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2年冬天的上海吴淞口，来了15艘破破烂烂的船。

船上挤了3000多人，甲板上堆着锅碗瓢盆，有个妇女用一支步枪挑着包裹里的婴儿。他们是白俄难民——沙皇倒了，红军来了，他们怕被清算，沿着西伯利亚铁路一路往东跑，能跑多远跑多远。

当时跑出来的总共有90万到200万，其中20多万进了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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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上海不欢迎他们。

港口不让下船，白俄难民就一小批一小批偷渡，被发现又赶回去。后来有亲友在上海的提出投靠，当局不好拒绝，这才慢慢放人。

到了岸上日子更苦。

上海人管他们叫“罗宋瘪三”。这称呼什么意思？“罗宋”是俄罗斯，“瘪三”是上海话里最看不起人的词——地痞、混混、没出息的人。

也确实惨。

这些人在俄国不是贵族就是军官、知识分子，到了中国啥也不会。男的只能当保镖、保安、门卫，女的更惨。1929年有个统计，上海外国人犯罪里白俄占了85%。16到45岁的白俄女性，22%在干那一行。

一个白俄老头在书里写：那些英国、美国、法国人看我们的姑娘，都觉得只要给钱就能上床。“谁叫我们在这里连个国籍都没有呢？连张身份证都拿不出。”

但人这东西，韧得很。

日子再难也得过。上海的白俄在霞飞路（现在的淮海路）开了咖啡馆、西餐馆。最出名的是特卡琴科兄弟咖啡馆，墙上挂着油画，唱机播着柴可夫斯基，时不时还演话剧。

他们还带来了罗宋汤、炸猪排、色拉。穷白俄开的“罗宋大菜”，一汤一菜一杯红茶，面包不限量，价格跟一碗面条差不多。工薪阶层都能吃得起。

上海人第一次吃西餐，就是从这帮穷光蛋开始的。

哈尔滨那边更不一样。

东北的白俄很多走陆路过来的，没上海那么讲究，直接落地种地、打工、跟当地人通婚。日本人占了东北之后，有些白俄被蛊惑投靠了日本，但大部分人不干这缺德事。有个叫莫洛契科夫斯基的白俄，淞沪会战前带着同胞跟日军血战。上海沦陷后他在租界搞情报站，给军统递消息。

慢慢地，这帮“罗宋瘪三”变成了“俄罗斯族”——中国56个民族里的一个。

还有一个叫安德烈的护边员，在黑龙江边每天升国旗。他巡逻日记里写：“爷爷说他的故乡在伏尔加河畔，但我的故乡在黑龙江边。河水永远向前，就像我们找到了真正的家。”

你问现在的俄罗斯族是哪国人？

回答干脆得很：中国人。

第七次人口普查，99.2%的俄罗斯族填的是“中国籍”。

人的根，其实不在护照上，在日子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