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哐当”一声停了,我猛地睁开眼。
窗外站台上的字陌生得很,不是郑昕磊说的那个站。
我扭头一看,对面座位空了,他的包也不见了。
手机屏幕上躺着一条消息:“到站了,快下来,我在出站口。”时间显示已经过去八分钟。
我拎着行李冲下车,在空荡荡的站台上转了一圈,没看见他人。
电话响了,他的声音带着笑:“雅静,我忘了叫你下车,你坐过站了,自己想办法折回来吧。”我握着手机,风灌进领口,凉飕飕的。
我说了一句话,他彻底急了。
01
出发那天早上,我拎着行李箱站在小区门口等郑昕磊的车。
六点半的秋天,天刚蒙蒙亮,路边早餐摊冒着热气。我裹了件薄外套,箱子里的换洗衣服叠了又叠,还塞了两盒我妈买的茶叶。
“你穿这么少,那边比这边冷。”我妈从窗口探出头,声音带着刚起床的沙哑。
“知道啦,妈。”我冲她摆摆手。
她看了我一眼,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从确定要见父母那天起,她就不太放心。但她从来不会在我面前说太多,怕给我压力。
郑昕磊的车拐进小区门口时,已经比约定时间晚了十分钟。
他把窗户摇下来,脸上带着笑:“雅静,快上车,路上堵。”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闻到一股烟味。他不是不抽烟吗?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我没多想。
车开了十几分钟,他的电话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眉头皱了皱,接起来:“妈,我们在路上了。”
那头说了什么,我听不太清。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知道了知道了,到了再说。”
挂了电话,他看了我一眼,笑了笑:“我妈就是催催,老年人的通病。”
我点点头,没接话。
车开上高速后,他开始跟我聊东聊西,说他们县城这两年变化挺大,说修了新路,开了商场,还说他们家的房子去年刚装修过。
“你啊,见到我妈别紧张,她那个人说话直,但心不坏。”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前方,语气轻松。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他这么说,反而让我更紧张了。
到火车站的时候,我去自动取票机取票。他站在我身后,把身份证递过来。
我取了两张票,看了一眼座位号。
“咦,你换票了?”他凑过来看了一眼,“我们不是邻座吗?”
“哦,我网上选的,靠窗。”我随口答了一句。
他没说什么,把票收进口袋。
实际上,我把票换了。不是换座位,而是换车次。
前天晚上的那通电话,让我改了主意。
那天晚上十点多,我听见他在阳台上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客厅窗户开着,夜风把断断续续的词句送进我耳朵里。
“妈,你别说了……我心里有数……雪瑶那是邻居,你别瞎掺和……”
后面的话我没听清,但“雪瑶”这两个字,我记得很清楚。
他打完电话进屋,脸上带着笑:“跟我妈汇报呢,她说欢迎你去。”
我看着他,没提“雪瑶”的事。
“对了雅静,票买好了吗?我发你个车次。”他说。
“买了,你那份我也一起买了。”
他点点头,没多问。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趟售票窗口,把直达票改成了一趟经停慢车。
那趟车会在一个中间站停十分钟。
我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也许只是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02
火车启动后,我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景色。
城市慢慢往后退,变成田野,变成山。
郑昕磊坐在对面,一直在刷手机。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来回划,表情看不出喜怒。
“你不睡会儿?”我问他。
“不用,你睡吧。”他头都没抬。
我闭上眼睛,但没有睡着。
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那通电话。
雪瑶是谁?邻居家的女孩?为什么他母亲要提她?还说什么“别瞎掺和”?
这些问题像苍蝇一样在我脑子里嗡嗡转。
我睁开眼睛,看见郑昕磊在发微信。他的拇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表情专注。
“跟谁聊天呢?”我问。
“哦,同事,说点工作上的事。”他抬起头,脸上挂着笑。
那个笑有点僵。
我没再追问。继续闭上眼睛假寐。
火车开了两个小时,经过一个小站。
郑昕磊站起来,说他去餐车买点喝的,问我想喝什么。
“随便,矿泉水就行。”
他点点头,往车厢那头走。
我看着他穿过两节车厢,消失在连接处。
十五分钟过去了。二十分钟过去了。
他没有回来。
我看了看表,又看了看窗外。外面是个小镇,站台上没什么人。
我正要给他打电话,就看见他从车厢那头走回来,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
“怎么去了这么久?”我问。
他愣了一下,说:“碰见个熟人,聊了几句。真巧,她也在那趟车上。”
“熟人?”
“嗯,邻居家的,叫贾雪瑶,我妈跟她妈认识。”他说得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但我注意到了。他说到“贾雪瑶”这三个字时,眼神闪了一下。
“你们聊什么了?”
“没聊什么,就寒暄了几句。”他把矿泉水放在小桌板上,“她说她回老家,没想到跟咱们一趟车。”
我没说话。
心里那个小疙瘩,慢慢变大。
火车又开了一个小时。我实在困得不行,昨天晚上加了一周班,只睡了四个小时。
“我睡会儿。”我跟郑昕磊说。
“好,到站我叫你。”他答得很干脆。
我靠在窗边,身体随着火车晃悠。
眼皮越来越重,意识开始模糊。
迷糊中,我感觉到有人在碰我的胳膊。很轻,像是在试探。
我想睁开眼睛,但身体太沉了,像被什么东西压住。
那双手碰了两下,就收回了。
然后我听到一个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算了……”
是谁在说话?是郑昕磊吗?
我想睁眼,但太困了。
然后我听见脚步声走远,车门关上的声音。
一切都安静下来。
我睡得很沉。直到火车猛地一停,我才惊醒过来。
03
我睁开眼,对面座位是空的。
郑昕磊的包不见了,他的外套也不在。
整个车厢空荡荡的,其他乘客都在收拾行李准备下车。
我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窗外。
站台上的字不是他家那个城市。
我揉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没错。不是。
我慌了,掏出手机。屏幕上躺着一条消息,是郑昕磊发的。
“到站了,快下来,我在出站口。”
时间显示:十九分钟前。
十九分钟?我睡了那么久?
我连忙背上包,拎着行李箱往车门方向跑。
“让一下,让一下。”我挤过人群,冲到门口。
车门刚要关,我一步跳了下去。
“师傅,等等。”我冲着远去的列车喊了一句,但火车已经开走了。
我站在站台上,身边是零零星星几个下车的旅客。
冷风迎面吹过来。
我掏出手机,给郑昕磊打电话。
响了三声,接了。
“雅静?”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奇怪,像是在忍着什么。
“郑昕磊,你在哪?我下错站了。”我声音都在抖。
“什么下错站?”
“你发给我的站,跟我要下的站不是一个地方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哦,我忘了叫你。”他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下车的时候你还在睡,我叫了你两声你没醒,我就想着先下来,等你醒了自己下来。”
“那你怎么不等我?”
“我等你了啊,等了十几分钟,没见你下来,我以为你在下一站下呢。”他的语气还是那样,带着笑,“要不你自己坐慢车折回来吧,不远,就两站。”
我握着手机,站台上的风呼呼地吹。
他的手机关机了。还是他故意不叫醒我?
“雅静?你在听吗?”他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我在听。”我说。
“那你自己想办法过来吧,我在出站口等你啊。”他的语气很轻松,像是在安排一件小事。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前几天的那通电话。火车上的“熟人”。他那句“雪瑶”。
这些画面像电影镜头一样在我脑子里快速闪过。
我深吸一口气,说:“不用了。”
“什么?”
“我也忘了跟你说。”我的声音很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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