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邓飞
人工智能（AI）已改变世界，也正在改变教育。香港教育局早前公布《中小学数字教育发展蓝图》（《蓝图》），推动AI成为所有学生的基本能力。近日，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公布《PISA 2029媒体及AI素养评估框架》（PISA MAIL），宣布2029年PISA（学生能力国际评估计划）将首次评估学生的AI素养。
这两件事其实反映全球教育改革的新方向。过去20多年，PISA带动各地教育由知识导向逐步转向能力导向；如今把AI纳入评估，意味国际教育已开始由数码教育进一步迈向AI教育。
对香港而言，《蓝图》提供了改革的政策基础，而PISA则提供了国际标尺，提醒我们真正需要培养的是什么能力。
值得注意的是，PISA并非测试学生是否懂得用各类生成式AI，亦不是考核学生能否编写程式，而是聚焦学生能否在AI无处不在的资讯环境里保持独立思考、批判判断和负责任地做决策。
在PISA MAIL框架中，学生需回答的问题包括“这段内容是否由AI生成？”“演算法为何向我推荐这则资讯？”“AI的答案受哪些资料和偏见影响？”“哪些观点被放大？哪些声音被忽略？”这些能力已超越资讯科技课范畴，而是阅读能力、媒体素养、公民素养与批判思维的综合体现。
换言之，学校和教师若把AI教育理解为增加AI课程、教授生成式AI工具，甚至令学生熟悉提示词技巧，便只完成了改革的一半。真正的AI教育，应使学生理解AI如何影响知识生产、资讯传播及社会运作，并能够在“人机协作”里保持理性判断，而不是把决策交给AI。
AI可成各科共同课题
《蓝图》提出“人脑为主，电脑为辅”，这个方向值得肯定，下一步是如何把这个政策理念落实到课程设计和课堂教学。首先，AI教育应成为全课程（whole curriculum）学习元素，而非独立学科。PISA框架明确指出，媒体及AI素养应融入语文、数学、科学、人文、艺术等不同学科。这与香港近年推动跨课程学习的方向一致，但仍需更清晰的课程设计。
例如中文科可要求学生比较AI生成文章与人类作品，分析论证、修辞和观点；英文科可让学生利用AI协助写作，再反思哪些内容真正代表自己思考；数学科可利用演算法推荐、数据抽样及模型偏差作为统计教材；历史科可探讨深度伪造（deepfake）如何影响史料真伪；公民与社会发展科则可讨论AI对民主参与、公共舆论及资讯安全的影响。AI不止是教学工具，更可成为各学科共同面对的新课题。
重思教学模式
其次，香港应重新思考AI课堂的教学模式。PISA重视的是探究能力，教师不妨把AI视为讨论对象，而非唯一答案，例如同一问题可要求学生比较不同AI平台的回答，分析答案差异及其原因；又或要求学生查证AI引用资料是否真确，辨识其中可能存在的偏见、幻觉或遗漏。当学生开始主动质疑AI，而不是盲目相信AI，才真正建立AI素养。
第三，教师之专业发展将是改革成败关键。《蓝图》提出持续培训教师及提升校长数码领导能力，方向正确。未来教师培训不能只停留在工具应用，更应该聚焦课程设计、跨学科协作、学习评估及AI伦理教育。教师的角色亦需由知识传授者，逐步转为学习设计者和探究引导者。
最后，香港应及早建立跟PISA接轨的AI素养评估。PISA更重视的是，学生能否判断资讯可信性、理解演算法如何影响认知、辨识AI生成内容的局限，以及在“人机协作”里做出符合伦理的选择。
未来校本评估应增加真实情境任务、跨学科专题及探究活动，把分析、判断、创造和反思纳入学习历程，而非依赖纸笔测验。香港过去在PISA阅读、数学、科学方面一直保持于国际前列，成功原因并非操练考试，而是在课程改革中逐步建立能力导向的教育。2029年PISA新增的AI素养，同样不应被视为另一个需操练的测试，而应视为推动教育改革的新契机。
理解驾驭AI而非被支配
《蓝图》为香港提供了制度基础，PISA MAIL则描绘了未来学生所应具备能力的图像。若香港能够有效结合两者，把AI素养真正融入每一个学科、每一个课堂、每一次探究学习，不止是有望于2029年PISA取得佳绩，更重要的是培养出能够理解和驾驭AI，而非被AI支配的新一代。这才是AI时代教育改革最值得追求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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