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男闺蜜旅行手机静音,回家看到老公18通未接和一条信息
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已完结,请放心观看!
第1章
许棠推开家门时,鞋柜上那盏小灯还亮着。
客厅里没人。
餐桌上放着一碗凉透的粥,表面结了一层薄皮。
她把行李箱靠在墙边,先摸手机。
手机刚从静音模式里亮起来,屏幕一下子跳出一串红点。
周景川,18通未接。
下面还有一条信息。
“许棠,你真行。你妈在医院签字,你跟陆闻在外面玩到不接电话。”
许棠的手指僵在屏幕上。
她脑子嗡的一声。
她不是没看见过周景川发狠话。
可这一次,后半句像钩子,直接扎进她胸口。
她妈在医院?
她顾不上换鞋,立刻拨回去。
电话响了两声,被挂断。
再拨。
还是挂断。
第三次,周景川接了。
那头很吵,像是在走廊。
“你还知道回电话?”
许棠扶住玄关柜。
“我妈怎么了?在哪家医院?”
周景川冷笑。
“现在问有用吗?你不是陪你那个男闺蜜散心去了?”
“我手机调了静音,山上信号也不好。”
“别解释。”
周景川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妈昨晚低血糖摔了,邻居打电话找不到你,最后打给我。我在急诊跑前跑后,你呢?”
许棠闭了闭眼。
“你把医院告诉我,我现在过去。”
“过来干什么?”
周景川说,“来表演孝顺?”
许棠握紧手机。
“周景川,我问你医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随后传来婆婆王玉芬的声音。
“景川,别跟她废话。她心里要有这个家,就不会跟别的男人出去。”
许棠的脸一寸寸白下去。
她轻声说:“妈,我是去宁州给我爸处理老房子的事。陆闻是我爸以前学生,他认识那边的办事人。”
王玉芬立刻拔高了声音。
“处理房子需要住一晚?需要手机关静音?许棠,你骗谁呢?”
许棠没说话。
她看见鞋柜角落里,母亲平时穿的布鞋不在。
她妈确实被接走了。
她心里更慌。
“我不跟你们争。医院地址。”
周景川终于开口。
“市二院,急诊观察室。”
许棠挂了电话,抓起包就往外走。
电梯门合上前,隔壁赵姨探出头。
赵姨头发还湿着,身上披着外套。
“棠棠,你回来了?”
许棠按着电梯键。
“赵姨,我妈昨晚摔了?”
赵姨皱眉。
“是摔了,可没他说得那么吓人。我听见动静过去,你妈坐在地上,意识清楚。我本来要给你打电话,打不通,就打给小周。”
她顿了顿,又说:“我还让他给你留话,叫你别急,先问医生。”
许棠喉咙发紧。
“他没说。”
赵姨一拍门框。
“我就知道。昨晚他一来就黑着脸,张口就问你跟谁出去了。我说你去办你爸的旧事,他还说你妈真会挑时候。”
电梯到了。
许棠迈进去。
赵姨追了一句:“棠棠,别一个人扛。你妈药盒我给你收在我家了,里面夹着你爸那张旧存单复印件,你回来记得拿。”
电梯门缓缓合上。
许棠怔住。
旧存单复印件。
她爸去世前,确实留过一个牛皮纸袋。
她一直没顾上细看。
那时她忙着还房贷,忙着给母亲看病,忙着替周景川应付他家一摊子事。
她以为那些旧东西,只是父亲舍不得扔的念想。
车子驶向医院时,周景川又发来一条信息。
“到医院别乱说话。你妈的住院押金我垫的,陆闻要是真心疼你,让他把钱还我。”
许棠盯着那行字。
车窗外霓虹一晃一晃。
她心口的慌,慢慢沉成一块冷石头。
她忽然想起出发前,陆闻把那只牛皮纸袋递给她时说的话。
“许棠,有些东西,你不能总替别人保管到自己都忘了。”
那时她没听懂。
现在,她像是终于摸到了什么边。
可车刚停在市二院门口,她就看见急诊楼外站着周景川。
他身边,还站着她小叔子周景浩和婆婆王玉芬。
三个人看她的眼神,不像等家属。
倒像等一个犯人。
周景川把一张打印纸拍到她面前。
“签了。”
许棠低头。
那是一份家庭财产处理协议。
第一行写着:许棠自愿放弃宁州旧宅及相关收益,用于补偿婚内过错对周景川造成的精神损失。
她的指尖一下凉透。
第2章
许棠没接那张纸。
急诊楼门口的风很硬。
她的围巾被吹得贴在脖子上,勒得她喘不过气。
周景川把纸又往前递了递。
“你妈还在里面躺着。你要是有点良心,就别让老人跟着丢脸。”
许棠抬头看他。
“我妈在哪间?”
王玉芬冷着脸。
“你先签。”
“我问我妈在哪间。”
许棠的声音不高。
可她手里的包带,已经被攥出褶子。
周景浩在旁边嗤了一声。
“嫂子,大家都成年人了。你跟那个陆闻出去住了一晚,朋友圈都有人看见了。现在装清白没意思。”
许棠转头。
“谁看见了?”
周景浩拿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
照片里,许棠站在宁州老街的民政服务大厅门口。
陆闻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档案袋。
两人隔着半步。
照片裁得很巧。
只剩他们两个人。
许棠看着那张图。
“这是我去补调我爸当年的房屋资料。”
周景浩笑。
“补资料补到景区去了?宁州老街不就是景点?”
许棠没再解释。
她太熟悉这种场面。
她说一百句,周家人只挑最难听的一句往外传。
七年前,她和周景川结婚时,王玉芬第一次来她家。
母亲王秀兰炖了一锅排骨。
王玉芬夹起一块,放下。
“亲家母,棠棠嫁过来,以后就是周家人。你一个人有病有灾,别老拖女儿后腿。”
那时许棠刚失去父亲三个月。
她站在厨房门口,听见母亲赔着笑。
“不会的。棠棠结婚是喜事,我不添乱。”
许棠想冲出去。
周景川拉住她。
“我妈说话直,你别跟她计较。”
那一年,周景川公司刚起步。
他工资不稳定。
许棠把自己的存款拿出来,付了婚房首付的装修款。
合同上写的是周景川婚前买的房。
她问过一句。
“装修钱能不能写个借条?不是不信你,是我妈以后看病也要用钱。”
周景川当时抱着她。
“棠棠,你把我当外人?”
她就没再提。
后来母亲糖尿病加重。
许棠每个月跑医院,买药,做饭。
王玉芬总说:“你妈有你照顾就行,景川是男人,别把他绑在病床边。”
许棠没吵。
她以为日子就是这样。
忍一忍,总会过下去。
直到两年前,周景浩要开汽修店。
王玉芬在饭桌上开口。
“棠棠,你手里还有没有钱?景浩是景川亲弟弟,你们帮他就是帮自己人。”
许棠说:“妈,我妈下个月要做白内障手术。”
王玉芬立刻把筷子拍在桌上。
“你妈是妈,我儿子就不是人?”
周景川低头喝汤。
“先借给景浩周转。你妈那边,我再想办法。”
许棠等了他三个月。
办法没来。
她自己接了私活,熬夜画方案,眼睛红得滴眼药水都疼。
陆闻就是那时重新联系上的。
他给她介绍了宁州一家小展馆的设计项目。
电话里,他还是老样子,嘴毒得很。
“许棠,你以前画图能把老师气活,现在怎么把自己画得像半条命?”
她笑不出来。
陆闻又说:“活给你,钱按合同走,别跟我客气。”
那笔钱救了母亲的手术。
周景川知道后,只问了一句。
“男的女的?”
许棠愣住。
“什么?”
“介绍项目的人。”
她说:“陆闻,我爸以前带过的学生,你见过。”
周景川盯着她半天。
“以后少联系。”
可他转头又用她那笔钱,替周景浩垫了店里的房租。
许棠想起这些,胃里一阵发酸。
急诊楼门口,王玉芬还在催。
“签不签?你拖着有什么意思?旧宅是你爸妈的破房子,卖了也没几个钱。你闹出这种事,难道不该补偿景川?”
许棠终于开口。
“我先见我妈。”
周景川拦在她面前。
“你今天不把态度拿出来,我没法跟家里交代。”
许棠看着他。
“我妈摔了,你第一件事不是让我看她,是让我签放弃旧宅?”
周景川眼神闪了一下。
“别转移话题。”
这时,急诊门里出来一个护士。
“王秀兰家属在吗?”
许棠立刻应声。
“我在,我是她女儿。”
护士看了看几个人。
“老人血糖已经稳了,右手腕轻微扭伤,今晚观察。谁去缴下后续费用?”
许棠往前走。
“我去。”
周景川却伸手拦住她,把协议塞进她包里。
“钱我先交。你想看你妈,可以。进去之前,把话想清楚。”
护士皱了皱眉。
“这里别堵门。”
许棠绕过他进了急诊。
观察室里,母亲躺在靠窗的床上。
她头发白了许多,手腕缠着绷带。
看见许棠,她先笑。
“棠棠,别怕,妈没事。”
许棠坐到床边,眼泪一下掉下来。
“妈,对不起。”
王秀兰伸出没受伤的手,摸她脸。
“傻孩子,你去办正事,手机没听见怪你什么。”
她声音很轻。
“昨晚小周来了,我听见他跟你婆婆在外面说旧宅。我装睡,没敢吭声。”
许棠心里一紧。
“他们说什么?”
王秀兰看着门口。
“他说,宁州那房子要拆了。”
许棠怔住。
王秀兰握紧她的手。
“他还说,消息不能让你先知道。”
话音刚落,病房门被推开。
周景川站在门外。
他脸色阴沉。
“妈,你醒着啊。”
第3章
王秀兰把手缩回被子里。
她不是怕周景川。
她是怕女儿为难。
许棠却坐直了。
“你早知道宁州旧宅要拆迁?”
周景川站在门口没进来。
走廊灯照在他半边脸上,显得很冷。
“听谁胡说的?”
王玉芬跟在后面进来。
“亲家母,你年纪大了,别听风就是雨。什么拆迁不拆迁,政府文件都没下来。”
许棠看着他们。
“那你们为什么让我签放弃协议?”
周景浩靠着门框笑。
“嫂子,你这话说得。你做了对不起我哥的事,我们让你表个态,很过分吗?”
观察室另外两张床的家属都看过来。
许棠的脸热了一下。
她不怕自己被议论。
她怕母亲受刺激。
王秀兰急得撑起身。
“棠棠没有。小陆我认识,他小时候常来家里吃饭。”
王玉芬立刻接话。
“小时候认识就能单独过夜?亲家母,你护女儿也不能没底线。”
王秀兰嘴唇抖了抖。
许棠按住她的肩。
“妈,你躺着。”
她转身对周景川说:“出去说。”
周景川没动。
“就在这说。也让妈听听,你怎么解释。”
许棠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累。
七年婚姻,她最怕的就是当众难堪。
周景川也最知道。
他总能选在饭桌上、医院里、亲戚群里,把她逼到说不出话。
只要她顾及体面,他就赢了。
王玉芬从包里拿出手机。
“我已经在家族群说了。大家都劝你想开点,女人犯错不可怕,肯改就行。”
许棠抬眼。
“你发了什么?”
王玉芬点开群聊,递到她眼前。
群名叫“周家一家亲”。
里面几十条消息。
“景川太老实。”
“这种儿媳妇不能惯。”
“旧宅就该拿出来补偿。”
“幸亏没孩子,不然脸往哪放。”
许棠盯着那句“幸亏没孩子”,眼睛刺痛。
她和周景川不是没想过要孩子。
婚后第二年,她怀过一次。
那时周景浩汽修店刚开,周景川每天往弟弟店里跑。
许棠孕吐厉害,母亲血糖也不稳。
有天夜里,她肚子疼,给周景川打电话。
他没接。
她自己打车去医院。
医生说先兆流产,要家属签字住院。
她坐在走廊长椅上,一遍遍拨周景川。
最后接电话的是周景浩。
“嫂子,我哥喝多了睡了。你别急,女人怀孕不都这样?”
那晚,赵姨陪她办手续。
孩子没保住。
周景川第二天赶来,红着眼说对不起。
王玉芬却在病房里叹气。
“也许这孩子跟咱家没缘。棠棠,你身体太弱,以后养好了再说。”
许棠没哭。
她只是把化验单折好,放进包夹层。
这件事,周家后来再没人提。
可他们今天却把“没孩子”当成一把刀。
许棠的手慢慢垂下。
她对王玉芬说:“把群里的话撤回。”
王玉芬瞪她。
“你还敢命令我?”
“撤回。”
许棠一字一顿。
“否则我会保留证据。”
周景川冷笑。
“你保留什么证据?你先解释清楚你自己。”
许棠打开手机,翻出宁州民政服务中心的预约短信。
“我昨天上午九点到十一点在服务大厅补档。下午去不动产登记窗口查旧宅权属。陆闻只是陪同,因为他认识窗口旁边的档案室老师,帮我少跑一次路。”
周景浩马上说:“晚上呢?”
许棠点开民宿订单。
“两间房。”
周景浩看了一眼。
“谁知道你们住没住一起?”
许棠没再争。
这种问题永远证明不了。
她越解释,他们越兴奋。
王秀兰急得咳嗽。
许棠赶紧倒水。
这时,门口传来一道声音。
“我知道。”
几个人同时回头。
赵姨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保温桶。
她头发没梳整齐,外套扣子还扣错了一颗。
可她眼神很亮。
“我昨天下午跟棠棠视频过。她在宁州服务大厅,旁边还有工作人员。我还跟她说,你妈晚上想喝南瓜粥。”
许棠鼻尖一酸。
“赵姨,你怎么来了?”
赵姨把保温桶往床头一放。
“我怕你被人堵在医院吃不上饭。”
王玉芬脸色难看。
“这是我们家事,邻居掺和什么?”
赵姨冷笑。
“你们在群里败坏人家名声的时候,怎么没说家事?”
她转身看向周景川。
“小周,昨晚我给你打电话,是让你通知棠棠,不是让你趁她赶不回来逼她签字。”
周景川脸上的笑消失了。
“赵姨,您误会了。”
“我没误会。”
赵姨从包里掏出一个小药盒。
“秀兰的药盒落我家了。我打开找药时,看见里面夹着这个。”
她把一张泛黄的复印件递给许棠。
许棠低头。
那是父亲许明德的手写字。
“宁州旧宅,已于二零一二年五月二十日办理赠与公证,受赠人为女儿许棠,附条件:房屋不得作为夫妻共同债务担保,不得无故转让给配偶亲属。”
许棠的心跳漏了一拍。
周景川的目光猛地落在那张纸上。
他比她更快反应过来。
“这复印件哪来的?”
赵姨把纸往许棠手里一塞。
“你爸留给你妈的。原件在哪,我不知道。”
周景川伸手就要拿。
许棠往后一退。
“别碰。”
周景川的眼神变了。
那不是愤怒。
是慌。
王玉芬也看出来了,声音尖起来。
“什么公证?许家一套老破房,还弄得跟金山似的。”
许棠握着复印件,忽然想起陆闻临走前发给她的一条消息。
“回家先别争,问你妈原件在哪。”
她当时没点开。
因为手机静音。
现在,那条消息静静躺在屏幕里。
像一根终于露出来的线头。
而周景川盯着她的手机,忽然说:“许棠,把陆闻叫来。”
第4章
许棠没有叫陆闻。
她先给母亲办了住院手续。
护士拿来单子时,周景川站在旁边没动。
许棠掏出自己的医保卡,又用手机缴费。
缴费成功的提示音响起,王玉芬撇了撇嘴。
“有钱缴费,没钱帮你小叔子还货款。”
许棠把回执折好。
“周景浩的货款,跟我妈住院费没关系。”
周景浩脸色一沉。
“嫂子,你这话就见外了。”
赵姨在旁边哼了一声。
“见外好。再不见外,人都被你们啃没了。”
王玉芬瞪她。
“你少阴阳怪气。”
赵姨把保温桶打开。
“我就怪气怎么了?秀兰低血糖摔倒,棠棠不在家,你们第一时间想着协议。谁家好人这样?”
周景川终于开口。
“赵姨,您年纪大了,说话留点余地。”
赵姨把勺子放进碗里。
“我留了。我要不留,早在楼下把你昨晚说的话全喊出来了。”
周景川眼神一紧。
“我说什么了?”
赵姨看着他。
“你说,‘趁许棠没回来,把老太太稳住,旧宅拆迁款至少两百万,不能让陆闻插手。’”
观察室里安静了一瞬。
许棠端着粥的手微微一抖。
王秀兰闭上眼。
像是终于印证了最怕的猜想。
周景川脸色发青。
“您听错了。”
赵姨不急不慢。
“我耳朵不好,但手机录音键会按。”
王玉芬一下站起来。
“你还录音?你侵犯隐私!”
赵姨翻了个白眼。
“楼道里你们声音大得隔壁门都震,我录我家门口动静,碍你什么事?”
许棠低声说:“赵姨,录音先别放。”
赵姨看她一眼。
“行,听你的。”
周景川盯着许棠。
“你什么意思?你现在联合外人对付我?”
许棠把粥递给母亲。
“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瞒着我。”
周景川沉默。
王玉芬却忍不住。
“瞒你怎么了?你嫁进周家七年,吃周家的住周家的。你爸那房子拆迁,有一半也该是景川的。”
许棠看向她。
“婚前父母赠与我的房子,为什么该是他的?”
王玉芬被噎住。
周景浩马上接话。
“嫂子,你别跟我们扯法律。你们是夫妻,夫妻就该一条心。再说我哥这些年没少照顾你妈。”
许棠转过脸。
“照顾?”
她把手机账单点开。
“我妈每次住院缴费记录,都是我的卡。家里买菜、水电、物业、你妈体检、景浩店里周转,我都有转账。”
周景川皱眉。
“你现在算账?”
“不是现在。”
许棠轻轻吸了一口气。
“是我以前没敢算。”
她确实没敢算。
她怕一算,婚姻就只剩账本。
可账本不骗人。
人会。
王秀兰忽然开口。
“棠棠,别吵了。”
许棠转身。
王秀兰看着女儿,眼里全是愧疚。
“妈拖累你了。”
许棠鼻子一酸。
“没有。”
“有。”
王秀兰的声音发抖。
“你爸走后,我怕你一个人撑不住。我总跟你说忍一忍,夫妻哪有不磕碰。我是怕你离了婚,还要带着我这个病人,不好过。”
许棠握住她的手。
“妈,别说了。”
王秀兰却摇头。
“今天我不说,以后就没脸说了。”
她看向周景川。
“小周,棠棠嫁给你这几年,没亏过你们周家。你妈住院那次,她连夜请假陪床。你弟开店,她把年终奖拿出来。你说公司周转,她把我手术钱先挪给你。”
周景川别开眼。
王秀兰眼眶红了。
“你们不能因为她不吵,就当她没疼。”
这句话落下,许棠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咬住唇,把泪憋回去。
周景川沉默半晌。
再开口时,声音软了一点。
“棠棠,我承认,旧宅的事我没处理好。但我也是为我们以后打算。”
许棠看着他。
“用污蔑我来打算?”
周景川皱眉。
“我那是气话。你跟陆闻走得近,我作为丈夫不舒服,很正常。”
赵姨在旁边冷笑。
“正常到提前打印协议?”
周景川被刺到,脸色又沉下去。
“这是我们夫妻之间的问题。”
许棠忽然问:“协议是谁写的?”
周景川一顿。
“我网上找模板。”
“模板会写‘婚内过错精神损失’?”
许棠看着他。
“你找过律师?”
周景川没说话。
周景浩眼神闪了一下。
许棠捕捉到了。
“不是你找的,是景浩找的?”
周景浩立刻炸了。
“嫂子,你别什么都往我身上推。”
赵姨眯起眼。
“急什么?”
许棠没再追问。
她知道现在问不出来。
半小时后,医生来查房。
王秀兰情况稳定,建议住院观察一天。
许棠给母亲掖好被子,准备回家取洗漱用品。
赵姨不放心。
“我陪你回去。”
许棠摇头。
“您陪我妈。我很快回来。”
周景川跟上来。
“我送你。”
“不用。”
“许棠。”
他拉住她手腕。
“我们谈谈。”
许棠低头看他的手。
“放开。”
周景川僵了僵,松手。
他压低声音。
“你别把事情闹大。群里的话我会让我妈撤。旧宅拆迁款,我们可以商量。”
许棠看着他。
“你终于承认拆迁了。”
周景川脸色变了。
他意识到自己说漏嘴。
许棠没再看他,转身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前,她看见周景浩拿出手机,飞快发了一条语音。
许棠回到家,刚打开门,就发现卧室被翻过。
床头柜抽屉敞着。
衣柜最下面的收纳箱也被拉出来。
她快步走进去。
母亲留下的旧木盒不见了。
而她的手机,忽然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照片。
照片里,正是那个旧木盒。
下面一句话。
“想要原件,就一个人来景浩店里。”
第5章
许棠站在卧室中央,手心一点点出汗。
旧木盒是母亲放在她家里的。
里面有父亲的手表、几张老照片,还有一些许棠没细看过的纸。
她以前总觉得,那是母亲舍不得的旧物。
所以从没上锁。
可现在,对方精准找到了它。
不是巧合。
周景浩以前来家里借住过。
那段时间,王玉芬说他店里装修,灰大,先在他们家住两晚。
两晚变成半个月。
许棠每天上班前,把母亲的药分好,把饭菜留好,再赶地铁。
周景浩有次从主卧出来,手里拿着她的发票袋。
“嫂子,你们家东西放得真乱。”
许棠当时心里不舒服。
周景川却说:“景浩自己人,别小题大做。”
现在想来,他那时就翻过。
许棠没有立刻去汽修店。
她先拨通陆闻电话。
电话接得很快。
“到家了?”
许棠开口时,声音有点哑。
“木盒被拿走了。他们让我一个人去周景浩店里。”
陆闻那边安静了一秒。
“别去。”
“原件可能在里面。”
“许棠,先报警备案,说明家中物品被私自拿走。”
许棠握紧手机。
“可他是我丈夫的弟弟。警察会不会觉得是家务事?”
陆闻声音很稳。
“你只陈述事实,不下结论。谁拿的,让他们查。你不要自己去对峙。”
许棠苦笑。
“我妈还在医院。他们就是拿这个逼我。”
电话那头传来翻文件的声音。
陆闻说:“你先听我说。你爸当年的赠与公证,我上午陪你查到档案号了。原件丢了也能去公证处调档,不是只有木盒里那一份。”
许棠愣住。
“你昨天怎么不告诉我?”
“你昨天在窗口接到你妈的语音,说她晚上想吃南瓜粥,眼圈都红了。我怕你心乱,就说回去再慢慢看。”
陆闻停了停。
“许棠,木盒重要,但不是命门。别被他们牵着走。”
许棠坐到床边。
她看着被翻乱的抽屉,忽然觉得好荒唐。
她守了七年的家,原来谁都能进来翻。
她低声问:“那我现在怎么办?”
陆闻说:“拍照留存。不要整理现场。给赵姨打电话,让她做个见证。然后报警。”
许棠照做。
手还在抖。
但她一张一张拍得很清楚。
衣柜、抽屉、空盒印、门锁没有损坏的照片。
她给赵姨打电话。
赵姨在医院压低声音骂了一句。
“这家人真是吃相难看。”
许棠说:“赵姨,您能不能帮我看着我妈?我报警。”
“你报。”
赵姨声音硬起来。
“你妈这边有我。谁敢在医院闹,我拿保温桶砸他脚边。”
许棠眼睛热了。
“谢谢您。”
报警后,民警很快来了。
他们看了现场,询问家里都有谁有钥匙。
许棠如实说:“我丈夫周景川有,小叔子周景浩以前住过,不确定是否配过。”
民警问:“有没有证据证明是周景浩拿的?”
许棠拿出陌生号码发来的照片。
民警看完,神色严肃了些。
“这就不是单纯丢东西了。你先不要单独赴约,我们会联系对方核实。”
许棠点头。
民警离开前提醒她。
“家里贵重证件尽快整理,门锁建议更换。夫妻矛盾也要注意人身和财产安全。”
许棠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缓了很久。
她想哭。
可眼泪没掉下来。
晚上九点半,周景川回来了。
他进门就看见客厅没开主灯。
许棠坐在餐桌边。
桌上放着那份协议。
周景川皱眉。
“你什么意思?灯也不开。”
许棠抬头。
“木盒呢?”
周景川眼神一闪。
“什么木盒?”
“别装。”
许棠把手机推过去。
“照片是景浩发的。”
周景川看了一眼,脸色难看。
“他也是急了。你报警了?”
“报了。”
周景川猛地抬头。
“许棠,你疯了?家里事报警,你让别人怎么看我?”
许棠笑了一下。
那笑很轻。
“你们在群里说我婚内过错时,想过别人怎么看我吗?”
周景川噎住。
王玉芬的电话就在这时打来。
周景川接起,开了免提。
王玉芬的声音尖得刺耳。
“景川,警察给景浩打电话了!你媳妇是不是报的警?她要把你弟送进去啊!”
周景川看着许棠。
“妈,我在处理。”
王玉芬哭起来。
“处理什么?她就是被那个陆闻撺掇的!我早说这种女人不能惯。你现在就让她签协议,不签就离婚,让她净身出户!”
许棠平静地听着。
周景川挂断电话。
他走到她面前,撑着桌子。
“许棠,事情闹到这一步,对你没好处。”
许棠问:“对谁有好处?景浩?”
“他只是拿错了东西。”
“拿错?”
许棠指着手机照片。
“拿错以后,还让我一个人去他店里?”
周景川沉着脸。
“他不会伤害你。”
许棠眼神冷下来。
“你知道他拿了。”
周景川没回答。
这沉默已经够了。
许棠把协议推回去。
“周景川,我不会签。”
周景川盯着她。
“你想清楚。你妈后续治疗还要钱,你工作室上个月才丢了一个客户。你离了我,撑得住吗?”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
浇在许棠心上。
原来他知道她最怕什么。
他也一直在等她怕。
许棠慢慢站起来。
“我撑不撑得住,不是你拿来威胁我的理由。”
周景川忽然笑了。
“行。你有骨气。”
他从包里拿出一叠复印件,扔在桌上。
“那你先看看这个。”
许棠低头。
是她给母亲买药、住院、请护工的流水。
每一页右上角,都被人用红笔圈出金额。
周景川说:“你婚后长期把夫妻共同收入花在娘家,未经我同意。真闹到离婚,你以为你占理?”
许棠指尖发冷。
周景川俯身,声音放软。
“棠棠,我不想逼你。签了协议,撤警,我们还能过。”
许棠看着那叠流水。
她终于明白。
这不是临时起意。
这是早就准备好的网。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亮了一下。
陆闻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宁州公证处档案查询回执。
下面只有一句话。
“明天上午九点,带身份证来。别让周景川知道。”
第6章
许棠一夜没睡。
周景川睡在客房。
门关得很重。
凌晨两点,她听见他在阳台打电话。
声音隔着玻璃,断断续续。
“她报警了。”
“对,木盒先别拿出来。”
“明天盯着她,别让她去宁州。”
许棠躺在床上,没有动。
她把录音键按下去。
手机屏幕压在枕头下,微弱的光被遮住。
周景川又说:“只要原件在我们手里,她就没法证明赠与条件。复印件算什么?”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周景川低骂一句。
“你别慌。拆迁办那边只是摸底,还没正式签。只要她先签放弃协议,到时候钱就跟她没关系。”
许棠闭上眼。
每个字都很清楚。
也很疼。
她不是没怀疑过周景川不爱她了。
可她没想过,他能把她母亲摔倒当成机会。
天快亮时,她给赵姨发消息。
“赵姨,我上午去宁州,能不能麻烦您陪我妈?”
赵姨回得很快。
“去。医院这边我守着。早饭给你妈买小馄饨。”
许棠眼眶一热。
她换了件深色外套,把身份证、结婚证复印件、母亲病历、转账记录都放进包里。
出门前,周景川从客房出来。
“去哪?”
许棠换鞋。
“医院。”
周景川看着她的包。
“我送你。”
“不用。”
“许棠,别挑战我的耐心。”
许棠抬头。
“我妈住院,我去医院,也要向你报备?”
周景川盯着她。
手机在他手里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消息。
就这几秒,许棠拉开门走了出去。
她没有去医院。
她下楼后先打车到商场,再从商场南门换车去高铁站。
她不擅长这些。
一路上心跳都很快。
可陆闻在电话里一句一句教她。
“别慌,买最近一班。身份证刷进站。到了以后走东出口,我在那等你。”
许棠坐上高铁时,周景川的电话打来。
她看着屏幕,没有接。
十分钟后,信息来了。
“你不在医院。”
又一条。
“许棠,你去哪了?”
再一条。
“你别逼我去找你妈。”
许棠的手抖了一下。
她立刻打给赵姨。
赵姨接起就说:“我在病房。你妈在喝粥。周家没人来。”
许棠松了口气。
赵姨压低声音。
“棠棠,别怕。我把病房门口护士站的电话也存了。他敢闹,我就喊护士。”
许棠轻声说:“赵姨,谢谢。”
赵姨骂她。
“少说废话,办正事。”
宁州公证处在老城区。
陆闻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两杯热豆浆。
他看见许棠,第一句话不是问她哭没哭。
他把豆浆塞给她。
“先喝。你脸色像纸。”
许棠接过。
“我手机不能再静音了。”
陆闻看她。
“昨天不是你的错。”
许棠垂眼。
“可我妈确实找不到我。”
陆闻声音放低。
“一个成年人正常出行,手机漏接,不等于她该被污蔑。你别把别人的算计,全背成自己的罪。”
许棠握着豆浆,手指暖了一点。
公证处调档需要本人申请。
窗口工作人员核验身份证后,让她填写申请表。
许棠写字时,手还有点抖。
陆闻站在一旁,没有插手,只在她看不懂栏目的时候提醒。
“这里写公证事项,房屋赠与。”
工作人员查到档案后,打印了存档复印件,并加盖查档章。
许棠看到完整内容时,眼泪终于掉下来。
赠与人:许明德、王秀兰。
受赠人:许棠。
赠与时间:二零一二年五月二十日。
附加条款清清楚楚。
该房屋系父母对女儿个人赠与,不因其婚姻关系变化而变更权属;受赠人不得以该房屋为配偶及配偶亲属债务提供担保;如遇征收补偿,补偿利益归受赠人个人所有,受赠人应优先保障赠与人王秀兰居住、医疗需要。
许棠捂住嘴。
父亲那时还没病重。
他已经替她想到很远。
陆闻递纸巾。
“你爸怕你心软。”
许棠点头。
“他了解我。”
陆闻说:“还有一份。”
许棠抬头。
工作人员又递出一张旧委托书复印件。
“这是同档保存的补充材料。赠与人许明德曾声明,若受赠人许棠因婚姻家庭压力被迫处分房屋,可由王秀兰提出异议并申请撤销相关处分。”
许棠怔住。
“我妈也能提出?”
工作人员解释得很谨慎。
“具体效力要咨询专业律师。我们这里只能提供存档材料。”
陆闻接过复印件,看了一眼。
“够了。至少能证明周景川那份协议不是随便签了就能吞掉。”
许棠把材料收进文件袋。
她没有笑。
只觉得胸口压了多年的东西,裂开一道缝。
出了公证处,陆闻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脸色沉下来。
“周景川给我打电话。”
许棠说:“别接。”
陆闻却按了接听,开免提。
周景川的声音传出来。
“陆闻,你别躲在女人后面。你不是喜欢管别人家事吗?下午三点,到许棠家。我们当面说清楚。”
陆闻淡淡道:“我下午要陪许棠去派出所补充材料。”
周景川冷笑。
“那你就不怕我把你们在宁州过夜的事发到她单位?”
许棠脸色一白。
陆闻看她一眼,声音仍然平稳。
“周景川,威胁散布不实信息,你最好想清楚。”
“少拿法律吓我。”
周景川声音突然狠了。
“许棠在你旁边吧?告诉她,她妈刚才签了一张东西。”
许棠一把拿过手机。
“你说什么?”
周景川慢慢笑了。
“你妈亲手签的。她承认,是她逼你把许家房子藏起来,不告诉丈夫。”
许棠眼前一黑。
电话那头,周景川一字一句。
“你想要公证材料,我也有我妈和你妈签字的东西。现在,看谁更丢脸。”
第7章
许棠赶回市二院时,已经下午一点。
病房门口围了几个人。
王玉芬坐在走廊长椅上,手里拿着纸巾,哭得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就是心疼我儿子啊。”
她边哭边说给旁边病友家属听。
“媳妇跟外头男人不清不楚,还把娘家房子藏着掖着。我们周家图什么?图她妈有病吗?”
许棠站在走廊尽头。
她没有立刻过去。
赵姨看见她,先松了口气,随后快步迎上来。
“你可回来了。”
许棠问:“我妈呢?”
“在病房,血压刚稳。”
赵姨气得脸发白。
“你婆婆带着周景浩来,说你在外面跟人跑了,逼你妈写说明。你妈不写,他们就说要去你单位闹。”
许棠指尖发冷。
“我妈签了?”
赵姨咬牙。
“签了一个字。”
许棠愣住。
赵姨压低声音。
“你妈写到一半,手抖得厉害。我抢下来了。护士也来了,把他们请出去。”
许棠闭了闭眼。
“纸呢?”
赵姨从包里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上面只有一句不完整的话。
“我王秀兰承认宁州房屋一事由我……”
后面被划断。
许棠看着那个“由我”,眼眶酸得厉害。
母亲是想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她推门进去。
王秀兰躺在床上,脸色灰白。
看见许棠,她立刻挣扎着坐起来。
“棠棠,妈没签完,妈没签。”
许棠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我知道。”
王秀兰急得眼泪往下掉。
“他们说要去你单位,说你名声坏了,工作就没了。妈害怕。”
许棠喉咙像堵住。
“妈,别怕。”
“我怎么不怕?”
王秀兰攥着她。
“你爸走的时候让我护着你,可我这些年净拖你后腿。”
许棠摇头。
“你没有拖我。是我一直不敢让你知道,我过得没那么好。”
病房门被推开。
周景川站在门口。
他看见许棠,脸色一沉。
“你还知道回来。”
许棠把公证处材料放进包里。
“出去说。”
周景川看了一眼王秀兰。
“就在这说。妈也该听听,你这趟去宁州到底干了什么。”
许棠没动怒。
她平静地走到门口。
“你确定要在医院走廊说?”
周景川冷笑。
“你怕了?”
许棠点头。
“我怕吵到病人。”
这句话让周景川噎了一下。
走廊里,王玉芬看见许棠,立刻站起来。
“你妈都承认了,你还想狡辩?”
许棠看她。
“承认什么?”
王玉芬挥着那张半截纸。
“承认房子是她故意藏着,不让我们周家知道。”
赵姨气得要上前。
许棠拦住她。
“这张纸不是完整陈述。”
周景浩吊儿郎当地笑。
“嫂子,写没写都是一个意思。你妈心虚才写。”
许棠转向他。
“木盒呢?”
周景浩耸肩。
“什么木盒?警察都没说是我拿的。”
许棠看着他。
“你发照片的号码,已经提交给派出所。”
周景浩脸色变了变。
周景川立刻插话。
“许棠,你别吓唬他。你弟年轻,不懂事。”
许棠反问:“他三十二岁,开店五年,欠货款知道找嫂子,拿东西就年轻不懂事?”
周景浩脸涨红。
“你少看不起人。”
王玉芬护在儿子前面。
“你弟欠钱还不是为了店?景川帮他怎么了?兄弟之间就该互相扶持。”
许棠看着她。
“用我的房子扶持?”
王玉芬理直气壮。
“你跟景川是夫妻,你的就是他的。他愿意帮弟弟,是他有情义。”
许棠忽然笑了。
“那景川的工资呢?”
王玉芬一愣。
许棠拿出手机,点开一份表格。
“婚后七年,家用支出我承担了大部分。周景川每月固定转给你的钱,给周景浩还贷的钱,我以前不问,不代表不存在。”
周景川脸色阴沉。
“你查我?”
“银行流水是你自己发给我的。”
许棠抬眼。
“你不是拿我的流水说我补贴娘家吗?我也想看看,你补贴了谁。”
周景川没想到她会这样接。
他压低声音。
“你现在要跟我撕破脸?”
许棠说:“是你先把我推到医院走廊。”
周围人已经开始窃窃私语。
王玉芬受不了,伸手去抢许棠手机。
“你别在这丢人现眼!”
许棠往后一退。
赵姨一步挡在前面。
“你再动手,我叫保安。”
王玉芬手停在半空。
周景川深吸一口气,恢复了那副讲道理的样子。
“好,不吵。许棠,我们回家谈。”
许棠看着他。
“谈可以。派出所谈。”
周景川脸色一变。
许棠拿出公证处材料。
“我已经调到档案。木盒里的原件不是唯一证据。你们拿它威胁不了我。”
王玉芬眼睛瞪大。
周景浩下意识看向周景川。
这个动作被许棠看见了。
她心里彻底明白。
木盒就在周景川知道的地方。
陆闻这时从电梯口走来。
他身边还有一位穿灰色外套的中年女人。
女人手里拿着工作证。
陆闻对许棠点了点头。
“这是宁州征收事务中心的陈主任。她今天来市里开会,我请她按公开流程说明情况。”
陈主任看向周景川。
“周先生,你前几天以许棠女士配偶身份来咨询旧宅补偿。我们当时已经明确告知,房屋权利人需本人到场,补偿事项不能由配偶单方办理。”
周景川脸色瞬间白了。
陈主任又说:“你当时留下的那份‘家庭内部授权书’,签名处并非许棠女士本人现场签署,我们没有受理。”
许棠猛地抬头。
“授权书?”
周景川的嘴唇动了动。
还没说话,陈主任从文件夹里拿出复印件。
“许女士,这是我们留存的材料影印件。请你核对,这个签名是不是你本人签的。”
许棠接过。
纸上“许棠”两个字,歪歪扭扭。
不像她。
却像极了周景川模仿她签快递时的笔迹。
走廊里一下安静了。
许棠抬起头。
“周景川,你伪造我的签名?”
第8章
周景川第一反应不是否认。
他先看向陈主任。
“陈主任,话不能乱说。那只是咨询材料。”
陈主任神色很稳。
“所以我们没有受理,也没有造成实际办理结果。但许女士有权知道,有人曾提交过带有她签名的材料。”
陆闻接过话。
“是否构成其他责任,由相关部门判断。现在至少能说明,周先生并不是今天才知道拆迁信息。”
王玉芬脸上的血色退了。
她拉了拉周景川袖子。
“景川,怎么回事?”
周景川甩开她的手。
“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
许棠看着他。
“哪个家?”
周景川眼睛发红。
“许棠,你别站在道德高地。你爸妈把房子偷偷赠与你,不也是防着我?你们从一开始就没把我当自己人。”
许棠像是第一次看清他。
“那是二零一二年。我们二零一六年才认识。”
周景川愣住。
这句话太简单。
简单到他没法辩。
旁边有人低声说:“婚前的事,怎么防他?”
王玉芬脸挂不住,立刻嚷起来。
“那也不能结婚后瞒着丈夫!”
许棠看向她。
“我自己也是昨天才知道完整条款。”
王玉芬张了张嘴。
赵姨补刀。
“听见没?人家亲爹防的不是你们,防的是所有想啃她的人。谁啃,谁心虚。”
周景浩脸色难看。
“你说谁啃?”
赵姨翻眼。
“谁急说谁。”
陆闻没有参与争吵。
他对许棠说:“派出所那边已经联系我,让你有空过去补充说明。木盒照片、陌生号码、家中被翻现场,都要补。”
许棠点头。
“现在去。”
周景川一把拦住她。
“许棠,别闹到不可收拾。”
许棠停下。
“你现在知道不可收拾了?”
周景川压低声音。
“授权书是景浩从网上找的,我只是拿去问问。我没真办成。你报警,景浩怎么办?我妈怎么办?你真要毁了这个家?”
许棠看着他。
“周景川,我妈躺在病床上时,你们逼她写说明。你们有没有想过,她怎么办?”
周景川哑住。
王玉芬突然坐到地上。
“没天理啊!儿媳妇要把婆家逼死啊!”
护士站的人立刻过来。
“这里是病区,请不要喧哗。”
王玉芬哭得更大声。
“我不活了!我养大儿子,娶了这么个媳妇回来,联合外人欺负我们!”
许棠没有上前扶。
以前她会扶。
会怕别人说她不孝。
会怕周景川夹在中间难做。
今天她只是站着。
护士皱眉。
“家属,请配合。不然我们叫保安。”
王玉芬的哭声一顿。
周景川脸色铁青,把她拉起来。
“妈,够了。”
王玉芬不服。
“你还凶我?我都是为谁?”
这句话像火星。
一下点着周景浩。
“为我?妈,你别什么都往我身上推。授权书不是我签的,木盒也不是我让我哥藏的。”
周景川猛地看向他。
“你闭嘴!”
周景浩意识到说漏,脸白了。
许棠听得清清楚楚。
“木盒是周景川藏的?”
周景浩嘴硬。
“我没这么说。”
赵姨立刻掏手机。
“我录着呢。”
周景浩脸色更差。
陆闻看向许棠。
“走吧。”
许棠转身。
这一次,周景川没能拦住她。
派出所里,许棠把材料一件件摆出来。
民警听完,做了记录。
“木盒里是否有贵重财物?”
许棠说:“有父亲遗物,还有可能有房屋原件。具体清单我需要和母亲核对。”
民警点头。
“对方如果承认拿走并归还,性质会不同。但你被要求单独赴约、以及房屋材料问题,我们会进一步核实。”
许棠问得很谨慎。
“我丈夫伪造签名的事,可以一起说明吗?”
“可以说明。涉及征收事务中心材料,他们那边也可出具情况说明。”
许棠点头。
她不是突然懂法。
她只是按别人告诉她的,一步一步把事实说清。
从派出所出来,天已经黑了。
陆闻送她到医院楼下。
他没有上去。
“我不进去,免得周家又拿我做文章。”
许棠点头。
“今天谢谢。”
陆闻看着她。
“谢可以,别再把自己摘出去。材料是你跑的,话是你说的,决定也是你下的。”
许棠笑了一下。
很淡。
“我只是怕。”
“怕正常。”
陆闻把一个文件袋递给她。
“这是我找律师朋友列的材料清单,不是法律意见书。你明天可以自己约正式咨询,别听我一个人说。”
许棠接过。
“好。”
她回到病房时,母亲已经睡了。
赵姨坐在旁边织毛线。
“办完了?”
“嗯。”
赵姨看她脸色。
“饿不饿?”
许棠摇头。
赵姨从袋子里拿出一个包子。
“不饿也吃。人要打仗,肚子不能空。”
许棠接过包子,咬了一口。
热气冲上来,她眼泪忽然掉了。
赵姨没安慰她,只把纸巾推过去。
“哭五分钟。五分钟后,想想明天换锁。”
许棠边哭边笑。
可她刚擦干眼泪,手机响了。
是周景川。
她接起。
周景川声音疲惫。
“许棠,我们谈谈离婚吧。”
许棠闭了闭眼。
“可以。”
他沉默片刻。
“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门口。”
许棠说:“离婚协议先发我看。”
周景川笑了一声。
“你变聪明了。”
许棠没说话。
周景川又说:“不过有件事,你最好先知道。”
许棠握紧手机。
“什么?”
“你妈今天的住院费用,我已经申请退了我垫付的部分。后面治疗,你自己想办法。”
电话挂断。
许棠站在病房门口,听着里面母亲平稳的呼吸。
手机屏幕暗下去前,又弹出银行短信。
她的共同还款账户,被转走了三万元。
第9章
许棠没有冲去找周景川。
她先走到护士站。
“您好,我想确认一下我母亲目前住院预缴费用余额。”
护士查了系统。
“还有两千八百多,够今晚和明天基础费用。后续检查如果增加,需要再补。”
许棠道谢。
她坐到走廊长椅上,打开银行软件。
共同还款账户里原本有三万二。
那是她准备给母亲后续复查和房贷备用的钱。
转账时间是晚上八点四十七。
收款人:周景浩。
许棠截屏保存。
她给周景川发信息。
“共同账户三万元转给周景浩,请说明用途。”
周景川回得很快。
“夫妻共同财产,我有权处理。”
许棠看着这行字。
没有回骂。
她继续截屏。
再把账户流水导出,发到自己的邮箱。
陆闻说过,别在气头上说狠话。
事实比狠话有用。
第二天上午,许棠没有去民政局门口。
她去了律师事务所。
这是陆闻推荐的正式咨询。
接待她的是女律师梁蔓,四十岁出头,说话干脆。
她看完材料,先问:“你现在最急的诉求是什么?”
许棠想了想。
“保护我妈治疗,保护宁州房子,结束婚姻。”
梁蔓点头。
“顺序对。先别急着去民政局签任何东西。离婚协议只要不公平,你可以不签。对方转移共同账户资金,保留证据。宁州房屋目前看是你个人受赠财产,补偿利益也有明确条款支撑,但最终以具体材料和法院认定为准。”
许棠认真记。
梁蔓看她一眼。
“不用背法条。你只要记住,别在压力下签字。”
许棠鼻子一酸。
“他们总拿我妈说事。”
梁蔓声音放缓。
“那就把你妈的医疗安排独立出来。你可以先补缴住院费,费用来源、转账记录都留好。至于对方说你婚后照顾母亲花了钱,这不等于你有过错。父母患病,子女合理赡养,本来就是义务。”
许棠握着笔。
“我以前真以为,是我亏欠他。”
梁蔓合上文件。
“很多人都是被吓住的。吓久了,就把别人的胃口当成自己的债。”
这句话,让许棠沉默很久。
从律所出来,她收到周景川十几条信息。
“你人呢?”
“我在民政局等你。”
“许棠,耍我有意思吗?”
“你妈费用撑不过今天,你别后悔。”
许棠只回了一句。
“离婚事项由律师沟通。医院费用我会处理。”
周景川电话立刻打来。
许棠接了。
“你找律师?”
“嗯。”
“许棠,你非要把夫妻情分耗尽?”
许棠站在路边。
车流从她身侧过去。
她声音很平。
“情分是你们在医院逼我妈签字时耗尽的。”
周景川沉默。
再开口时,他声音低了。
“我昨天转钱给景浩,是因为他店里供应商堵门。他要是倒了,我妈受不了。”
许棠问:“所以我妈可以受?”
周景川烦躁。
“你别总拿你妈压我。”
许棠笑了。
“这句话,原来该我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
周景川忽然放软。
“棠棠,我们别闹了。钱我让景浩还。木盒也还。你撤警,我们重新谈。房子拆迁款,你拿七成,给我三成,就当这些年夫妻一场。”
许棠闭了闭眼。
“你到现在,还惦记三成。”
周景川急了。
“我不是惦记钱!我是觉得公平。你跟我结婚七年,我难道没有付出?”
“有。”
许棠说,“所以该算的都算清。”
周景川冷笑。
“行,你要算,就别怪我。”
下午三点,许棠的单位群里突然有人发来一张截图。
是王玉芬发在朋友圈的长文。
“儿媳妇背着丈夫和男同学外出过夜,亲家母装病逼我儿子出钱,如今还要吞拆迁款。”
配图是那张被裁剪的宁州照片。
许棠坐在工位前,周围一下安静。
她的主管陈姐走过来。
“许棠,来会议室。”
许棠起身。
同事们目光复杂。
有人同情,有人看热闹。
会议室门关上,陈姐把手机放下。
“这事影响不好。你先说事实。”
许棠把民宿两间房订单、服务大厅预约记录、公证处回执、派出所受理记录,一份份摆在桌上。
陈姐看完,脸色缓和。
“你准备得很齐。”
许棠说:“我不想把私事带到公司。但对方已经散布到我工作圈,我需要公司知道真实情况。”
陈姐点头。
“我会让行政处理群内传播。你先回去工作。需要请假处理,也按流程来。”
许棠刚松一口气,会议室门被敲响。
前台探头进来。
“陈姐,楼下有人找许棠,说是她婆婆。”
陈姐皱眉。
许棠站起来。
“我下去。”
陈姐拦住她。
“一起。”
公司楼下大厅,王玉芬坐在沙发上,周景浩站在旁边。
地上放着那个旧木盒。
王玉芬一见许棠,就扑过来。
“棠棠,妈错了,妈给你送来了。”
她哭得鼻涕眼泪一把。
“你让警察别找景浩了。他店里刚被供应商追债,不能再出事。”
周景浩脸色铁青,把木盒往前踢了踢。
“东西还你了,行了吧?”
许棠看着木盒。
没有弯腰。
“谁拿的,谁交给警方。”
王玉芬哭声一顿。
“我都亲自送来了,你还想怎样?”
许棠说:“我要你删朋友圈,公开澄清。”
王玉芬脸色变了。
“这不是让我丢人吗?”
许棠看着她。
“你发的时候,没觉得我会丢人?”
大厅里,前台、保安、几个同事都看着。
王玉芬挂不住,突然压低声音。
“许棠,做人留一线。你真把景浩逼急了,他什么都干得出来。”
许棠眼神一冷。
陈姐立刻开口。
“这位女士,您刚才的话,我们大厅有监控录音。”
王玉芬僵住。
就在这时,周景川匆匆赶来。
他一把拉住王玉芬。
“妈,你来这干什么?”
周景浩怒道:“哥,不是你说让妈来服软吗?现在她要我们公开澄清!”
周景川脸色瞬间难看。
许棠看着他。
“原来是你让她来的。”
周景川还想解释。
大厅门口,两个民警走了进来。
其中一人看向周景浩。
“周景浩是吗?关于许女士家中物品被取走一事,请你跟我们回去配合调查。”
周景浩脸一下白了。
王玉芬腿软,抓住周景川。
“景川,救你弟啊!”
周景川看向许棠。
眼神里第一次没了笃定。
只剩慌乱。
“许棠,算我求你。”
许棠抱起木盒,声音很轻。
“求我没用。路是你们自己走到这里的。”
第10章
木盒打开时,许棠以为自己会哭。
可她没有。
里面东西不多。
父亲的旧手表停在三点十七分。
几张照片用橡皮筋捆着。
最下面,是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
纸袋封口处,父亲用蓝黑钢笔写着一行字。
“棠棠亲启,别怕。”
许棠指尖停在那两个字上。
别怕。
父亲走了这么多年,还是在她最怕的时候,伸手托了她一把。
她把纸袋交给梁蔓律师复印、整理、做证据目录。
里面除了公证材料原件,还有父母当年全款购买宁州旧宅的付款凭证、赠与说明、以及父亲写给王秀兰的一封信。
信里没有骂任何人。
只有一句话。
“女儿心软,容易把委屈当懂事。你我能留给她的不多,至少留一处不必看人脸色的屋檐。”
许棠读到这里,眼泪才掉下来。
梁蔓递给她纸巾。
“这些材料很关键。”
许棠点头。
“我想起诉离婚。”
梁蔓问:“确定?”
许棠说:“确定。”
周景川收到律师函那天,给许棠打了二十多个电话。
许棠一个都没接。
她把所有沟通交给律师。
周景川又去医院。
这次他没敢闹。
赵姨坐在病房门口,手里拿着手机。
“有话好好说。声音大一点,我就录。”
周景川站在门口,手里拎着水果。
“赵姨,我想见见妈。”
王秀兰在病房里听见了。
她没有让他进去。
她只说:“小周,东西放下就走吧。以后别叫我妈了。”
周景川脸色灰败。
“我和棠棠还没离。”
王秀兰看着窗外。
“可你们的日子,早就被你过散了。”
周景川拎着水果站了很久。
最后把袋子放在椅子上,低头走了。
王玉芬的朋友圈澄清,是在派出所做完笔录后发的。
文字很短。
“此前关于许棠女士婚姻不忠、侵占财产等表述均不属实,系本人未经核实发布,向许棠女士道歉。”
她不愿意发。
可公司那边保存了传播截图。
许棠明确表示,不澄清就依法维权。
王玉芬哭着给周景川打电话。
“我一把年纪了,还要给儿媳妇低头。”
周景川声音很疲。
“妈,你当初别发,就不用低头。”
王玉芬愣了。
她大概第一次从大儿子嘴里听见这句话。
周景浩的事,没有闹到最难看的地步。
他承认自己拿走木盒,又说是受周景川指使。
周景川则说,他只是让弟弟“找找旧资料”。
两兄弟在派出所门口吵了一架。
王玉芬夹在中间哭。
“你们是亲兄弟啊,为了一个女人闹成这样?”
周景浩红着眼吼她。
“不是为了女人,是为了钱!妈,你别装不知道。你让我开店,你让我借钱,你让我找嫂子要。现在出事,全推我?”
王玉芬呆住。
周景川冷冷看着弟弟。
“你欠债是我逼的?”
周景浩笑得难看。
“你不也等着拆迁款补你公司窟窿?哥,咱俩谁也别装。”
那一刻,周家的体面彻底裂开。
不是许棠撕的。
是他们自己扯碎的。
离婚案开庭前,周景川来找过许棠一次。
地点约在律所楼下的咖啡厅。
许棠不是一个人去的。
梁蔓坐在旁边。
周景川看见律师,苦笑。
“连单独说句话都不肯了?”
许棠说:“该说的,这里也能说。”
周景川沉默很久。
他比前阵子瘦了。
眼下青黑,衬衫领口皱着。
“棠棠,我承认我错了。”
许棠没接话。
他低头搓着杯子。
“我那时候真的慌。公司账上缺钱,景浩又被供应商堵。我听说宁州旧宅可能拆迁,就想先把钱拿到手。我知道你会拿去给你妈看病,也知道你肯定不会帮景浩。”
许棠看着他。
“所以你污蔑我。”
周景川闭了闭眼。
“我嫉妒陆闻。”
“你不是嫉妒。”
许棠平静地说,“你是发现我身边有一个不顺着你的人,你害怕。”
周景川喉结动了动。
“也许吧。”
他抬头,眼里有一点红。
“我们真不能重新开始吗?我妈那边我会管,景浩我也不帮了。你妈我以后也会照顾。”
许棠沉默片刻。
“周景川,你现在说的每一句,都是因为你拿不到那笔钱了。”
周景川脸色白了。
“你一定要这么想我?”
“我以前不是这么想你的。”
许棠声音很轻。
“以前我总替你找理由。你不接电话,是忙。你不管我妈,是累。你把钱给你弟,是重情。你妈羞辱我,是老人说话直。”
她看着他。
“可一个人可以迟钝,不能一直装瞎。”
周景川低下头。
那天谈话没有结果。
离婚判决下来时,宁州旧宅的征收补偿还在按流程推进。
法院没有把旧宅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
共同账户被转走的钱,周景川按调解意见返还了一半以上。
许棠没有争那些早已花掉的年夜饭钱、体检钱、零碎转账。
梁蔓问她:“这些也可以继续算。”
许棠摇头。
“算得回钱,算不回那几年。”
她只拿回必须拿的。
也只放下不值得耗的。
王秀兰出院那天,天气很好。
赵姨拎着一袋苹果,嘴上还是不饶人。
“你们母女俩以后少逞强。尤其你,许棠,别谁哭两声你就心软。”
王秀兰笑着说:“她现在不一样了。”
许棠扶着母亲。
“也没多不一样。”
赵姨哼了一声。
“是不一样。以前你受委屈,先问是不是自己不好。现在你知道问一句,凭什么。”
许棠笑了。
这句话,她记了很久。
几个月后,宁州旧宅征收协议正式签订。
许棠带着母亲一起去的。
补偿不算天价,却足够让王秀兰换一家离医院近的小房子,剩下的钱做长期治疗和生活保障。
签字前,工作人员照流程核验身份,逐项解释。
许棠听得很认真。
王秀兰坐在旁边,手里握着父亲那块旧表。
“棠棠,你爸要是看见,会放心。”
许棠低头签下名字。
一笔一画。
这一次,没有人替她决定。
也没有人催她快点。
走出服务中心时,她收到周景川的信息。
“听说你签了。恭喜。”
许棠看了很久。
然后回了三个字。
“谢谢你。”
周景川又发来一句。
“我现在才知道,你以前对我有多好。”
许棠没有再回。
有些醒悟来得太晚,就只能留给他自己消化。
周家后来搬离了原来的小区。
王玉芬偶尔在菜市场碰见赵姨,会低头绕开。
周景浩的汽修店关了,听说去了外地打工。
周景川的公司撑了一阵,卖掉车还了债。
这些消息,都是别人说给许棠听的。
她没有追问。
她忙着陪母亲复查,忙着接新项目,忙着把新家的窗帘换成母亲喜欢的浅绿色。
陆闻来送过一次资料。
他站在门口,看见屋里摆着许明德的照片,难得没贫嘴。
“许老师会满意。”
许棠给他倒茶。
“他以前总说我笨。”
陆闻笑。
“他说的是你心太软,怕你被人欺负。”
许棠看向窗外。
楼下有孩子在跑,声音清亮。
她说:“现在不怕了。”
陆闻端起茶。
“那就好。”
许棠把父亲那封信重新放回木盒。
木盒不再藏在衣柜最底下。
它被摆在书柜上。
像一盏旧灯。
提醒她来处,也照着她往前走。
那天晚上,王秀兰煮了南瓜粥。
许棠盛了两碗。
母亲忽然说:“棠棠,以后别为了我委屈自己。”
许棠把勺子递给她。
“妈,以后我们都不委屈自己。”
王秀兰点点头,眼里有泪,却是笑着的。
许棠低头喝粥。
甜味慢慢散开。
她终于明白,一个女人真正的退路,从来不是谁的婚姻、谁的承诺、谁口中的一家人。
而是她敢把自己的名字,端端正正签回自己人生里的那一刻。
(本篇已完结,更多完结故事在主页合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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