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8月4日，我国著名肝病免疫学先驱、北京大学肝病研究所创始人之一冯百芳教授在北京安详离世，享年95岁。
半个世纪前，我国乙肝病毒携带者超1亿，缺检测手段、无预防疫苗，无数家庭困于肝病阴影。以陶其敏、冯百芳为核心的科研团队，在简陋实验室里从零攻坚，亲手研制出国内首套乙肝检测试剂盒、第一支血源性乙肝疫苗；缺实验动物，她们以身试针，用血肉之躯验证疫苗安全，彻底改写中国乙肝防治史。
一袭白衣，半生深耕，95载岁月，她把一生献给肝病防疫。今天，医客谨以此文，缅怀大医冯百芳，致敬所有为国民健康负重前行的医学先辈。
白衣入行，锚定肝病攻坚之路
1932年，冯百芳生于河南开封；1957年，她从同济医科大学毕业，入职北京医科大学人民医院（现北大人民医院）内科，自此扎根临床与科研一线。
上世纪60年代，病毒性肝炎在国内大范围流行，基层缺少精准检测工具，大量乙肝患者漏诊、延误治疗。冯百芳敏锐意识到：没有可靠的检验技术，肝病防控就是空谈。从此，她将全部精力投向肝炎免疫学检验领域，成为国内最早深耕乙肝实验室诊断的先行者。
70年代初，在汉斯·米勒教授的推动下，北医人民医院成立肝炎攻关小组，陶其敏担任带头人，冯百芳是团队核心骨干。几平米简易实验室、老旧离心设备、稀缺外文文献，便是她们全部科研条件。没有现成技术参考，两人白天泡病房收集患者血清样本，夜晚反复做分离、提纯实验，无数个通宵与试管相伴。
1973年8月，团队取得首个里程碑突破：成功研制国内首套乙肝表面抗原免疫血凝检测试剂盒。这套试剂迅速推向全国，让基层医院首次实现乙肝快速筛查，第一次摸清我国乙肝感染全貌——全国人群澳抗阳性率高达10%，超1亿人携带乙肝病毒。这份数据，更坚定团队研发乙肝疫苗的决心。
7571疫苗诞生：举国第一支，献给党的生日
知晓庞大感染人群后，团队定下目标：研发自主乙肝疫苗，阻断乙肝传播。彼时国外仅有零星相关研究，完整工艺严格封锁，进口大猩猩实验动物成本高昂、外汇缺口巨大，疫苗研发举步维艰。
冯百芳与陶其敏反复研读海外期刊，从零摸索病毒分离、灭活、提纯整套工艺，反复调整离心转速、灭活时长，淘汰上百组失败样本。1975年7月1日，为纪念建党日，我国第一代血源性乙肝疫苗正式研制完成，代号7571疫苗——这是属于中国人的第一支乙肝疫苗，比国外技术引进早14年。
疫苗成型，却卡在安全性验证环节：大猩猩是唯一易感实验动物，国内无法引进，疫苗只能冷藏在冰箱，迟迟无法开展临床。看着逐年增长的乙肝感染者，陶其敏做出震撼行业的决定：自己接种，以身试药，冯百芳紧随其后，共同参与人体试验验证。
1975年8月29日，陶其敏率先完成疫苗注射；冯百芳同步跟进接种，两人连续数月每周抽血监测指标，主动隔离家人规避潜在感染风险。持续追踪下，两人均顺利产生保护性抗体，无任何不良反应，实打实证实7571疫苗安全有效，拿到疫苗落地推广最关键的临床依据。
半生攻关，筑牢国民乙肝防护屏障
疫苗安全性验证通过后，冯百芳全程牵头疫苗临床观察、工艺迭代与母婴阻断研究。团队先后完成5次疫苗工艺改良，在北京9区县、江苏启东、广西南宁多地开展大规模人群接种试验，最终疫苗抗体阳转率达92.3%。
从“六五”到“九五”，连续五轮国家级肝病科技攻关，冯百芳从未缺席。她深耕乙肝母婴传播阻断课题，建立标准化随访体系，大幅降低新生儿垂直感染概率；同时完善肝病疗效评价体系，为国内乙肝诊疗规范打下底层框架，先后斩获多项国家级、卫生部科技奖项，获评“八五攻关先进个人”。
1980年，陶其敏受邀出席法国首届乙肝疫苗国际会议，向全球分享中国自主疫苗研发成果，外国专家高度评价：中国在简陋条件下完成乙肝疫苗研发，成果极具价值，是全球第三个自主研制乙肝疫苗并投入人群应用的国家。
随着国产乙肝疫苗全国普及，我国摘掉“乙肝大国”帽子：全国普通人群乙肝携带率持续下降，5岁以下儿童乙肝感染率从5%降至0.3%，数千万新生儿免于乙肝病毒侵扰，这份跨越半个世纪的健康红利，离不开冯百芳一代医学先驱的默默坚守。
九十五载芳华，大医风骨代代相传
冯百芳治学温和严谨，一生淡泊名利，晚年仍时常提携青年医务工作者，毫无保留分享肝炎检验、疫苗临床经验。她没有惊天动地的豪言，一辈子只做一件事：对抗乙肝，护佑普通人远离肝病疾苦。
很多人熟知“中国乙肝疫苗之母”陶其敏，却少有人知晓，冯百芳是这条攻坚路上不可替代的核心战友：从检测试剂盒到初代疫苗，从自体试验到全国临床推广，每一步都有她伏案实验、奔走基层的身影。她们是并肩作战的白衣战友，一同用医者担当，填平中国肝病防治的空白。
如今冯百芳教授安然辞世，享年95岁，“享百岁”的背后，是她穷尽一生写给国民健康的答卷。当年实验室泛黄的试管、黑白照片里并肩而立的白衣身影，终将被所有医务工作者铭记。
医客说
一代人以身涉险，换几代人免于病痛。
从缺试剂、无疫苗的困境年代，到新生儿普种乙肝疫苗、乙肝感染大幅下降的今天，冯百芳与陶其敏等前辈，以科研为刃、以身躯为证，闯出一条属于中国的肝病防疫之路。
作为当代医者，我们站在先辈铺就的坦途上，更应传承这份求真、奉献、为国为民的大医精神。先生千古，医道长存；我辈医者，接续前行。
【责编】医客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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