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二十四年,这绝对是三国历史上最诡异的一年。
前线战报像雪片一样飞进南郡太守府,按理说,收到自家大将“威震华夏”的消息,作为后勤总管的糜芳应该高兴得开香槟才对。
可事实恰恰相反,这位“国舅爷”看着捷报,脸上的表情扭曲得像吞了一只苍蝇。
没什么比这更讽刺了:前线的关羽正在把曹操打得想迁都,而后方的糜芳却在盘算着怎么把关羽连根拔起。
这一年,所有人都以为关羽输在了“大意”,输在了吕蒙那著名的白衣渡江,但真正的致命一刀,其实早在十几年前刘备那次狼狈的逃亡中就埋下了伏笔。
当关羽在前线死磕曹仁、于禁、徐晃这三大名将时,他做梦也想不到,那个曾为了刘备倾家荡产的“天使投资人”,正在给东吴人开城门。
咱们读《三国志》读久了,特别容易被“大意失荆州”这句俗语带沟里去,觉得关羽是输在狂妄自大。
但你要是稍微摊开地图,复盘一下当时的防御体系,你就会发现关羽其实是个心思极重的“细节控”。
在出征襄樊前,他沿着长江修了一溜儿的烽火台,防备东吴就像防贼一样,那安保级别,简直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更绝的是,他把大本营南郡交给了糜芳——这人是谁?
那是刘备的大舅哥,真正的“皇亲国舅”。
按常理说,让老板的亲戚看家,这不仅是信任,更是双保险。
可关羽千算万算,唯独算漏了人性:当一个元老级的“原始股东”长期被边缘化,那种被羞辱的恨意,足以烧毁整个集团。
这事儿吧,大家得设身处地替糜芳想一想。
当年在徐州,糜家那是妥妥的首富,资产几个亿那种级别。
糜芳和他哥糜竺为了资助落魄的刘备,那是真的把家底都掏空了,甚至还搭上了亲妹妹糜夫人。
这不仅是投资,这是赌命。
结果呢?
长坂坡一跑,糜夫人没了。
不管她是死在乱军中,还是为了阿斗投井,这笔烂账,作为娘家人的糜芳心里能没疙瘩?
等到刘备进了四川,当了汉中王,那一帮新来的马超、黄忠个个封侯拜将,吃香的喝辣的,而作为“外戚”的糜芳,却要留在荆州受关羽的窝囊气。
关羽那脾气大家都知道,“傲上而不忍下”,看不起士大夫,对糜芳这种靠裙带关系上位的人更是没好脸色。
据说出征前,因为军资供应慢了点,关羽直接放话“还当治之”。
这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糜芳心里清楚,关羽赢了回来肯定要收拾他,关羽输了,或许才是他的活路。
所以,吕蒙到了南郡,糜芳是不战而降。
这哪是军事上的无能,这分明是政治上的倒戈。
这时候肯定有朋友要问了:既然糜芳是个隐患,刘备那么会识人,诸葛亮那么神算,为什么不换个人守荆州?
这问题问到点子上了。
咱们把蜀汉阵营里那些“大神”拉出来一个个过安检,你就会发现一个惊悚的事实:除了关羽,当时刘备手里竟然真的一张牌都没有。
先说张飞。
大家都觉得三爷猛,但让他守荆州?
那绝对是灾难片。
张飞最大的软肋不是喝酒,而是他和曹操那扯不清的关系。
我看了一下史料,张飞的老婆是夏侯渊的亲侄女,当年张飞在樵县“偶遇”打柴的夏侯女,直接娶为正妻。
这层关系在乱世很微妙,陈寿写《三国志》特意把诸夏侯曹合传,不是没深意的。
更要命的是张飞有“丢徐州”的前科,而且他对下属极其残暴。
荆州这种需要精细化管理、又要防备东吴搞渗透的地方,交给张飞,估计不用等吕蒙来,他底下的范疆张达们早就把城门开了。
再说马超。
这位爷更是个定时炸弹。
在汉中张鲁那儿,人家就评价他“有人若此不爱其亲,焉能爱人?”
马超起兵坑死了亲爹马腾一家,这种为了野心能置至亲于死地的人,忠诚度基本为零。
马超在西凉是一方诸侯,投奔刘备那是走投无路。
你把荆州这半壁江山交给他?
信不信第二天荆州就改姓马,或者直接跟孙权联姻搞个“孙马联盟”?
刘备是枭雄,他敢用马超冲锋陷阵,但绝不敢让马超独当一面。
至于老将黄忠,虽然勇猛,但他是“降将”出身,且根基太浅,威望根本镇不住荆州那帮骄兵悍将。
最后看看赵云。
子龙浑身是胆,忠诚度也没得说。
但这就又绕回了那个死结——“糜夫人之死”。
不管正史还是演义,长坂坡那一战,负责保护家眷的是赵云。
糜夫人最终没能回来,这事儿在糜芳心里,除了恨曹操,保不齐也给赵云记了一笔。
让赵云去荆州跟糜芳搭班子?
那气氛估计比跟关羽在一直还要尴尬。
更何况,当时刘备入川采取的是“质诸将并士卒妻子”的策略,把将领家属扣在后方当人质。
荆州前线将士的家眷都在南郡,都在糜芳手里捏着。
这才是最致命的:糜芳一降,前线关羽手下的几万大军瞬间就没了斗志——老婆孩子都在敌人手里,这仗还怎么打?
在这个死局里,前线的胜利越辉煌,后方的黑洞就越深不见底。
所以,复盘这场败局,你会发现关羽真的是在打一场“孤儿局”。
建安二十四年,侯音在宛城叛乱响应关羽,曹仁屠城,紧接着汉水暴涨,关羽擒于禁、斩庞德,威震华夏。
这期间,曹操甚至动了迁都的念头,亲自跑到摩陂督战。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关羽一个人的偏师,吸引了曹魏集团几乎全部的火力,甚至连徐晃这种顶级救火队员都派上去了。
而这时候的刘备在干什么?
汉中之战刚打完,蜀汉主力在休整,或者说,益州集团对荆州的局势出现了严重的误判。
从头到尾,关羽没有得到益州的一兵一卒支援。
当关羽在前线死磕的时候,他的后背其实早就空了。
他以为身后站着的是把兄弟的小舅子,是同生共死的战友,殊不知身后站着的是一个被利益分配不均逼疯了的怨妇,和一个随时准备落井下石的盟友。
我们总说“关羽大意”,但在这个局里,哪怕把诸葛亮换到关羽的位置上,面对前有曹操举国之兵、后有孙权背刺、窝里还有个掌握着全军家眷的“内鬼”糜芳,这局棋,神仙也难翻盘。
历史有时候就是这么残酷。
刘备集团爬得太快,快到还没来得及消化内部的利益矛盾,就被推上了巅峰。
糜芳的背叛,说白了就是刘备集团“创业元老”与“职业经理人”之间的一次剧烈冲突。
关羽,不幸成了这个冲突中最惨烈的牺牲品。
杀死他的不是吕蒙的刀,而是那个人心鬼蜮的江湖。
当他败走麦城,最后一次望向西北方向时,不知道有没有想明白这一点。
可惜,一切都太晚了,留给历史的,只有那一抹悲凉的红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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