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24小时里,谷歌发生了一次大换血。谷歌首席科学家、27年老将杰夫·迪恩离职创业;DeepMind创始人哈萨比斯卸任CEO,转任DeepMind董事长+Alphabet首位首席科学家。
尽管谷歌做得非常体面,但这次人事震动显然传达了一个明确的信息:谷歌需要有人为Gemini掉队背锅。
如今聊起大模型,大家只会想到GPT和Claude,已经很少有人想起Gemini了。谷歌烧掉无数算力,甚至还把退隐多年的联合创始人谢尔盖·布林(Sergey Brin)请出山,亲自带队补短板。
可结果是,这个手握TPU、搜索、安卓、YouTube的全栈巨无霸,却连基本的旗舰模型Gemini 3.5 Pro都没办法按时发布。
对一家掉队的公司来说,最先调整的往往是人事。哈萨比斯这次“升迁”,只是变着法地背锅。把最顶尖的人从日常管理里抽出来,让研究回到研究的位置,既是体面的退场,也是无可奈何的止损。
谷歌的剧本,不知道字节看了有何感受。
同样是手握超级流量的全栈巨头,同样是不差钱、不差数据、不差工程师,同样是在模型竞赛里被甩在了身后。
在国内聊起大模型,大家说的是DeepSeek、是Kimi、是GLM,很少有人会第一时间想起字节的Seed。
谷歌的今天,会不会是字节的明天?这个问题,不知字节自己会不会也在问。
A
消息一出,Alphabet股价盘中一度跌了5.5%,市值在几个小时内蒸发近1900亿美元。
说到模型,谷歌和字节曾经都是顶流。
2026年春节前后,字节Seed 2.0问世,对标GPT-5.2和Gemini 3 Pro,LMArena综合榜排到全球第八,是唯一挤进前十的国产模型。
然而时过境迁,如今6月发布的Seed 2.1其风光早已被DeepSeek V4、Kimi K3和GLM-5.2掩盖。
根据Artificial Analysis给出的智能指数,Kimi K3拿了 57.1分,只比Claude Fable 5差 2.7 分,是开源模型有史以来最接近闭源顶尖水平的一次。DeepSeek V4 Flash和GLM-5.2也都在50分以上,稳居国内第一梯队。Seed 2.1甚至没有挤进榜单靠前位置。
字节的掉队,不是全面溃败,而是“偏科”。
字节的多模态能力确实做到了全球领先。周畅、郁博文、蒋路,随着这些大牛陆续加入字节,Seed形成了一套完整的多模态研发体系,视频生成一度霸榜各类排行。
可通用大模型的竞争,从来不看你多模态炫不炫,只看模型的数学推理、代码能力、Agent。
可恰恰就是这三项,是字节最明显的短板。
2026年初,字节专门启动了针对Agent和编程的组织整合,梁汝波在全员会上定调,2026年的重中之重,是让AI模型能力做到行业前列。
然而根据晓天衡宇评测社区给出的评测结果,Seed 2.1 Pro的智能体能力维度只有53.52分,复杂规划、长链路执行明显掉队;多语言工程代码(SWE-Multilingual)67.00分,比Claude Fable 5的88.85低了21.85分。
2026年8月初,开源社区OSCHINA用统一标准实测六大主流模型:豆包的中文语义理解拿到 9.8 分、全场第一,响应速度0.5秒,也是全场最快。
可逻辑与数学推理只有8.2分,全场垫底,DeepSeek 9.7、Claude 9.8。工程代码能力7.8分,同样垫底;事实纠错 8.0 分,还是垫底。
字节在Seed 2.1发布时,曾宣称其在Terminal Bench、SWE-Pro等代码基准上跻身全球第一梯队,Agent指标“超过Claude Opus 4.7”。
但是晓天衡宇在拿Seed 2.1 Pro实测开发超级玛丽时发现,主角连跳跃都做不出来;写前端项目,JS报错层出不穷,五子棋直接显示源代码,3D太阳系调API报错,还会擅自修改用户的文件。
还有一个可怕的真相,根据统计,DeepSeek 27篇论文的累计作者只有391人,而字节Seed光是论文作者就达到967 人。以接近三倍的研发体量,却交不出第一梯队的模型。
此外,虽然字节请来了DeepSeek-R1第一作者郭达雅,填补数学推理、Agent方面的漏洞。但是Seed的Infra与数据核心团队正被成批挖走,比如核心成员肖学峰、张弛、黄启,甚至整支数据处理团队也被一并打包带走。
字节并不是对AI不上心,相反,字节从上到下,都非常重视AI。
张一鸣这些年来刻意低调,几乎不在公开场合谈AI战略,然而外媒却报道称,张一鸣其实“一直在旁听Seed团队的核心技术评审,并熬夜阅读OpenAI的论文”。
新加坡国立大学原教授、字节研究员冯佳时接受采访表示,他从2023年起就经常给张一鸣“补课”。冯佳时进一步表示,为了不掉队,字节甚至在新加坡专门设了研究团队,帮张一鸣理解前沿技术、讨论研究规划。
而且字节对AI的反应非常迅速,而且很早就启动了。
2023年初GPT-4发布后,字节高层意识到必须快速追赶,同年2月便从搜索、AML、AI Lab 等内部部门抽调人手组建Seed团队,专注大语言模型和图像模型研发。
2023年底,Seed已成为与抖音、TikTok、火山引擎平级的独立组织。此后两年,字节不断“并线”,2023 年下半年,AI Lab的NLP组整体并入Seed;2024年,负责视频生成的PixelDance等团队转入;2025年,集团级的AI Lab整体并入Seed。
到2025年年中,原与吴永辉并列、同样向CEO梁汝波汇报的朱文佳,汇报关系也调整为向吴永辉汇报,后者自此成为 Seed 绝对意义上的“一号位”。
如今的字节AI版图,已清晰形成“三叉戟”:Flow管产品应用,Seed管模型研发,Stone管基础设施,成员分布在北京、新加坡与美国。
战略调整是一方面,最重要的还得是肯往里面扔钱。
2026年初,字节内部的AI基础设施预算还是1600亿元,到5月就直接上调到2000亿元,增幅25%。
然而外媒爆出,字节还准备继续加码,甚至内部已经开始在讨论全年700亿美元(约合5000亿元人民币)的资本开支,全部砸向数据中心和AI基建。对比 2024年约800亿元人民币的水平,两年涨了六、七倍。
知情人士透露,字节2025年净利润降幅超过70%。事实上并非是自己的生意不行了,相反,字节国内营收涨了20%、海外涨了50%,海外电商GMV更是逼近千亿美元。
只是字节把大部分利润都投入到了AI上。
谷歌的处境和字节完全相同。本来谷歌和Anthropic、OpenAI是保持齐头并进的,甚至Gemini 3.0 Pro一度反超OpenAI,逼得奥特曼紧急拉响OpenAI红色警报,全公司放下所有业务,全力研发旗舰模型。可现在来看,谷歌已经完全跟不上头部队伍了。
负责Seed的吴永辉,在谷歌DeepMind干了17年,官至研究副总裁、Google Fellow,参与过Gemini核心研发,2025年2月,在DeepSeek时刻发生之后,他被字节重金挖来执掌Seed,直接向CEO梁汝波汇报,团队规模约2000人,是字节整个AI战略的心脏。
对模型投入如此之大,给负责人的权限待遇如此之高,相应地,公司期待自然低不了。现在Gemini不达预期,哈萨比斯“高升”了,难免令人对吴永辉的未来产生一丝丝杞忧。
B
今天,张一鸣“字节模型落后是因为不蒸馏”的传言刷屏了。
2月时,Anthropic在官方博客发布《检测和预防蒸馏攻击》(Detecting and preventing distillation attacks)报告,点名DeepSeek、月之暗面、MiniMax三家中国实验室,称它们用约2.4万个“马甲账号”与Claude进行了超过1600万次对话,其中DeepSeek约15万次、月之暗面超340万次、MiniMax超1300万次,靠一套代号“九头蛇集群”的分布式架构把恶意流量伪装成正常请求。
Anthropic表示,通过和Claude模型对话,这些AI公司就可以系统性提取Claude的能力来训练自家模型,但是Seed的名字并不在列。
与此同时,据外媒报道,张一鸣7月在Seed全员会上讲话的内容被曝光,强调称字节不靠蒸馏别家前沿模型来抄近道,宁愿短期落后于国内同行。
知情人士透露,字节做出这个决定,很大程度是出于谨慎。毕竟与美国监管博弈多年,字节绝不希望 AI重蹈TikTok 的覆辙。
为什么张一鸣选择不蒸馏?
我认为原因有三:
第一,蒸馏本质上是“永远跟在别人后面跑”。 别人出什么新能力,你蒸馏过来,永远慢半拍,而且永远学不会底层的东西。
张一鸣之所以自己读OpenAI论文、找冯佳时给他补课,是因为他想要的不是一个“能用”的模型,是真正的技术自主权,从数据、训练、算法到推理,全链路都自己攥在手里,不用看任何人脸色。
第二是商业化。字节在AI这块不是只有豆包,更大的盘是火山引擎。企业客户买大模型,最在意的就是知识产权干净,只有不蒸馏其他人,才能保持一个清澈的技术底座。“不蒸馏”这三个字,不是只说给监管表态的,还是说给企业客户听的。
最后一点,只有不蒸馏其他模型,才能保证模型训练跟自研芯片是配套的。
字节在做SeedChip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推理芯片最大的优势就是软硬协同,模型和芯片一起设计,才能把性能和成本压到极致。如果模型是蒸馏来的,底层的训练逻辑都没摸透,芯片就很难跟训练同步。
但字节也不是完全没牌,至少在两个赛道上,它是实打实的老大。
第一张牌是豆包的流量。
根据QuestMobile的数据,2026年6月豆包的月活已经达到了3.82亿 ,这个数字哪怕是跟全球所有AI应用相比,也都是第一梯队的。
推荐算法喂出来的用户粘性、抖音和今日头条的流量倾泻,让豆包成了国内用户量最大的AI产品。
但流量不等于能力,大家用你,可能只是因为你入口方便、推送够猛,不是因为你最聪明。
谷歌的搜索入口是全球最大的,可照样救不了Gemini的拉胯,同理,豆包的用户量也不能提高Seed的性能。
第二张牌是Seedance。
在Artificial Analysis的文生视频榜上,Seedance以1225分的绝对优势碾压了谷歌Veo,Seedance也是字节全模型矩阵里唯一敢拍胸脯说“绝对领先”的。
7月底发布的Seedance 2.5,单镜头时长从15秒翻倍到30秒,支持4K、10bit 色深、多轮续写、最多50份参考素材,还带时间戳级编辑。
但问题也在这里,Seedance并不在主战场上,字节没办法把Seedance上积累的优势,转化成Seed的性能。
C
5月份,DeepSeek曾有一场接近4个小时的投资人闭门会,当被追问Seedance、Sora这类视频模型时,梁文锋回答说:“把AI训练做好,并不需要世界模型,甚至不用多模态。”
“视频生成跟智能的路线图没有什么关系……它跟智能的上限没有关系。但在商业上,它是个好生意。我们不会因为它是一个好商业而去做它。”
他甚至当场划清了DeepSeek的边界,明确表示不做3D、视频生成、世界模型。
梁文锋认为,AGI的路线图应该是CoT(思维链),再到今年的Agent(其中Coding Agent 优先级最高),Agent之后是“持续学习”,再往后是AI加速AI研究,最终走向具身智能。
梁文锋补充到“只要能够保持团队的稳定性,我一定能做成AGI,就这么简单。”
就在这场会前后,DeepSeek 完成首轮超500亿元的外部融资。
说起AGI,其实字节的目标也是相同的。
2025年3月的Seed全员会上,吴永辉与朱文佳共同定调,Seed的首要目标是“探索智能的上限”,并为此推出长期研究计划Seed Edge。
Edge项目没有季度OKR和半年考核,给足算力,且只招募“最有潜力和好奇心”的人。字节认为,智能是养出来的,不是催出来的,考核只会杀死它。
但问题恰恰在此。字节舍得给Seed Edge取消考核,却没法给整个Seed取消考核,因为Seed不可能像DeepSeek那样只做一件事。
它身上绑着豆包的流量、抖音的生态、火山引擎的客户,商业的绳一刻也松不开。字节的命门就在这里,它是一个先有生意、后有研究的公司,研究必须为生意服务,反过来就乱套了。
于是字节的AI被劈成两半,一半是Seed Edge这样不求回报的飞地,一半是仍被季度节奏和榜单排名牵着的核心团队。
两套并行,恰恰是梁文锋口中“团队不稳定”最隐蔽的一种形态。这也正是梁文锋给字节上的一节课。
他并没有说“别做视频”,字节不做视频等于自废武功。只要旗舰模型的成败还跟流量和增长挂钩,吴永辉的团队就永远处在“随时要解释为什么掉队”的状态。
哈萨比斯被“升”上去,是因为谷歌已经没法在商业节奏里护住研究了,字节还有机会在吴永辉需要被“升”之前,先把研究从商业节奏里摘出来。到那一天,吴永辉升不升职,都只是形式,真正要紧的是,字节有没有胆量给一个靠流量赚大钱的巨头,配一颗“十年不出成果也没关系”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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