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5月22日凌晨,高桥南侧的滩地被雨水泡得泥泞,夜色中还能听到黄浦江面舰炮的闷响。第31军91师师长高锐蹲在一株枯柳后,望着前沿闪烁的火点,心里直犯嘀咕:南北钳形进攻已经三天,伤亡居高不下,高桥却纹丝未动。敌人依托钢筋水泥碉堡和军舰火力,一寸一寸地消耗着解放军的血肉。再这么拼,别说三叉港,连镇南那条公路都过不去。
转回指挥部途中,高锐碰见军长周志坚,两人干脆就地钻进废弃工事商量。周志坚压低声音:“这样拖下去,汤恩伯会继续调援,还可能把第一线换成他的嫡系。”高锐指着北面暗红的火光,“得来个中央突破,正面撕开口子,一口气插到三叉港。”一句话说中周志坚心事,军长当即带他面见九兵团司令宋时轮。
司令部里,墙上的作战图被弹片刮破,宋时轮正用木尺比划火力射界。高锐抢先陈述:“敌外壳硬,中心空,我们要舍外围、打核心,当晚无法准备,至少给两天。”宋时轮习惯当场决断,先是一拍桌子:“今晚就打。”高锐连声顶:“今晚装备位置没调,夜战看不清敌暗堡。”见师长态度坚决,宋时轮改口:“两天够不够?24日夜,最迟25日拂晓结束战斗。”周志坚和高锐立正答:“保证完成!”
23日下午,特纵重炮团赶到王家湾,榴弹、加农、榴加混排,一字摆开,首轮射击即点燃敌舰七艘。海面火柱直冲夜空,岸上战士们抡帽子欢呼,连谢振华也在电话里直喊“痛快”。舰炮哑火,南北两侧压力骤减,各师重新集结。高锐亲自带参谋潜到杜月笙祠堂残墙处观测地形,发现敌主堡射孔低贴地面,立刻把“先破地堡再拔高楼”写进攻击序列。
24日18时30分,炮击准备准点展开。山炮、迫击炮、四门缴获的苏式防坦克炮轮番上阵,半小时内将敌前沿地堡炸出数十处缺口。炮火刚延伸,第271团5连爆破小队扛着30公斤炸药冲进铁丝网;紧接着,赤膊的排长孙良洪挎满手榴弹,一头扎进浓烟深处,几次爆裂声后地堡彻底哑火。紧邻的4连顺势夺占两座集团堡,为后续梯队打开通路。
夜色中,91师和30军88师形成“品”字型楔入镇区。田军率271团二梯队穿街破屋,以火力佯攻吸引敌注意,273团由侧翼穿墙而入,手榴弹、冲锋枪互相交织,巷战打得步步紧逼。敌人依仗二层白楼死守,高锐命防坦克炮近距直瞄,一发打塌楼角,突击分队跃窗冲上二楼,敌营长毙命楼梯口。
与此同时,高桥东侧,30军90师利用河岸雾气包抄,262团连夜抢占凌家宅、西塘。敌第75军两个团被切为数段,残部向北溃逃,齐家宅公路卡点陷落,浦东大道封死。25日凌晨,31军在镇中心合拢,三面火力夹击剩余守军,中午攻至三叉港码头。港内几艘快艇原想破网出江,被预埋火箭筒命中,当场起火。
26日拂晓清点战果,高桥—三叉港一线敌亡两千六,俘虏一万六,海上退路被完全切断。宋时轮电示:“中央突破思路准确”,但没一句客套话;前线官兵却心知肚明,若非那次“不能再这样打”,解放军或许还在泥沼里硬拼。短短四天,战局豁然开朗,南线各部随后得以轮换整补,为最终进入南京路奠定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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