郃长发听到闵绣花说出“离婚”两字,愣了一下,继而又笑了。
郃长发说:“你不是在和我开玩笑吧?”
闵绣花面无表情地说:“你觉得我有那个闲心和你开这玩笑吗?”
郃长发用手指着自己的鼻子说:“你要和我离婚?”
闵绣花手里还拿着两根葱和一袋盐,闵绣花连头都没抬。
“离婚”两个字不是她说秃噜嘴了,而是被她压抑已久没有喷发出来的岩浆,这一刻突然就喷发出来。
不过这“岩浆”经过时间的沉淀,已经不是赤红滚烫,流到哪里就燃烧到哪里的火山岩浆了。
闵绣花喷出的“岩浆”没有那么大的破坏性。
闵绣花笑了笑轻描淡写地说:“那你说,我还能和谁离婚?”
闵绣花不是没听懂郃长发话的意思,你有什么资格提出和我离婚?
郃长发始终把自己摆在家庭主人翁的地位。
郃长发不知道是气晕了还是一时没找到这里面的逻辑关系。
郃长发找不到闵绣花提出离婚的理由是正常的,因为他从来没有意识到在他和闵绣花的婚姻里,他做错了什么。
换句话说,他从来没有意识到他没给闵绣花带来心灵的快乐!
郃长发哆嗦着嘴唇,停了好一会子说:“你连个像样工作都没有,离婚你喝西北风去?”
闵绣花说:“你甭操心了,我是喝西北风还是东南风,离婚了都与你无干。”
“这么说你是真想离婚?”郃长发还是摇摇头说。
“咱们都到这个年龄了,离婚能是随便说的吗?”闵绣花回道。
郃长发好像突然顿悟了似的说:“是不是你这几年陪着女儿读书,在外边有了相好的男人?”
郃长发突然大笑起来:“哈哈哈,我真TM的蠢!蠢到家了!”
闵绣花“唰”地把葱扔到地上,怒目圆睁地说:“郃长发,你别满嘴喷粪,把屎盆子往我头上扣,我不是那样的女人。”
闵绣花没想到郃长发竟然往她身上泼了这样一盆脏水,说别的她或许不会发这么大的火。
可郃长发又能想出什么理由呢?
他实在想不出来,不缺她吃,不缺她喝,她爱上班就上,不想上就不上。她和他父母不对付,郃长发每次回父母家,也没硬拉着闵绣花一起回。同样闵绣花要回她自己父母家,他也从没说不让她回。
那闵绣花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郃长发气急败坏地说:“那你说,你为什么要离婚?难道就因为我买了这一下子酒?”
闵绣花又把那两根葱捡起来,把火气压了下去,说:“什么都不为,就是觉得这日子过得没意思。”
郃长发冷笑了,说:“我TM还觉得日子过得没意思呢。”
闵绣花说:“那正好,坏人我来当,我提出的离婚,我什么都不要,咱们明儿就去打离婚证。”
郃长发真的有点绝望了。
他突然歇斯底里地喊道:“我不同意!”
闵绣花笑了笑。
闵绣花说:“好合好散,你干嘛发那么大的火?二十多年的夫妻了,怎么就不能心平气和地分手呢?你好好想想,在没离婚之前,我去给你做饭。”
闵绣花拿着葱和盐进了厨房,好像刚才两人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郃长发越想越气,越气越理不出头绪。
他抬腿一脚,踢在刚才抱回来的一箱子酒上。
酒箱子不明所以地被踢了一脚,里面的酒瓶子好像遭到了委屈,嘁里哐啷一阵躁动,见无人安抚,又各自默不作声了。
郃长发气哼哼地向小卧室走去,刚坐到床边,似乎想起来 睡觉之前少了一道程序。
他“嗖”地站起身,又重新走回客厅,坐到客厅一角的餐桌旁,一伸手把那一箱酒拉到自己跟前,两手一用力,把酒箱子封着的胶带扯开,拿出一瓶酒来,用牙咬开瓶盖,“咕嘟,咕嘟”就像喝矿泉水一样,喝了两大口。
两大口几乎喝掉酒瓶里的三分之一。可饭桌上光光如也,什么都没有。
酒在郃长发的肚子里开始翻江倒海。郃长发的肚子里也是空空如也。他只觉得肚子里有一股灼热感,倒没有想出酒的感觉。
他拿起酒瓶仰头又灌了一口,可这一口他只咽下去了一半,那翻江倒海就开始倒灌。
他再也抑制不住,一伸头连同刚才喝的酒都吐了出来,胃里那一小撮没有消化净的花生米出现在地板上。
一股浓烈的酒臭气迅速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叮叮当当切菜的闵绣花放下菜刀,冲出厨房。
“唉,逞什么能。”闵绣花一边说一边去卫生间拿拖把。
“我喝死不要你管。”
郃长发还要往嘴里灌酒,闵绣花伸手把酒瓶给夺了下来。
闵绣花说:“睡觉去吧,睡觉去吧。”
郃长发倒没有再继续出酒,只是头脑有些晕晕乎乎,他站起身,眯缝着眼睛,去了小卧室。
躺到床上,不一会儿就鼾声如雷。
闵绣花拖了地,可空气中的酒气还在,她打开房门,正好上楼的张嫂从她家门口过。
张嫂只比闵绣花大一岁,老伴几年前因井下生产事故走了。
张嫂停了一下脚步,往闵绣花屋里探了一下头,说:“他姨,你家咋了,这么大的酒味?”
闵绣花正在卫生间洗拖把,听到张嫂说话的声音,把拖把放下了,出了卫生间。
闵绣花一边在围裙上擦手一边说:“张嫂,哦,刚才不小心把酒瓶踢烂了。你进屋里坐会儿?”
张嫂说:“不了。唉,这下井的活不是人干的,男人下班回家喝口酒解解乏,去上班可别让喝酒,那可是玩命。”
闵绣花说:“知道,张嫂,你这是从哪儿来?”
张嫂一脸阴沉地说:“唉,还不是儿子儿媳要闹离婚,这才结婚几年,一点不让人省心,我这不是刚劝解回来嘛。好好的日子不过,净瞎作。你说现在的人都怎么了?结婚离婚就像过家家,唉,不说了,不说了,越说越气。走了,我回家做饭去。”
张嫂带着怒气上楼了。
尽管房间里的酒气还没散完,但闵绣花还是把房门关上了。
闵绣花颓然地坐在沙发上,她不知道家人邻居知道她要离婚,会是个什么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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