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岁的山东财经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山东金融发展研究院院长刘海明,在2026年8月5日因突发疾病抢救无效逝世。他生前是山东省泰山学者特聘专家,在《经济研究》《管理世界》等顶刊发表过多篇论文,主持多项国家级课题,可以说是在这条拥挤赛道上跑到了前列的人。
但他的倒下,让高校青年科研群体“长期透支”的隐痛,再次被摊开在公众面前。
这不是一个孤例。就在不久前,国防科技大学的研究员王戟,一位在轮椅上依旧坚持科研的“钢铁战士”,他的“出差法则”是:能当天往返绝不过夜,凌晨5点摇着轮椅赶最早航班,忙完再坐最晚一班飞机回长沙。甚至在术后康复、透析期间,他还在通过视频会议推进项目。
另一位'002号员工'武亮,在接替张雪峰管理公司后,5天累计睡眠不足8小时,因干眼症住进医院,坦言身体早已透支。
身着病号服的人员在病房内使用电脑工作
从刘海明到王戟,从学术精英到行业骨干,一种“拼命到最后一刻”的工作模式正在成为群体的常态。它并非个别人的选择,而是一种被系统催生出的生存惯性。我们可以称这种现象为“青椒过劳”。
发表压力,2%中稿率下的生存刚需
“青椒”们的第一重压力,来自一个冰冷的数字:不足2%的中稿率。有综合类C刊编辑透露,刊物一年收稿超6000篇,最终能刊登的只有120篇左右。即便这120篇名额,也早已被约稿、挂名和编委推荐占去大半版面,留给普通青年学者的公平通道极其狭窄。
在“非升即走”的考核体系下,核心期刊论文发表不只是荣誉,而是与岗位存续、职称晋升、人才头衔硬性绑定的生存刚需。发不了文章,就意味着走人。这种倒逼机制,迫使大量年轻人放弃自己的研究兴趣,转而追逐热点选题,以求在倒计时内凑够成果。
学术黄金期,变成了被考核表追赶的“填坑期”。
学术生态圈层化,比实力的“圈子”壁垒
发表通道的拥挤,根植于更深层的结构性问题。在一些学术领域,竞争逻辑已从“比谁做得好”异化为“比谁在圈内”。资源分配呈现出明显的马太效应:课题申报默认“强强联合”,核心期刊与高产作者形成利益绑定,学术会议上的熟面孔垄断了评审和发表资源。
这堵无形的高墙,让普通青年学者要么在漫长的等待中消耗掉创造力,要么只能通过挂名搭车、人情项目来换取入场券。当找对“圈子”的性价比超过沉心做研究,学术生态的功利化便成为必然。
多重角色过载,寒暑假消失的“全能打工人”
即便挤进了圈子,等待着他们的也是无间歇的连轴转。青年学术带头人同时背负着科研项目负责人、团队管理者、授课教师三重身份,被戏称为“全能打工人”。这三类事务没有明确边界,互相挤占时间。
曾经令人羡慕的寒暑假,如今已名存实亡。小学期、强制下企业实践、各类培训会议,填满了教师的假期。多地高校推行无课时段全员在岗打卡,缺岗直接扣绩效。法定节假日开线上工作会,春节期间处理紧急任务,在部分学科已成常态。
当工作包围圈收缩到没有任何缓冲地带,身体的隐性损耗便成了必然代价。
走向,被“破五唯”松绑的枷锁能否真正解开
“青椒过劳”是社会付出与回报极端失衡的产物。顶尖学术岗位的考核标准已追平国际顶尖大学,但薪资保障、科研经费的长期稳定性却远未匹配。横向课题经费考核不达标,每月扣工资,部分教师甚至需要自掏腰包填补缺口。
尽管“破五唯”、推进代表性成果评价的改革已在路上,2025年教育部等六部门也明确提出“科学设置考核周期”“淡化论文和奖项数量指标”,但政策传导到一线,仍需时间。
若考核体系不从根源上减少对短期量化指标的依赖,而只是调整指标种类,系统性的压力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当学术评价真正回归到对人的价值的尊重,对长期探索的容忍,对失败的宽容,青年学者才不必在“非升即走”的倒计时里,拿命去换一个入场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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