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 年 8 月初,据美国军事网站 The War Zone 报道,美国陆军在亚利桑那州尤马试验场完成了一次特殊的实弹射击。测试所使用的火炮系统,来自一个已被取消的项目战略远程加农炮,该炮原本的设计目标是打击 1000 英里以外的目标。美军称这次测试标志着从火炮基础测试系统发射全尺寸高超音速弹头的首次成功实弹演示。
但在这套官方叙事背后,一个值得追问的问题浮现出来。将一门已经被取消的超级大炮改装为高超音速测试平台,究竟是一条高效的技术捷径,还是一种折射出某种困境的无奈之举?
要理解这次测试的背景,需要先了解 SLRC 项目的来龙去脉。SLRC 是美国陆军在 2017 年前后启动的一项雄心勃勃的计划,设计射程超过 1800 公里,炮管长度接近 36 米,口径约 330 毫米,试图用超重型身管火炮发射助推滑翔高超音速导弹。按照设想,这种火炮能够从地面发射平台对远距离目标实施精确打击,成本仅约为战斧巡航导弹的五分之一。
美国国会在 2022 财年拨款法案中明确指示陆军停止为该武器提供资金,该项目实质上已被取消。SLRC 下马的原因很直白。膛压极大导致导弹难以承受超过 10000G 的过载。炮管寿命短,36 米长的炮管更换难度极大。整个系统超过 120 吨,只能半固定部署,在现代远程侦察体系下生存能力堪忧。加上功能被暗鹰高超音速导弹覆盖。折腾了 5 年,连原型车都没造出来,只剩尤马试验场那座重型火炮测试系统台架。
四年后,这门沉寂的大炮被重新翻了出来。但身份彻底变了,不再是野战炮,不是战略打击武器,而是一台高超音速弹头的廉价撞击试验机。
从测试原理来看,用火炮发射高超音速弹头有其合理性。高超音速武器的部分毁伤效应来自其携带的巨大动能,而不仅仅是战斗部的爆炸威力。用大口径火炮将弹头加速到高超音速,可以在不消耗整枚实弹的情况下,复现高超音速武器末段的部分物理条件,从而研究其杀伤效果。
美军称这种方法为一种高通量、可替代的末端效应评估手段。相较于发射一枚完整的高超音速导弹动辄数千万美元的成本,火炮测试要便宜得多,能够实现高频次试错。这次测试由劳伦斯・利弗莫尔国家实验室与陆军作战能力发展司令部军备中心联合进行,研发耗时约两年。团队设计了一种能够承受炮管内极端加速度的专用发射包,并整合了电子安全与引信装置。
但这种方法存在一个根本性的局限。火炮发射产生的加速度环境,与导弹实际飞行中的力学环境有本质差异。弹头在炮管内承受的是瞬间的极端过载,而在实际飞行中则面临长时间的气动加热和气动力载荷。火炮发射的弹头出膛后就是无控高速体,不复现乘波体变轨、黑障通信、打击移动目标的全链路。
美军官方新闻稿没有透露这次测试中弹头达到的具体速度,也没有说明该测试能在多大程度上复现实际高超音速飞行的完整工况。这些信息的缺失,使得外界难以准确评估这种方法的真实价值。
值得注意的是,在高超音速武器发展领域,中美两国选择了不同的技术路线。中国在高超音速武器领域的公开成果,主要集中在弹道滑翔类武器和吸气式巡航类武器两条主线上。
弹道滑翔类武器的代表是东风 - 17,采用乘波体构型,能够在滑翔阶段实现不规则弹道,极大增加拦截难度。另一条路线是反舰高超音速武器,多款型号已在阅兵式公开亮相,形成了射程衔接、全域覆盖的打击体系。2025 年大阅兵中,多型新型反舰导弹同时亮相,显示解放军在高超音速领域已形成多平台、多场景的实战能力。
结合这些公开信息可以判断,中国选择将资源集中在导弹路径上,至少避免了一条可能绕远的技术弯路。火炮方案的工程复杂性并不亚于导弹方案,但其在实战中的灵活性、机动性和生存能力却远不如后者。
SLRC 从 2017 年喊出 1800 公里射程,到 2022 年断供停摆,再到 2026 年改行测试试验弹头,轨迹很像美军高超音速攻关的缩影。战略口号跑在物理规律前面,预算跑在技术落地前面,最后靠翻出废弃项目的炮管给自己续命。这门炮复活,不等于美军追上来了。它恰恰证明,在东风 - 17 野外无依托发射画面已公开的对照下,五角大楼现在最缺的不是想象力,而是能把乘波体、热防护、黑障通信、量产成本同时跑通的工业底子。
炮管里撞出的 5 马赫火花,照亮的不是美军反超的路,是它追赶中国时,先得补完的那段最贵的实验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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