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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忘记,记下这两桩。

午夜收工回酒店,乌鲁木齐的夜生活才开启。

很想喝一杯。但回到房间,累到脸也不想洗,衣服也没力气换。

瘫在沙发上,心里冒出一个念头:此时此刻,我还想要什么?是小卖部生意再好一点,是买下那只心仪的镇店镯子,还是儿子考试如愿?都不是。这些事早不费思量。

那是有个男人吗?爱情吗?也不是。

来疆的航班上,翻写诗经的书。作者在代序里写:一个人在不同年龄,被《诗经》打动的句子会改变。二三十岁时,也许是“既见君子,云胡不喜”;“到了四五十岁,也许就换作‘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女人年轻时,都会求“既见君子,云胡不喜”,好像天地之大,找到那个对的人,就足以对抗那种“无力感”。女人成熟后,大家问的还是:你还缺什么?爱情、陪伴,还是一个拥抱?

可是她什么都不缺,也并没有向谁索取什么。她只是有一部分生命太深,没有人抵达。

那不是“我要你给我什么”,而是“你知不知道我心里有什么”。

谓我心忧,就是无人知我之忧。能看见我这一晚的疲惫,也能知道我这疲惫背后,整个生命的来路。《诗经》写的是几千年前的人,读到深处,却仍然在写我们。时代一直往前走,人作为人的那一部分,并没有多少改变。

就如我。年轻时盼望相见,现在盼望知我。

早上忙完一阵,胸口开始不舒服,提不上气。

这几年忙小卖部,消耗还是大的。只要连续出差,工作强度太大,身体便会先来提醒我。保健品能缓解,但根本上的调理,还是靠我的私教。来新疆前,他开了半小时车,特意给送了我一根泡沫轴。告诉我,难受时推一推膈肌,再把小腿后侧和大腿前侧的筋膜松开。

刚一边在地上滚,一边觉得,女人活到这个年纪,有几件事很有意思。

最记得你生日的,往往是银行。客户经理、证券经理,还有所有你办过白金会员的机构。他们准时祝你生日快乐,送花,送水果篮,还有送大米的。人情到了金融系统里,十分稳定。

最了解你身体的,是私教。他未必知道你为什么累,却知道你的身体是不是又在代偿,骨盆是不是又不再正位。他比你自己,更了解你的身体。

知道最多秘密的,大概是AI。现在大家都喜欢找AI聊天,把那些不便对人说的话,那些平时要找“聪明”朋友说的话,都说给了它听。它听完,还能替你分析原委,再把逻辑理一理。

想到这里,觉得现代生活周到是真周到。银行记得你的生日,私教懂你的身体,AI收着你的秘密。每一样都有地方负责。

只是,这些懂得加在一起,仍然不是“知我”。他们各自知道你的一部分。但没人知道完整的你,你为什么成为今天的你。

这样一个时代,无论男人女人,谁都不缺被照顾,被记得,被哄开心。

但人活到最后,一定还有一个需求。这个世上,还有没有一个人,能从零散片段中,认出你。

一个完整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