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两点,门铃响了。

我从猫眼往外看,是胡茹雪。她穿着碎花裙,肚子微微隆起。

打开门,她没等我说话,眼泪先掉下来:“怡萱,我对不起你。

她压低声音,像怕被邻居听见:“我怀孕了,是陈俊侠的。”

我愣在原地。脑子里嗡嗡的,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沉默了几秒,我笑了。侧身让她进门,倒了杯水放在茶几上。

“你先坐着,别急。”

我拿起手机,当着她面拨通陈俊侠的号码。

那边刚接起来“喂”了一声。

我开口,声音出奇的平静:“俊侠,你回来一趟。你家胡茹雪在这儿呢,刚亲口承认,孩子是你的。”

电话那头没声音。

胡茹雪的脸,一下子没了血色。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1

我认识胡茹雪,是在大学。

同一间宿舍,上下铺。她家在农村,条件不好,但人长得标致,说话温柔,很招人喜欢。

那时候的我,家境一般,性格也闷。她总带着我一起玩,帮我打饭、占座。我爸妈离婚早,我跟着我爸长大,从小缺爱。她像姐姐一样照顾我。

毕业之后,各奔东西。我回老家找了份文员工作,她留在省城。联系没断,隔三差五通个电话,聊聊各自的近况。

认识陈俊侠,是工作第三年。

朋友介绍认识,他在一家建材公司做销售。

长得不算帅,但人高马大,说话风趣。

第一次见面,他请我吃饭,点了一桌子菜。

我不好意思吃太多,他说:“你不吃我也不好意思吃,咱们一起胖。”

我笑了。那天之后,他隔三差五找我聊天,约我吃饭。三个月后,他跟我表白。

我把这事告诉胡茹雪,她在电话里笑着恭喜我:“能让你动心,肯定不错,一定要对他好。”

后来陈俊侠跟我求婚。我打电话给胡茹雪,她沉默了一会儿,说:“怡萱,你确定要嫁给他吗?你们才认识一年。”

我说:“他对我挺好的,踏实,有责任心。”

她说:“那就好,祝你幸福。”

结婚那天,她专程赶回来当伴娘。穿着伴娘裙,帮我提着裙摆,替我挡酒。她说:“怡萱,你要是受委屈了,随时来找我。”

我当时想,这辈子能有这样的朋友,是我的福气。

婚后头两年,日子没什么波澜。

陈俊侠做销售,收入不稳定。好的时候一个月拿两三万,差的时候就几千。他总说想多赚钱,经常出差,一个月有大半个月不在家。

我一个人带孩子,买菜做饭,洗衣服拖地。女儿小的时候,我整夜整夜睡不好,抱着她哄到天亮。他在外地,打电话来问两句,说句辛苦就挂了。

我妈走得早,我爸在老家,也帮不上忙。我只能靠自己。

婆婆陈招娣在乡下,一年来住一两次。来了也不帮忙,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指着我做这做那。嫌我做饭咸了淡了,嫌我不够勤快,嫌我生了个女儿。

有一回,她当着陈俊侠的面说:“你看看你嫂子,人家头胎就生了个儿子。”

陈俊侠没吭声,看了我一眼。

我没接话,端着碗去厨房洗了。

那时候我没多想。觉得婆婆就这样,重男轻女是老思想。只要陈俊侠站在我这边,日子总能过下去。

可后来我发现,他好像越来越不在乎了。

结婚第五年,他升了销售经理,收入翻了几倍。人也变了。回家越来越晚,说话越来越少。我问他工作上的事,他不耐烦:“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我问他为什么不回家吃饭,他说应酬多。我问能不能带着孩子一起去,他说:“你去干嘛?都是客户。”

我不再问了。

那段时间,胡茹雪常给我打电话。她说她在省城混得不好,换了三份工作都不顺心。我说要不你来我们这儿吧,好歹有个照应。

她犹豫了一下,说:“行,那我过去。”

她搬来之后,找了个商场导购的工作,租了个单间,离我家不远。隔三差五来我家吃饭,帮我带孩子。女儿很喜欢她,叫她“雪姨”。

陈俊侠在家的时候,她也来。三个人坐在客厅看电视,聊天,气氛挺融洽。

有一次,陈俊侠问我:“你那个闺蜜,怎么老来咱们家?”

我说:“她一个人在这儿,没朋友,咱们多照顾照顾她。”

他“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我没当回事。

现在想想,那时候就该警惕的。

02

真正让我觉得不对劲的,是三个月前的一个周三。

那天下午,我去超市买菜,路过一家咖啡馆。

玻璃窗里,我看见陈俊侠和胡茹雪面对面坐着。

两人中间摆着两杯咖啡,胡茹雪低着头,好像在说什么。

陈俊侠身子前倾,手搭在桌上,离她的手很近。

我站在街对面看了几秒钟。

脑子里闪过很多念头,但又被我压下去了。可能是巧合,可能是碰上了聊两句。他们是认识的,聊个天也正常。

我告诉自己别多想,转身走了。

晚上陈俊侠回来,我随口问了一句:“你今天去哪了?”

他说:“在公司开会,开了一天。”

我没再问。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躺在床上,侧着身子,盯着他的后背。他睡得很熟,呼吸均匀,打着轻微的鼾。

他是我选的人。我告诉自己,要相信他。

可第二天,我又在胡茹雪的朋友圈里发现了一条动态。她发了一张夕阳的照片,定位是市中心的酒店。

那个酒店,离陈俊侠公司很近。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没说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我开始留意陈俊侠的手机。

以前他回家,手机随手搁茶几上。那段时间,他开始随身带着,连上厕所都拿着。

我问过他一次:“怎么老抱着手机?”

他说:“客户多,随时要回消息。”

我没说话。但那天晚上,等他睡着,我偷偷拿起他的手机,试了几个密码都不对。他换了密码,不是我以前知道的那个。

我把手机放回去,躺在黑暗里,盯着天花板。

这些事,我没跟任何人说。包括我亲爸。

我爸郑海峰退休后一个人在老家。我打电话去,他总问我过得好不好。我说好。他不信,再问两句,我就岔开话题。

我不想让他操心。

几天后,胡茹雪又来了我家。

她穿了一条新裙子,粉色的,收腰的。头发也重新做了,卷卷的,披在肩上。一进门,她说:“怡萱,我这裙子怎么样?新买的。”

我说好看。

她笑了一下,转了个圈,裙摆飘起来。

陈俊侠刚好从书房出来,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说:“挺好看的。”

胡茹雪脸红了,低下头,抿了嘴笑。

我心里好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说不上来什么感觉。

那天晚上,胡茹雪很晚才走。

她跟陈俊侠坐在客厅聊了很久,聊的都是工作的事。

她抱怨店长难缠,陈俊侠给她出主意,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把我晾在一边。

我抱着女儿在卧室,哄她睡觉。女儿问我:“妈妈,雪姨是不是要跟爸爸结婚了?”

我手一顿,问她:“谁跟你说的?”

她摇头:“我自己想的。电视里都这么演。”

我抱紧她,没说话。

从那以后,胡茹雪来我家的次数更多了。一周三四次,每次来都待到很晚。有时候陈俊侠不在家,她就跟我聊天,说羡慕我。

她说:“怡萱,你命真好。俊侠对你又好,女儿又乖,房子车子都有。我什么时候才能过上这种日子?”

我说:“你也会的。”

她摇摇头:“哪有那么容易。好男人都被抢光了。”

我不知道怎么接话。

那天之后,她又连着来了两天。第三天没来,我给她打了个电话,想问她周末有没有空一起去逛街。

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我放下手机,心里莫名有些慌。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3

那个周末,陈俊侠说要出差。

他提着行李箱出门,说是去隔壁城市见客户,第二天晚上回来。

我帮他收拾行李的时候,摸到他外套口袋里有一个硬东西。掏出来一看,是一支口红。不是我用的牌子。

我看了好一会儿,把口红塞回去,拉上拉链。

他没发现我在翻他口袋。换上鞋,亲了女儿一口,说:“爸爸走了,在家要听妈妈话。

女儿点点头。

他出门了。门关上,客厅一下子安静下来。

我把女儿送到我爸爸家过周末,然后回了家。一个人在客厅坐了很久。脑子里很乱,各种想法冒出来,又被我按下去。

最后我站起来,去了他的书房。

结婚七年,我从没翻过他的东西。不是不信任,是觉得每个人都该有自己的空间。但那天,我忍不住了。

我翻了他抽屉,翻了他衣柜,翻了他床头柜。没有找到什么异常的东西。但在书桌最下面一层,我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牛皮纸信封。

打开一看,里面装着一张B超单。

单子上的名字,是胡茹雪。

日期是两个月前。

我拿着那张纸,手开始发抖。

B超单上的孕周写着“13周”。也就是说,两个月前,她就已经怀孕三个月了。现在,至少五个月了。

我坐在椅子上,双腿发软。脑子里嗡嗡的。

他把这张B超单藏在书房里。藏在家里。藏在我眼皮子底下。

我没哭。我也没有给他打电话质问。我只是把B超单拍了一张照,然后把信封放回原处。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家,把饭做了,吃了,碗洗了。然后坐在沙发上,强迫自己把事情捋一遍。

现在的情况是:胡茹雪怀了陈俊侠的孩子,孕周已经不小了。但我没见到她肚子大起来。她包得很严实,只穿宽松的衣服。

他们以为我没发现。

陈俊侠藏了B超单。胡茹雪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两个人都在瞒着我。

我该怎么办?

离婚?女儿怎么办?房子怎么办?我全职在家七年,没有收入,离婚后靠什么生活?

不离婚?这口气怎么咽下去?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我坐在沙发上,坐到凌晨两点。

最后我决定,先不摊牌。我要等,等他们先露出马脚。

既然你们要藏着掖着,那我也陪着你们演。

04

胡茹雪又来了。这次,她穿了一身灰色运动服,肚子用衣服挡着。

进门的时候,她递给我一袋水果,说:“在楼下看见,顺便带的。”

我接过来,笑着说谢谢。招呼她坐下,给她倒了茶。

她坐在沙发上,跟我聊最近的电视剧,聊她店里的八卦,聊我女儿的成绩。我一边应着,一边观察她的动作。

她坐得很规矩,手放在膝盖上,腰挺得直直的。偶尔动一下,身体往左边靠一靠,好像肚子不舒服。

我没戳穿,由着她演。

那天晚上她又待到很晚。陈俊侠回来之后,她也没着急走。三个人一起吃了我做的饭,看电视,聊到十点多。

她走后,陈俊侠去洗澡。我坐在床边,翻着手机。

胡茹雪发了一条朋友圈。

她说:“今天很开心,跟好朋友和好姐妹一起吃饭。”

配图是一张餐桌上的菜,都是她爱吃的。

我点了个赞,评论:“下次带你去吃火锅。”

她秒回:“好啊好啊。”

我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这件事之后,我把女儿送到了我爸那边。借口说我想好好休息几天,让他帮我带一阵子。

我爸什么都没问,只说:“孩子你放心,我帮你带好。

我爸就是这样的人。

年轻的时候,我妈跟他离婚,他一个人把我拉扯大。

吃过的苦从不说,受的委屈自己咽。

后来我嫁人了,他一个人守着老房子。

我给他打过几次钱,他都退回来,说他用不上。

他总是这样,什么苦都自己扛着。我随他,也学会了什么都憋着。

女儿走了之后,我有了更多时间。

我开始翻陈俊侠的东西。

趁他不在家的时候,一件一件翻。

他的手机我打不开,但电脑没设密码。

我打开他QQ同步的聊天记录,看到了一条我和他的旧消息。

他发给别人:“怡萱太温顺了,一点意思都没有。”

发消息的时间,是一年前。

对面的人说:“那你想要什么样的?”

他说:“带劲的。”

对面的人说:“你身边不就有一个吗?”

他说:“再说吧。”

我把这段聊天记录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一年前。一年前他就跟别人聊过这个话题。那时候他跟胡茹雪是不是已经开始了?还是说,他早就腻了我。

我关掉电脑,坐在椅子上。

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

第二天,我去了一趟律师事务所。找了个中年女律师,把事情大概说了一遍。没提名字,只说了事实。

律师听完,问我:“你现在有什么证据?”

我说:“B超单照片,聊天记录截图。”

“能证明是他出轨的吗?”

“聊天记录只有暗示,B超单上没有名字,只有医院的盖章。”

律师看着我,口气很冷静:“想要争取最大利益,最好有更直接的证据。”

她告诉我,出轨在离婚案里虽然影响财产分割和抚养权,但没有想象中那么决定性。

最重要的是证明对方有过错,以及分清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比例。

我记住了。

从律所出来,我在街上站了一会儿,然后深吸一口气。

我决定,就在这个家等着。等着他们自己送上门来。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5

那天下午两点。

我刚刚睡完午觉,正坐在沙发上喝水。

门铃响了。

我从猫眼往外看,是胡茹雪。

她穿了一条碎花长裙,肚子微微隆起。如果说以前她用衣服遮着还看不太出来,现在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了。

我打开门。

她看着我,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嘴唇动了动,眼泪先掉下来。

“怡萱,我对不起你。”

我没接话。

她继续往下说:“我怀孕了,是陈俊侠的。”

说完,她哭了。肩膀一抖一抖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

我看着她,脑子里闪过很多东西。那张B超单,那段聊天记录,那些深夜不归的日子,那些她主动上门的晚餐……

但我没哭。

我笑了一下。

进来说。

我侧身让她进门。她低着头,跟着我走到客厅。我指了指沙发:“坐。”

她坐下。我去厨房倒了一杯水,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又端了一碟瓜子,放在旁边。

她看着我,有些不知所措。

怡萱,你不生气?

“生什么气?”

“我……我跟俊侠的事。”

他同意让你来的?

“不是。他不知道我来找你。”

“那你今天来,想干什么?”

胡茹雪抬起脸,泪眼婆娑地看着我:“怡萱,我不求你原谅我。但是孩子是无辜的,我想把孩子生下来。”

“那你去生呗,跟我说什么?”

“他……他说他不想再这样了,他说他想要孩子……”

我明白了。

她是来摊牌的。不是来道歉的,是来逼我让位的。

我看着她的肚子,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我站起来,拿起茶几上的手机。

“怡萱,你干嘛?”

“打电话,让他回来。”

我翻开通讯录,找到陈俊侠的号码。

“别打——”她站起来。

我已经拨过去了。

电话响了四声,他接起来。

“喂?”

我开口,声音很稳:“俊侠,你回来一趟。你家胡茹雪在我这儿呢,刚亲口承认,孩子是你的。”

“你听见没有?”

“……我马上到。”

电话挂断。

我把手机收起来,看向胡茹雪。

她站在那里,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好像想说什么,又说不出。

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坐。别站着,对胎儿不好。”

她的腿一软,坐回沙发上。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挂钟的滴答声。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她苍白的脸上,也照在我握着杯子的手上。

我不急。

该急的人,不是我。

06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

陈俊侠赶回来了。

他进门的动作很快,铁门“砰”一声撞在墙上。他站在玄关,看到沙发上的胡茹雪,又看到坐在对面椅子上的我,下意识停住了脚步。

“来了?进来吧。”

我举起手里的杯子,冲他晃了晃。

“你俩的事,好好说说。”

他没动。站在玄关,手搭在门把手上,好像在犹豫要不要跑。

胡茹雪看着他,眼圈又红了,喊了一声:“俊侠……”

他这才动了。关上门,走过来的路上,步子很小,像在走刀尖。

怡萱,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开口。

“那是什么样?”

他嘴巴动了动,话没说出来。

我继续说:“你说,我听着。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你的?”

他不说话。

“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