去三亚?”

“知道啊,她跟我说带个朋友去散心。怎么,不是你让她去的?”

“是。”

“我就说嘛,你这孩子疼她。”赵薇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我可等着抱外孙呢。”

“快了。”

“那就好。思妤这孩子,从小没吃过什么苦。你对她好,她也念你的好。”

我点点头。

赵薇又说:“对了,那个姓韩的,也是你们公司的?我看他经常和思妤一起吃饭。”

“不是,他是思妤的朋友。”

“朋友?什么朋友天天黏在一起?”赵薇撇了撇嘴,“我不是多嘴,但你也别太大方了。思妤那孩子耳根子软,别人说什么她都信。你别让她被人骗了。”

阿姨,您认识韩博超多久了?

“认识好几年了。以前住我们隔壁,搬走了就没联系。后来不知道怎么又找上门了,三天两头往思妤的画廊跑。”

“他有说过什么吗?”

“他就说自己是思妤的好朋友,想帮她忙。我也没多想。”赵薇叹了口气,“但说实话,我不太喜欢他。那孩子,笑起来太假。”

我没有接话。

赵薇又说:“智宸,我家思妤什么性子我清楚。她要是做错了什么,你该说就说。要是她糊涂了,你该打就打。但别记恨她。”

“我不会。”

那就好。

送赵薇上楼后,我一个人坐在车里。

车窗外的路灯昏昏黄黄的,照在方向盘上,泛着一层淡淡的光。

我握着方向盘,想起赵薇说的那句“她耳根子软,别人说什么都信”。

她信了什么?

又或者,她真的只是被骗了?

还是说,她明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不想让我知道?

我想了很久,没有答案。

那天晚上,我回家的时候,路过那家画廊。

灯关了,门锁着。

门口的邮箱里,塞着一封信。

我鬼使神差地停下车,走过去,把信抽出来。

信封上写着:“吕思妤收。”

没有寄件人。

我犹豫了两秒,还是没拆开。

把它塞回邮箱,开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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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出差第七天,我回了上海。

按照计划参加完最后一场会议,订了当晚的机票。

上飞机前,我给吕思妤发了条消息:“明天回来,下午到。”

她回得很快:“好,我去接你。”

“那我去买菜,给你做顿好的。”

“嗯。”

飞机起飞时,我靠窗坐着,看着地面的灯光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脑子里反反复复转着那些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